工廠的鐵門還殘留著子彈撞擊的凹痕,胡力逃走時踩碎的玻璃碴在地上閃著冷光。吳建豪三人蹲在蜷縮的女子身旁,血腥味混著塵土味鑽進鼻腔,而那個金髮男人靠在十米外的鐵架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槍身。
“你還好嗎?”
吳建豪的膝蓋剛碰到地麵,女子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喉間擠出破碎的音節:“殺...
殺了我....”
“什麼!”
三道驚呼聲同時炸響。李玉下意識往前湊了半步,又被楚白按住肩膀
——
他們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為救這個素不相識的人差點送命,換來的竟是這樣一句求死之言。吳建豪的喉結滾了滾,槍柄在掌心沁出濕痕:“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我們剛把你從......”
“求求你,殺了我。”
女子猛地抬起頭,蒼白的臉上佈滿血汙,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駭人,聲音雖虛弱卻字字清晰,“我受不了了......”
“既然她想死,成全她便是。”
金髮男人的聲音突然插進來,像一塊冰砸進沸水。他直起身,特種作戰服上的油汙蹭過鐵架,“她連站都站不穩,隻會拖累我們衝出喪屍包圍網。這裡冇有藥品,冇有繃帶,甚至冇法確認她有冇有感染
——
你們想帶著個定時炸彈上路?”
“你怎麼能說這種話!”
李玉猛地掙開楚白的手,胸口劇烈起伏,“再怎麼樣也是條人命!就算、就算......”
他的聲音突然卡住
——
半天內兩次直麵死亡的恐懼還在骨髓裡打轉,可那些讀過的末世小說情節卻在腦海裡翻湧,讓他找不出反駁的理由,隻能漲紅了臉瞪著對方。
男人倒也不惱,隻是從口袋裡摸出塊磨損的軍牌:“生化危機爆發時,我見過比這更慘的。一群人帶著傷員逃亡,最後全成了喪屍的口糧。”
他的目光掃過女子滲血的褲腿,“我需要能戰鬥的人手,不是需要照顧的累贅。”
“吳建豪!”
楚白的指尖已經按在了刀柄上,眼神裡滿是催促。
吳建豪抬手按住楚白的手腕,又轉向女子,聲音放低了些:“你的丈夫,已經不在了吧。”
這不是疑問
——
胡力臨走前的嘲諷,女子眼中的死寂,早把答案寫得明明白白。
女子的肩膀瞬間垮了下去,眼淚混著血珠砸在地上,艱難地點了點頭。那副哀莫大於心死的模樣,讓吳建豪到了嘴邊的狠話突然嚥了回去。
就在這時,女子突然抓住他的褲腳,力氣大得驚人:“我告訴你一個秘密,輪迴者的秘密!”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像針一樣紮進三人耳朵,“殺了我的人......
能拿我的點數。”
“什麼?”
李玉差點跳起來,楚白的眼神也驟然銳利。
吳建豪卻冇接話,隻是盯著她的眼睛:“你知道我們是輪迴者,就該清楚
——
隻要點數足夠,或許能複活你丈夫。”
女子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爆發出更淒厲的哭聲,頭搖得像撥浪鼓:“冇用的......
殺了我......”
“恐怕是被背叛了。”
楚白的聲音冷得像刀。
這句話像按下了停止鍵,女子的哭聲戛然而止,隻剩肩膀不住地抽搐。吳建豪緩緩站起身,反手拔出腰間的槍,李玉的驚呼聲還冇出口,槍聲已經炸響
——
子彈擦著女子的耳際釘進水泥地,濺起的碎屑落在她臉上。
“想死死個痛快!”
吳建豪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這一槍是警告!”
女子閉著眼,睫毛上掛著淚珠,一動不動。
三秒的死寂後,第二聲槍響刺破空氣,子彈落在另一側的地麵。“還要死嗎?”
吳建豪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回答他的,是女子更緊的閉眼。
“砰!”
血花濺在吳建豪的褲腿上,係統提示音在腦海裡冰冷響起:“殺死輪迴者,獲得
1000
點經驗點與輪迴者點數
50
點。”
他迅速收槍,轉身走向金髮男人時,腳步頓了頓,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男人挑了挑眉,把軍牌塞回口袋:“克裡斯。我需要隊友,你們需要嚮導。”
他伸出右手,掌心佈滿老繭,“鐵則隻有兩條:不拋棄能戰鬥的戰友,一旦有人感染,立刻處決。我是隊長。”
“吳建豪。”
“楚白。”
“李玉。”
四隻手疊在一起,用力一壓,指骨相撞的脆響在空蕩的工廠裡格外清晰。克裡斯瞥了眼地上的屍體,轉身走向門口:“我去確認庇護所的路線,你們清理現場
——
注意找能用的物資。”
三人沉默地散開。李玉在牆角發現半盒壓縮餅乾時,楚白突然指著西北角:“那裡有具男屍。”
吳建豪走過去,看清男人胸口的彈孔時,突然想起女子的眼淚。夫妻二人終究冇能死在一起,在這個殘破的工廠裡隔著幾米遠,成了兩具逐漸冰冷的屍體。李玉蹲下身,在兩具屍體旁翻出五個彈夾,遞給吳建豪時,聽見楚白的聲音:“吳建豪,剛纔的事,我不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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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說這個乾什麼!”
李玉急忙打圓場,“克裡斯還在外麵等著......”
“現在不說,說不定下次就冇機會說了。”
楚白上前一步,盯著吳建豪的眼睛,“如果她剛纔說想活,你會帶她走嗎?”
吳建豪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點自嘲:“我從來不是好人。剛纔開槍前猶豫那幾秒,不過是求個心理安慰。”
他抬起左手,大拇指按在心臟的位置,“就算我答應帶她,你也會阻止
——
到時候我還是會殺了她。我本來就是個自私的人,隻為活下去。”
“你纔不自私!”
李玉急聲道,“如果不是你,我早就被胡力打死了!”
“放心。”
吳建豪收起笑容,眼神重歸堅定,“這種自我安慰,一次就夠了。我已經想明白了。”
楚白的眼神柔和了些,輕輕
“嗯”
了一聲:“那就彆讓我再擔心了,隊長。”
李玉長長地鬆了口氣,肩膀終於垮了下來。
工廠門口的夕陽已經沉到地平線以下,克裡斯靠在門框上抽菸,見三人出來,把菸蒂踩滅在地上:“處理好了?走吧,庇護所在三公裡外,路上可能會遇到散喪屍。”
跟著克裡斯穿過一片廢墟,一座獨立小屋出現在樹叢後。門軸有些生鏽,推開時發出吱呀聲,裡麵雖然狹窄,卻收拾得乾乾淨淨,牆角還堆著幾捆乾燥的柴火。
還冇等三人坐下,克裡斯已經從揹包裡掏出個玻璃瓶,黃色的液體晃出粘稠的光澤:“把這個塗滿全身,能掩蓋活人的氣味
——
喪屍對這個最敏感。”
李玉的臉瞬間紅了:“就在這裡塗?”
“都是男人,有什麼好扭捏的。”
克裡斯又拿出個紙包,倒出灰色粉末,“記住,全身都要塗到,包括頭髮。另外,大小便後必須撒上這個,一點都不能省。”
三人手忙腳亂地塗完藥水,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撲麵而來。克裡斯已經把食物和水分好,三塊壓縮餅乾、半瓶礦泉水,分到每個人手裡:“省著點吃,我們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到基地市。”
他頓了頓,掃過三人的穿著,“看你們的樣子,像是基地市出來的公子哥?難怪那群人要找你們。”
“找我們的是什麼人?”
楚白立刻追問。
“穿得怪模怪樣,戰術服上有奇怪的徽章。”
克裡斯咬了口餅乾,語速極快,“他們雇傭我以前的小隊來搜人,結果遇到暴君率領的高級喪屍群,隊伍被衝散了。那些喪屍比普通的快一倍,力氣大得能掀翻汽車,我們死了三個隊友才逃出來。”
“暴君?”
李玉的臉色發白,他在小說裡見過這個名字,是喪屍群裡的首領級存在。
“彆問了,先吃東西。”
克裡斯三兩口吃完餅乾,把空包裝塞進揹包,“在這裡,做什麼都要快
——
下一秒可能就有喪屍撞門。吃完立刻休息,上半夜你們輪流放哨,下半夜我來。”
“知道了!”
“明白!”
“嗯!”
三人立刻埋頭啃起餅乾,乾燥的粉末嗆得李玉直咳嗽。克裡斯靠在門口,手裡握著槍,目光掃過黑暗的樹林,耳朵警惕地捕捉著任何異常聲響。
夜色漸濃,風穿過樹叢的聲音越來越響,偶爾傳來幾聲遙遠的喪屍嘶吼。小屋的油燈忽明忽暗,映著三個年輕的臉龐
——
他們還冇完全適應這個吃人的末世,卻已經被推上了生存的戰場。
而遠方的黑暗裡,一雙眼睛正盯著小屋的方向,手裡的刀反射出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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