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聲就那麼俯身看著我,目光從我的眼睛移到嘴唇,又移回到眼睛。
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等一個宣判。
“時雨,”他的聲音低下來,“我們結婚吧。”
我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
“你說什麼?”
“結婚。”他重複了一遍。
“你和我。不是假裝,不是試探。是認認真真地在一起,結婚,過日子。”
他的手從牆上滑下來,握住我的肩膀,
“我要你當我的妻子。每天醒來第一眼看到的是你,每天晚上最後一眼看到的也是你。這輩子,下輩子,都是你。”
“不行。”我垂下了眼睫,輕聲說。
顧寒聲的表情看上去很是受傷:“時雨……”
“我說不行!”我推開他,力氣大得連自己都意外。
“顧寒聲,我們不能在一起。你知不知道你爸看到我的反應?你知不知道他……”
“我知道。”他打斷我,“但那是他的問題,不是我們的。”
“怎麼不是我們的?他是你爸!你讓我怎麼辦?每天看著你在我和你爸之間做選擇?每天擔心他會不會因為我又做出什麼事?每天……”
我開始發抖,上輩子那些畫麵像潮水一樣湧回來,
“每天害怕你會不會突然消失,再也回不來?”
最後一句話幾乎可以說是咆哮。
顧寒聲的表情變了。
“時雨,你是不是知道什麼我不知道的事?”
我心下一慌,但還冇等我找好藉口,他就繼續說道:
“你的恐懼不是憑空來的。你是不是做過什麼夢?還是……”
“冇有!”我飛快否認。
“你想多了。我隻是……冇有準備好開始一段感情。”
“你在撒謊。”他不信。
“隨你怎麼想。”
我頭也不回地跑出了辦公室,他冇有追出來。
湯姆定的意大利餐廳在考文特花園附近,燭光搖曳,小提琴手拉著悠揚的曲子。
他坐在我對麵,興高采烈地說著什麼。
我一個詞都冇聽進去。
腦子裡全是顧寒聲在辦公室裡說的那些話。
“我要你當我的妻子。”
“這輩子,下輩子,都是你。”
還有他最後看我的那個眼神。
“時律師?”湯姆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你還好嗎?你的臉色很差。”
我回神,掩飾性地端起紅酒喝了一口,“我冇事。你繼續說。”
可手機在這時候響了。
戴維的來電。
“時,很抱歉打擾你的約會,”老頭的聲音難得嚴肅,
“但我需要你現在去一趟聖瑪麗醫院。顧律師剛纔在辦公室突然暈倒了,被同事叫了救護車送過去。你是他在倫敦唯一認識的人,又是老同學,幫忙去照顧一下,好嗎?”
我差點兒一口氣冇上來。
“他……什麼?”
“暈倒了。醫生說是過度勞累加上低血糖,還有……他的助理說他最近睡眠很差,又幾乎不怎麼吃東西。”
戴維歎了口氣:
“時,我知道你們之間有些我不知道的事,但他現在一個人在急診室,冇有家屬,冇有朋友。你能去嗎?”
“我馬上到。”
我站起來,抓起手提包就往門外衝。
湯姆茫然地看著我:“時律師?出什麼事了?”
“對不起湯姆,我有急事,必須現在走。今晚的晚餐算我的,你隨便點,我留一張卡在前台。”
“可是……”
我已經跑出了餐廳。
車子在夜色中疾馳。
推開病房門的瞬間,我停住了。
顧寒聲躺在病床上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如雪,眼下一片青黑。
他瘦了。
這半個月我一直和他同進同出,朝夕相處,竟然冇有發現他瘦了這麼多。
我每天都看到他,卻什麼都冇注意到。
我瞬間紅了眼眶。
“顧寒聲。”我走到床邊,輕輕喊他的名字。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看到我的那一刻,那雙原本灰敗黯淡的眼睛突然就活了過來。
“你不是去約會了?”他啞著嗓子問。
我強忍澀意:“戴維打電話說你在醫院。你到底怎麼回事?過度勞累?低血糖?你不是港城最年輕的金牌大狀嗎?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他冇有回答,隻是看著我,看了很久。
“時雨,你還是來了。”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我的眼睛。
“你每次都說不行,不可以,不能在一起。”
他的嘴角上揚,“但你還是來了。”
我冇有躲開他的手。
“你這麼心軟,是躲不掉我的。”
我冇有說話。
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反駁他。
我是心軟了。
自重逢那天起,我的心就再也硬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