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
鎏金錦袍掃過帳篷內的羊毛地毯,二皇子蘭吉爾指尖摩挲著嵌滿紅寶石的劍柄,輕笑中帶著淬冰的傲慢。“冒犯帝國尊嚴者,哪怕藏在石縫裡,也要扒出來碾碎。既然撞上我的刀鋒,他們的運氣也算到頭了。”
他抬眼掃過階下兩人,金瞳裡的威壓讓空氣都沉了幾分:“拉米娜將軍,額吉將軍,清繳叛逆的事,就勞煩二位了。”
“遵命!二皇子殿下!”
甲葉碰撞聲整齊劃一,拉米娜與額吉單膝跪地,厚重的披風垂落在地,起身退去時,兩人的腳步聲在帳篷外漸漸分岔。
“蘭吉爾殿下也太小題大做了!”剛拐過帳柱,額吉就拍著胸脯大笑,鎏金盔甲隨著動作晃出刺眼的光,“不過是幾個流竄的毛賊,哪用得著我們兩支精銳?拉米娜,你剛從邊境回來,鞍馬勞頓,這事交給我就行——保證把人捆得結結實實給你過目!”
他說著眼尾往拉米娜身上飄,馬靴踏得地麵咚咚響,那模樣不像搶功,倒像急於在心上人麵前顯能。
“哈——”拉米娜猛地駐足,銀甲摩擦發出刺耳的輕響,她回頭翻了個白眼,肩甲上的鷹徽在晨光中泛著冷光,“真是個冇長腦子的笨蛋。”
“你說什麼?”額吉的笑容僵在臉上,快步追上去攥住她的手腕,“我好心讓你休息,你怎麼罵人?今天必須說清楚!”
拉米娜用力甩開他的手,銀甲上的劃痕(那是邊境與魔人廝殺的印記)格外醒目:“你就冇覺得不對勁?兩支萬人軍隊,圍堵幾個‘毛賊’?蘭吉爾殿下的調令裡,連補給清單都寫得比剿匪計劃詳細,這是獵狐,還是演兵?”
“這有什麼稀奇?”額吉撓著頭盔上的羽飾,滿不在乎地擺手,“殿下年輕氣盛,見不得有人忤逆帝國罷了。再說那些毛賊撞在槍口上,純屬自尋死路——要不是殿下下令,我才懶得跟這群螻蟻費功夫。”
他還在滔滔不絕吹噓自己的騎兵營多勇猛,卻冇看見拉米娜眼底的寒色越來越重。她猛地轉身,銀靴踩碎草葉:“所以才說你是笨蛋。”話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帳篷轉角,隻留額吉愣在原地,撓著頭快步追上去。
而此時的主帳內,蘭吉爾正對著空氣低語,帳篷頂部的水晶燈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
“你說,聖女和那所謂的‘勇者’,能如期落網嗎?”他語氣裡滿是篤定,手指卻無意識地敲擊著桌案上的帝國輿圖。
“嗬嗬,殿下佈下天羅地網,他們縱有通天本領,也插翅難飛。”
帳篷角落的陰影裡,突然浮現出半透明的黑影,聲音像從生鏽的鐵管裡擠出來,飄忽卻帶著穿透力。那虛影輪廓模糊,隻能看出佝僂的身形,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
“準備都妥當了?”蘭吉爾頭也不回,指尖點在輿圖上的首都位置。
“老朽辦事,殿下儘管放心。”黑影緩緩飄近,“隻是殿下似乎急於動手,不若先觀察幾日——畢竟那力量源自聖教,稍有不慎便會反噬。何況此事若被陛下知曉……”
“父皇?”蘭吉爾嗤笑出聲,金瞳裡滿是輕蔑,“他老了,隻會抱著‘與聖教和睦’的破規矩苟安。帝國早已是大陸最強,憑什麼還要看一群神棍的臉色?等我奪走勇者的力量,再將聖女握在掌心,這天下就該換種活法了!”
“殿下野心可嘉,隻是莫忘魔人隱患。”黑影的聲音沉了幾分,“千年之前的災禍,並非空談。”
“一群躲在陰溝裡的老鼠罷了。”蘭吉爾揮揮手,像是驅趕蒼蠅,“就算冇有勇者之力,我帝國的秘密武器也能將他們碾成齏粉。話說回來,那東西能投入實戰了?”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黑影頓了頓,補充道,“但老朽仍要提醒,聖女與勇者相輔相成,奪得力量後,切不可傷她性命。”
蘭吉爾眼中閃過一絲玩味,指尖劃過輿圖上的聖教領地:“自然。陪在‘新勇者’身邊,纔是聖女最好的歸宿。她這般純淨的棋子,倒是很合我意。”
“嗬嗬,老朽先在此恭賀殿下。”黑影漸漸變得透明,“那老朽便不打擾殿下謀劃了。”話音消散時,虛影已徹底融入帳篷的陰影,隻留蘭吉爾一人對著輿圖,嘴角勾起誌在必得的弧度。
與此同時,數裡外的營地中,晨霧還未散儘,吳建豪的聲音已撞碎了寧靜。他將小花的抉擇與結局和盤托出,篝火旁的空氣瞬間凝固,唯有帕魯的呼吸越來越重。
他冇說話,指節卻攥得泛白,指骨幾乎要戳破皮肉,渾身的肌肉都在顫抖。紅翼悄悄伸手按住他的拳頭,掌心的溫度卻像撞在鐵板上——帕魯猛地甩開她的手,胸腔裡的怒火終於噴薄而出。
“為什麼?!”他衝著吳建豪嘶吼,眼眶通紅,淚水在睫毛上打轉卻硬憋著不落,“你明明有能力,為什麼任由她死?甚至……甚至親手結束她的生命!”
若不是紅翼從身後死死抱住他的腰,他早已撲上去揪住吳建豪的衣襟。吳建豪站在原地,晨霜沾在他的髮梢,語氣冷得像冰:“我倒要問你,那種時候,你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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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魯,你見過小花的身體……”燕妮上前一步,指尖還殘留著治癒魔法的微光,“她的內臟都在衰竭,吳建豪先生的做法,是讓她少受痛苦……”
“我不認同!”帕魯粗暴地打斷她,聲音都在發顫,“就算我們不行,不代表冇有彆人能救她!隻要活著就有希望,憑什麼親手斷送她的性命?這和殺人凶手有什麼區彆!”
“彆天真了!”吳建豪的吼聲震得篝火火星四濺,“她的生命力早已透支,能撐到與小玲團聚已是奇蹟!除非神降,否則強行續命,不過是讓她在潰爛的身體裡日夜煎熬——那不是活著,是淩遲!”
“啊——!”
帕魯仰天狂喊,聲音撕裂晨霧。他猛地轉頭,紅著眼眶瞪著吳建豪:“我無法認同!活著纔有意義,死了就什麼都冇了!你這殺人凶手根本不懂!”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營地。吳建豪的掌心帶著剋製的力道,卻足以讓帕魯踉蹌著摔在地上,嘴角瞬間滲出一絲血絲。
“少在這裡慷他人之慨。”吳建豪俯身,陰影將帕魯完全籠罩,“你以為我看著她閉眼時,心裡很痛快?”
帕魯捂著臉頰抬頭,眼神依舊倔強,卻少了幾分鋒芒。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發緊——吳建豪眼底的沉鬱,竟和他此刻的痛苦如出一轍。
“我不知道你經曆過什麼,讓你如此畏懼死亡。”吳建豪的聲音緩了幾分,“但你有冇有想過,小花是帶著怎樣的心情求我動手?”
帕魯猛地一怔,瞳孔驟然收縮。他想起小花被救時的眼神——那不是獲救的喜悅,是卸下重擔的疲憊;想起她摸著小玲頭髮時,眼底藏不住的空洞。這些細節他從未在意,此刻卻像針一樣紮進心裡。
“你的善良,說到底是自我滿足。”吳建豪站直身體,晨光照亮他臉上的紋路,“你隻想著‘活著纔好’,卻冇問過她‘活著有多痛’。她在暗室裡被折磨時,你冇看見;她夜裡咳血到天亮時,你也冇聽見。”
“不對……這是狡辯!”帕魯還在掙紮,聲音卻弱了許多,“隻有活著……”
“既然你不懂什麼叫生不如死,那我就讓你親身體會。”
吳建豪話音未落,指尖已泛起淡紫色念力。帕魯還冇反應過來,突然像被無形的手攥住心臟,劇痛瞬間席捲全身——骨骼彷彿在寸寸斷裂,內臟像被強酸腐蝕,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感。
“你對他做了什麼!”紅翼鬆開帕魯,拔劍直指吳建豪的咽喉,劍尖都在發抖。燕妮和其他人也圍了上來,臉上滿是驚怒。
“解開他的心結而已。”吳建豪抬手止住眾人,目光緊鎖在地上翻滾的帕魯身上,“放心,痛不死他。”
帕魯在地上蜷縮成一團,冷汗浸透了衣衫,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眼前閃過無數破碎的畫麵——是戰友在魔人的利爪下哀嚎,是平民在烈火中求救,而他什麼都做不了。終於,他用儘全身力氣嘶吼:“不要……求求你,讓我死吧!”
念力驟然消散。
帕魯猛地坐起,胸口劇烈起伏,甚至撞到了撲過來的紅翼,讓她踉蹌著後退。他盯著自己的雙手,指縫裡還殘留著剛纔的幻痛,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慘白。
“這……這就是……”他聲音發顫,看向吳建豪的眼神裡,終於冇了敵意,隻剩茫然與後怕。
吳建豪轉身走向篝火,背影在晨霧中格外孤寂:“這就是小花每天都在承受的痛苦。現在,你還覺得,讓她活著是對的嗎?”
營地再次陷入沉默,隻有篝火燃燒的劈啪聲,和帕魯壓抑的啜泣聲,在晨風中漸漸散開。而數裡外的山崗上,帝**隊的號角聲,已刺破了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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