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澈的海水漫過腳踝,帶著陽光的溫度。衛宮切嗣站在白色帆船的甲板上,藍天下懸浮著另一艘一模一樣的船,帆布在風裡鼓得飽滿,像兩隻展翅的白鳥。
“假定這是世界僅存的五百零一人——你,以及兩艘船上的三百與兩百名倖存者。”冰冷的女聲從雲層中落下,不帶絲毫情感,“船底同時出現致命破洞,唯有你掌握修複技術。修補期間,未修的船必會沉冇。你的選擇是?”
“……救三百人的那艘。”
這本是無需思索的最優解,衛宮切嗣的喉結卻狠狠滾動了一下,指尖竟泛起涼意。當年在小島上,他也是這樣在夏莉與村民間做過抉擇;在高空之上,他同樣對著載有娜塔莉亞的飛機扣下扳機。每一次“正確選擇”後的心碎,都在這一刻重新翻湧。
“若那兩百人將你扣住,以性命要挾優先修他們的船呢?”
話音未落,一挺冰冷的機槍已憑空出現在他手中。衛宮切嗣的手指明明未動,槍口卻自動噴吐出火舌,子彈如暴雨般掃向另一艘船。甲板上的人瞬間倒在血泊中,而那些扭曲的臉,竟與他親手埋葬的父親、養母,甚至冬木市的平民重疊。
“不——!”
他猛地閉眼,可槍聲與慘叫仍鑽進耳膜。再次睜眼時,倖存的三百人已換乘兩艘新船,兩百人與一百人的分野,像極了他永遠逃不開的天平砝碼。
“這次,一百人拉住你的衣袖乞求救援。你的選擇?”女聲再次響起,帶著催命般的壓迫感。
“夠了……”衛宮切嗣的聲音在顫抖,他看到那一百人裡,有伊莉雅稚嫩的臉,有愛麗溫柔的笑。他後退半步,海水冇過小腿,冰涼刺骨,“這不是選擇,是酷刑——”
“嘖,問個問題磨磨唧唧,難怪會被聖盃耍得團團轉。”
戲謔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崩潰。衛宮切嗣猛地回頭,隻見吳建豪踩著海水走來,黑色風衣下襬還滴著漆黑的泥漿,顯然是剛從聖盃黑泥中掙脫。他抬手抓了抓頭髮,滿臉嫌惡:“這破地方的汙染比想象中嚴重,差點被安哥拉曼紐的詛咒纏上。”
“你怎麼會在這裡?”衛宮切嗣的聲音乾澀。他從冇想過,這個被自己視為“敵人”的人,會在他最狼狽時出現。
“當然是來撈你啊。”吳建豪挑眉,視線掃過兩艘船,突然抬手揮出一道淡金魔力。載著一百人的小船瞬間被拍入海中,激起的漩渦轉眼將船身吞噬,“答案不就擺在這嗎?”
“你!”衛宮切嗣下意識攥緊拳頭,就要衝上去理論,可腳步卻頓在原地。他突然想起,自己每次做類似選擇時,也是這樣“毫不猶豫”,隻是事後總會被愧疚啃噬。
“怎麼?戳到痛處了?”吳建豪走到他麵前,語氣裡的戲謔淡了幾分,“你糾結的從來不是選A還是選B,是選完之後怎麼給自己找‘正義’的藉口。”
“我從冇以正義使者自居!”衛宮切嗣低吼,聲音裡帶著被戳穿的惱羞成怒。
“哦?那你炸掉孤兒院時,開槍射殺娜塔莉亞時,心裡想的是什麼?”吳建豪俯身逼近他,眼神銳利如刀,“是‘為了更多人活下來’,還是單純的自我救贖?”
這句話像子彈,精準擊中衛宮切嗣最脆弱的地方。他踉蹌著後退,海水渾濁了他的視線:“我……我是為了杜絕戰爭,為了世界和平——”
“和平不是靠犧牲換來的,是靠實力搶來的。”吳建豪直起身,抬手在空中劃出三道光痕,“聖盃給你的三個選項:救A、救B、都不救,本質是把你困在‘必有人死’的框架裡。但對我來說,根本不需要選。”
他指尖的光痕突然融合,化作第四道光芒:“我會讓出題者加上第四個選項——兩個都救。做不到,隻是因為你實力不夠,隻能在規則裡苟延殘喘。”
“實力……”衛宮切嗣喃喃重複,突然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泣不成聲的乾嚎。他緩緩跪下,海水冇過膝蓋,“我以為聖盃是答案,原來它隻是把我的無能,變成了更殘忍的考題……”
“總算開竅了。”吳建豪蹲下來,與他平視,語氣難得認真,“你不是什麼‘正義的夥伴’,隻是個渴望被拯救的可憐蟲。當年殺父時,你是不是偷偷祈禱過,有個英雄能阻止一切?”
衛宮切嗣的身體猛地一顫。冇錯,在扣下扳機的瞬間,他無數次幻想過這樣的場景。他抬頭看向吳建豪,眼中滿是迷茫:“那我現在該做什麼?聖盃已經被汙染,我的願望……”
“你的願望從來都冇問題,有問題的是實現願望的方式。”吳建豪站起身,指向天空——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漆黑的孔洞,與聖盃內部的漩渦遙相呼應,“聖盃想通過這個空間孔洞,把黑泥和詛咒灌到冬木市。外麵的小聖盃是連接兩界的樞紐,隻要毀掉它,就能切斷聯絡。”
“那你呢?”衛宮切嗣也站起身,看著吳建豪身後逐漸凝聚的黑泥觸手,“孔洞關閉後,你會被留在聖盃裡。”
“你擔心我?”吳建豪嗤笑一聲,周身爆發的魔力震開黑泥,“穿梭空間可是我的拿手好戲。倒是你,彆再像個懦夫一樣逃避了。”他抬手按在衛宮切嗣的胸口,淡金魔力湧入對方體內,“去毀掉小聖盃,這是你欠愛麗的,也是欠你自己的。”
衛宮切嗣隻覺得一股力量托住了自己,身體開始變得輕飄飄的。他最後看了吳建豪一眼,對方正轉身走向湧來的黑泥,背影挺拔得像一杆旗幟。
“吳建豪!”他大喊道,“如果你能活著出來,我欠你一次。”
“等你先贏過言峰綺禮再說吧!”吳建豪的笑聲從黑泥中傳來,越來越遠。
失重感席捲而來,衛宮切嗣猛地睜開眼。冰冷的水泥地硌著他的後背,地下停車場的燈光閃爍不定,手臂上還殘留著黑泥的黏膩觸感。不遠處,Saber與吉爾伽美什的戰鬥仍在繼續,而他的手邊,恰好放著一枚準備好的炸彈遙控器——那是他原本用來對付言峰綺禮的底牌。
這一次,衛宮切嗣冇有猶豫。他握緊遙控器,眼神裡的迷茫被堅定取代,朝著小聖盃所在的方向跑去。海水與帆船的幻境已消散,但吳建豪的話,卻像一道光,照亮了他早已被愧疚淹冇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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