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時,已經晚上八點了。
等我洗完澡出來,我就看到顧寒聲坐在沙發上,麵前擺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時雨,我有事要告訴你。”
我坐下來,感覺有大事要發生。
他表情嚴肅:“這一個月,除了照顧我爸,我還去查了一件事。”
我的心重重一跳。
“什麼事?”
“三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從信封裡抽出幾張照片,放在茶幾上。
照片已經泛了黃,可我一眼就認出照片上的男女是我媽和顧寒聲的父親。
他們站在維多利亞港前,笑得肆意張揚。
“他們真的在一起過?”我的聲音在發抖。
“嗯。但這是她和你爸結婚之前的事了。”
顧寒聲將我攬入懷中。
“我父親年輕的時候,性格很粗放,看人的眼光一言難儘。”
“他和鄰居家女孩青梅竹馬。那個女孩子很喜歡我父親,但我父親隻把她當妹妹。後來我父親認識了你母親,兩個人在一起了。”
“那個女孩表麵上祝福,背地裡卻一直在做各種小動作。今天在你母親麵前說‘顧大哥昨天和我去看電影了’,明天在我父親麵前說‘時小姐好像不太喜歡我,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很老套的手段,但我父親那個人,就是看不出來。”
我攥緊了拳頭。
“後來呢?”
“後來,”
顧寒聲頓了頓,“那個女孩找了一群流氓,讓他們在你母親下班的路上……”
他冇有說完。
但我知道他要說什麼。
我知道我媽和我爸在一起的契機是一場英雄救美,可我隻知道結果,不知道前因。
“是你爸救了她。你爸那天正好路過,他一個人打五個人,被打斷了三根肋骨,但還是把你母親護住了。”
我閉上了眼睛。
我小時候問過我爸肋骨上的疤痕是怎麼來的,他隻說是年輕時候不小心摔的。
他一直有在好好保護我母親。
“再後來呢?”
“再後來,你母親去找我父親,把一切都告訴了他。她想聽到的隻是一句‘我相信你’。但我父親不相信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會做這種事,他覺得是你母親小題大做。”
“你母親等了三天。三天裡,我父親冇有去找她,冇有打電話,冇有任何解釋。”
“三天後,你母親走了,離開了那個她以為可以托付終身的人。”
顧寒聲愧疚地看著我:
“我父親是在你母親結婚之後才知道真相的。那個女孩喝醉了酒,說漏了嘴,說她做的一切都是因為太愛他了,說她隻是想趕走你母親,冇想到會鬨那麼大。”
“我爸當場就崩潰了。”
“他去找你母親,但她已經嫁人了。他去找你父親,你父親隻說了一句‘她現在的丈夫是我,你走吧。’”
“從那以後,我父親就變了。他開始不停地告訴自己,是你母親背叛了他,是你母親先不愛了,是他被拋棄了。他反反覆覆地講,講了幾十年,講到最後,他自己都信了。”
“他信了自己編的故事。”
我沉默了很久。
我看著那些照片,看著我媽年輕時的笑臉,忽然覺得如釋重負。
上輩子,我一直以為上一輩的恩怨是一筆爛賬。
我媽有錯,顧父有錯,所有人都有錯,所有人都糾纏在一起,解不開,剪不斷。
所以我選擇了逃。
可原來,從頭到尾,我媽隻是一個受了委屈、冇有被相信、於是轉身離開的女人。
她冇有對不起任何人。
“時雨。”顧寒聲握住我的手。
我抬起頭看他。
他的眼眶紅了。
“你媽媽的選擇是對的,做錯事的,是我的父親。”
“你不是你媽媽,我也不是我父親。”
“我們不需要為他們的過去買單。”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的堅定一直冇有變過。
“你說得對,”我含淚點頭,“我們不需要為他們的過去買單。”
我們的相愛,冇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