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樂園：熔爐 第二十二章 燭陰

問：一片初始引燃範圍就至少達千米之巨的狂躁火海在遍地綠植的茂林內最終能擴張到何等程度？

答：無邊無際！

麵對連土石都能生生煆燒成岩漿的恐怖烈焰，那綿延無盡的翠綠將會是最好的助燃燃料。

如果不被外力幹擾，徐嶽能確定，這片蘊含著些許太陽氣息的煉獄火海甚至能將整座萬裏蠻森都給徹底焚燒成一片廣袤焦土。

而倘若真的放任其擴張到此等地步，那因此而死的生靈數量也估計會增加到以億為基礎單位的誇張程度。

對於擋路的阻礙，徐嶽向來殘忍且冷漠的，但對於這種性質惡劣且又毫無收益的純粹濫殺，他卻是毫無興趣。

更何況，按照飛練所提供的情報來看，這座占地麵積達數百萬平方公裏的蠻森內保守生活著上千支大型族群，數以十萬計的海量妖精，以及一位真正意義上的神級存在。

所以即使不為了他那早就岌岌可危的道德底線，倘若想要活著走出這片原始密林，他也必須盡可能地遏製住眼前這片狂囂火海的擴張步伐。

否則待到燃盡一切的烈焰為之熄滅後，那迎接他的大概率將會是無數瘋狂妖精們歇斯底裏的血腥複仇，到時別說是完成覺醒任務了，他能否安然活過三天或許都將是個未知數。

“老爺，我們要撤嗎？還是……”

耳際響起阿福那略顯猶豫的聲線，很顯然，他也想到了放任這片火海繼續擴張下去可能會引發的嚴重後果，作為魔偶，阿福並不憐憫生靈的無辜，但理智告訴他，留給他們決斷的時間並不多了。

以目前火海的擴張效率來看，每多耽擱一秒，能夠成功遏製的可能性就會愈發渺茫，所以……要麽立刻撤退，要麽抓緊補救。

聞言，徐嶽有些心累的微微歎氣，撤是不可能撤的，跑路的結果就是給自己留下無數後患，府君已經向他明確展示了這個世界的仙級妖精是何等棘手，他可不認為自己接下來能夠在大量仙級，甚至是一位神級存在的圍殺下得以安然突圍。

而既然撤退的選項已被否決，那接下來就隻能考慮該如何補救了，幸運的是他在上個世界恰好收獲了不少的好東西，這片火海雖廣，但他也並不至於完全束手無策。

“赤獄，啟用暴風女能力模板，戰甲形態。”

話落，大量的血色液體自徐嶽體表處自行溢位，很快便凝形成了一副包裹全身的威嚴戰甲，與此同時，某處難以觀測的血色空間內，上百顆被透明氣泡所包裹的血色圓珠正漂浮於血海之上浮沉不定。

而隨著徐嶽的一聲令下，其中一顆圓珠當即自行潰散，散落的血滴墜入血海，頃刻間便掀起萬丈波濤。

外界，剛凝形完成的猩紅戰甲頓時血光閃爍，源源不斷的血能咆哮著湧入徐嶽體內，同時帶來的還有那份獨屬於暴風女的天賦能力。

【提示：‘血之主宰’發動中，暴風女奧蘿洛天賦已完成解析，‘自然掌控’天賦臨時載入開始………】

冰冷的樂園提示音逐漸轉變為了澎湃的風雷呼嘯聲，黑白分明的眼眸瞬間被剔透的瑩白所覆蓋，抬眸仰望，一個全新的世界在徐嶽眼前緩緩拉開序幕。

他感受到了風的親昵、雲的縹緲、雷電的狂躁、大地的厚重，甚至是更高遠處恆星的脈搏，乃至於整個宇宙的心跳………

自然是存在意誌的，隻是常人無法感知，而如今源自暴風女的天賦卻讓徐嶽真切地看到了這些無形之物的存在形態，他可以觀測、理解、甚至是更進一步的……支配！

“風！”

一聲輕喚，不需要羽翼，從四麵八方自行匯聚而來的颶風就已經承托著徐嶽那身披戰甲的高大身軀直直朝天穹飛去。

下一瞬，在飛練那滿是訝然的視線內，方圓數千米內的風向齊齊轉變，無形的風於此刻近乎化作了肉眼可見的滔天浪潮，它們自茂林外圍呼嘯著席捲而至，所過之處林木搖曳，土石紛飛，更是將那本該向外瘋狂擴張的火海都生生壓製著倒卷而迴。

狂風掠過地表的咆哮聲震耳欲聾，就連那沸騰的火海煉獄也隻能在這無法抗拒的自然力量麵前俯首稱臣。

隨後洶湧的颶風再度加劇，遵從某人的意誌，它們宛如一隻隻配合無間的呼嘯大手，一邊不斷擠壓著那些燃燒烈焰的生存空間，一邊也在促使其朝著同一個方位共同匯聚。

從遠處望去，在洶湧颶風的裹挾下，隻見無數條金紅火龍正迅速從火海四圍升騰而起，很快便在虎踞山脈上空處相互纏繞，盤旋，並最終交織生長成了一根寬度至少達百米之巨的恢宏火柱。

於是聲勢浩大的赤紅龍卷開始豎立在雲層與火海之間熊熊燃燒，仰觀望去好似要點燃整片穹蒼，而就在那通天徹地的龍卷火柱內部，一道竭力維係著周圍的颶風不斷呈螺旋狀盤旋漫卷的渺小黑影則靜靜懸浮其內。

風暴於此刻化作了他的手足，而被強行捆束於四周的烈焰也並未讓徐嶽感到熾熱難耐，反而促使其位於丹田處的焚決火種變得愈發興奮了起來。

經過了層層的削弱和稀釋，如今這些烈焰內所殘留的太陽氣息早已稀薄到了微不可察的地步，但對於仍處於弱小期的火種來說，它們依舊是滋味尚可的營養補品。

是以澎湃的吸力開始在徐嶽周邊自行展開，升騰盤旋的烈焰剛剛臨近，其源源不斷的熾熱火力被他體內的火種給快速吞食，直至迴圈往複。

然而這點損失對於覆蓋範圍達上千米的火海而言卻隻能說是杯水車薪，風暴雖然可以暫時限製住火海不再繼續向外擴散，卻遠做不到將其給徹底熄滅，他還需要更多的元素參與這場一個人的滅火行動。

瑩白色的淡漠眼眸微微上抬，不需要過多言語，念頭轉動間，方圓近萬米內的大部分水汽便被強行扯動，漫天的雲霧層層迭迭，翻湧著於片刻後就遮蔽住了頭頂的整片天空，並迅速堆砌出了一塊黝黑深沉的厚重雲幕。

自此雲幕翻滾，天光晦暗，飛快擴張的大片陰影從天際投落，抬頭仰望時，目之所及早已不見那昏黃的西墜殘陽，隻剩下了低垂到彷彿下一秒就將徹底覆壓而下的陰沉雲幕赫然占據了眼前的所有視野。

即使隻是遠望，那如山嶽般蘊含著海量水汽的積雨雲層還是給人一種宛如實質般的可怖壓迫感。

“轟隆隆！”

上空的變化仍在繼續，伴隨著渾厚若戰鼓的轟隆雷鳴聲響徹不絕，湛藍色的閃爍雷光頓時撕開了頭頂處的晦暗深沉，一時間閃爍不定的湛藍雷光於下方那升騰而上的赤紅焰光交相輝映，或者說是針鋒相對也毫不為過。

而就在這兩種光澤的對峙糾纏中，鼓蕩在天地間的呼嘯颶風正在變得更為洶湧，就連那充斥於整片天地的可怖壓迫感此刻也顯得越發沉重。

就像是一座搖搖欲墜的黑色山脈正懸停於火海上方，或許隻需要一個契機，那坍塌的落石便足以鋪天蓋地地徹底淹沒掉下方的一切存在。

咕咚～

幹澀的口水吞嚥聲在這一片嘈雜中卻顯得格外醒目，仰望著遠處那已然遮蔽住了整片天幕的雷暴雲層，湛藍的細碎雷光映照著飛練黃綠兩色的瞳孔正在微微顫抖。

作為能夠掌控風這一屬性的禦靈係妖精，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此刻匯聚而來的自然元素究竟龐大到了何等不可思議的程度，舉個簡單的事例，即使她現在當場突破到仙級層次，也絕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強行製造出覆蓋範圍如此誇張的雷雲天象。

至少在她的認知中，這已經遠遠超出了妖精這一生物的能力範圍，除了神，她很難想象什麽存在能夠如此舉重若輕地隨意操縱自然。

這甚至無關力量，而是權柄！

透過靈性感知的視角，飛練能無比真切地觀測到那片雷暴雲層內所蘊含得可不隻是近乎滿溢的水汽和電荷，它在憤怒，又或者說，是他在憤怒！

“哢嚓！”

高亢的雷鳴聲瞬間劈碎了某隻貓妖的雜念臆測，循聲望去，一道狂舞的紫色雷蛇正悍然鑽出了上空處的厚重雲層，並以一種極度兇悍的姿態直直劈落地表，沿途就算是升騰的烈焰，在其高達1.7萬～2.8萬度的恐怖高溫麵前，也隻能在接觸的刹那便被當場撕碎。

下一瞬，橫貫於地表與雲層之間的雷蛇尚未消散，而無數陰寒的密集雨滴就已經循著閃電劈落的軌跡滾滾而下，這道雷鳴宛如是衝鋒前最先吹響的嘹亮小號，在其響徹的瞬間，便正式拉開了這場滂沱雨幕的浩蕩序幕。

雨？這個常見的字眼如今卻顯得格外單薄，更為確切些說，這應該是傾倒，那連綿的水幕幾乎沒有間歇，它們正浩浩蕩蕩地從雲層的破口內被傾倒而下。

天河倒懸，飛流直下，詩詞中所描繪的場景在此刻完美呈現，甚至表現得更為誇張。

堪比瀑布的巨量水流自天際處奔騰砸落，很快，哪怕是火海中央由無數沸騰烈焰所構成的恢宏火柱，如今也被那覆壓而落的陰寒水幕給一寸一寸地生生磨滅、扯碎、直至完全壓垮。

風很難吹熄掉已經蔓延開來的烈焰，但足夠磅礴的水卻能夠將其給直接掩埋。

於是時間在暴雨聲中一分一秒的逐漸流逝，而那片肆虐的火海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步步蠶食，最終隻剩下寥寥幾縷的黑色殘煙飄散，然後再被那愈演愈烈的瓢潑雨幕給徑直碾碎，直至徹底與下方那烏水橫流的漆黑地表融為一體。

火海消殞，而上空的雨幕之內，身披戰甲的徐嶽仍靜靜懸浮在天際高處，不過其麵色已變得尤為蒼白，就連身上的猩紅戰甲也重新迴歸到了最初的玄黑之色。

隻是短短十分鍾不到的天賦啟用，便消耗了赤獄戰甲大部分的血能儲備，徐嶽的精神力更是在牽引風雨的過程中近乎陷入枯竭，但好在熄滅火海的目的已經達到，暴風女的‘自然掌控’天賦固然消耗誇張，但其效果也確實出類拔萃。

在這種狀態下，徐嶽完全可以比擬常規認知中的神明，風雨雷電等可謂揮之即來，自然元素隨念而動，倘若精神力足夠強悍，他感覺自己甚至能操縱恆星對著地表來一發殺傷力爆表的太陽耀斑轟炸。

當然，想要做到這種程度，所需的精神力強度至少也要是巔峰期x教授那種級別才能勉強達標，現在的他離此還有著一段相當漫長的距離，所以想想也就得了，他當下更需要做的是立刻停下這令人沉迷的‘自然掌控’狀態，以免那本就臨近枯竭的精神力徹底步入透支。

“解除。”

沙啞的聲線剛剛傳開，體表處的玄黑戰甲便迫不及待地自行融入體內，作為維係‘血之主宰’持續運轉的載體，赤獄的消耗可遠比徐嶽要更為誇張。

眼眸內的瑩白之色隨著戰甲的離去而一並消散，與此同時，那彷彿能支配自然萬象的奇異感知也在轉瞬間徹底歸於死寂，眸間閃過一絲難以遏製的遺憾，但很快就被徐嶽給強行掐滅。

暴風女的歐米茄級天賦再強，終究也隻是外物，更何況對於一名慣用長戟的近戰武夫來說，支配萬象這種大範圍法係側能力實際用途其實並不大。

他又不是那些身嬌體弱的遠端法師，真要遇到強敵，有這蓄力的工夫，都足夠他提著長戟在戰陣中殺個三進三出了。

說到底，赤獄戰甲內儲存著的上百份變種人鮮血隻是在必要時刻的額外手段罷了，若是太過依賴，那纔是真正的本末倒置。

“除了消耗過高外，血之主宰的實戰效果不錯，不愧是漢克博士的最高產物，嗯，下次可以試試萬磁王的天賦，不知道運用到裝備鍛造上會起到什麽效果………”

默默記錄下‘血之主宰’這項特殊能力的優劣之處，背後金紅羽翼舒展的徐嶽仍靜靜懸浮在雲幕之下，此時頭頂處的瓢潑暴雨也仍在持續，不過其規模和密度都在迅速縮減，失去了源源不絕的水汽補充後，最多半小時，這片遮天蔽日的厚重雲幕就將徹底消散。

視線下移，哪怕火海熄滅，但腳下上千米內的地域依舊淪為了一片不忍直視的醜陋焦土，昔日所有的綠色如今都被幹癟的焦黑所取代，而位於火海正中心處的虎踞山脈更是慘烈到幾乎難以辨識。

岩漿冷卻後所形成的黑曜石覆蓋了大半個山體，沒有草木，沒有生命，隻剩下那嶙峋凸起的裸露怪石犬牙交織，透過淋漓的水幕，現在的虎踞山就像是一份被高溫熔化後又強行放進冷藏室再度冰凍起來的二手冰淇淋，看起來不僅淒慘，更透著幾分令人不適的扭曲。

至於說山脈之內是否還有著倖存的虎族妖精？早在那堪比火山噴發的刺激場景爆發後不久，所有還能移動的生命就都已經連滾帶爬的遠遠逃離了此地，或許它們如今便正在某個隱秘處死死盯著雨幕內那一手造就了整片千米焦土的罪魁禍首。

沒理會從四麵八方匯聚而的惡毒視線，他現在可沒時間去一一解決那些不敢露頭的蟲豸，相比於浪費時間在斬草除根上，趕緊撤離的優先度無疑更高。

最後掃了眼山腳周圍那十餘個已經停止向外繼續噴湧著烈焰的幽深洞口，徐嶽有些惋惜的輕嘖了一聲，虎族的另一位仙級存在也死在了地窟內部，也就是說，至少有一枚淡金寶箱如今正陷落在這些洞口之下，隻需多耗費些時間，這枚寶箱就註定是他的囊中之物。

然而僅是下一秒，他便毫不猶豫地掐滅掉了眼眸間的最後一絲貪婪，區區一枚淡金寶箱罷了，對於有熔爐作為底氣的徐嶽來說，這還遠達不到需要捨命冒險的程度。

果斷收迴視線，從空間內取出裝著黃金蜂蜜的古樸葫蘆大口飲下，感受著腦海內的刺痛正在飛快消散，他剛想操縱著背後的金紅羽翼拍打遠去，可自頭頂上方悍然爆發的恐怖威勢卻讓他渾身猛地僵直。

抬眸仰望，隻見那厚重若山脈的漆黑雲層如今正在某種無形的力量從中間生生撕開，昏黃的夕光從巨大的裂口內灑落，而緊隨其後的則是一顆磅礴到難以估量其體型的虛幻龍首正緩緩探出。

開裂的雲幕似乎變成承托起衪偉岸身軀的簡陋車輦，而那灑落的夕光也不過是龍首上垂落的幾縷瑰麗鬃毛，四目相對的瞬間，徐嶽彷彿看到了一輪輝煌的耀日和一彎清冷的弦月正同時高居穹蒼。

無量的輝光映入腦海，就連心靈深處的乳白屏障也發出了陣陣不堪重負的細微開裂聲，直至一道暴戾的蒼茫咆哮於腦海內轟然響徹，眼前那日月同輝的恢宏景象這才堪堪破碎。

一秒？又或許過去了很久，徐嶽隻覺得眼前一黑，接著失去了所有意識的身體便直直從天際跌落。

遠處，看著龍首下方的渺小人影無力墜下，阿福沒有絲毫遲疑，將手中的黑色幼虎拋給身側的飛練後，便化作一道黑影朝著徐嶽墜落的方向疾馳而去。

原地，懷抱著黑色幼虎的飛練四肢僵直，正目光呆滯的遙遙望向穹頂上方的那顆虛幻龍首，眼角處隱隱有鮮血滲出。

“鍾山之神，燭陰……”

……………

數分鍾後，以最快速度搶迴徐嶽的阿福正乘騎著一隻巨化虎甲蟲瘋狂逃竄，並隨手拉起了仍停留在原地難以動彈的貓妖飛練。

而身後，在虛幻龍首的注視下，原本遍地瘡痍的千米焦土則開始劇烈變化，焦黑的殘骸重新迴返為翠綠的茂林，融化的山脈再度煥發生機，就連地表那十餘個深不見底的巨坑也相繼迴填補滿。

一切都宛如時間倒流般，隻用了短短五分鍾不到，不久前的煉獄火海就彷彿從未發生，虎踞山脈依舊雄偉壯麗，周遭草木始終茂盛青翠。

而唯一不同之處，就是這片高山密林之內除開微風拂過綠葉的沙沙作響外，便再也聽不到半點屬於生靈的鳴叫嘶吼，隻剩下了一片分外詭異的漠然死寂。

很顯然，即使是燭龍，似乎也無法逆轉生靈的消亡，當然，又或許是因為能被隨意屠滅的垃圾，並值得這位神明耗費過多的力量賦予其重來一次的機會。

天際高處，磅礴的虛幻龍首先是滿意地掃了眼下方重歸往昔的青翠茂林，接著那雙以日月為眼瞳的威嚴雙目又遙遙望向阿福一行人狼狽逃竄的方位，在停頓片刻後，整顆龍首這才隨風飄散，隻留一縷輕笑聲緩緩迴蕩。

“蚩尤，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