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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柳韞玉是離開了一會兒後,才發現自己袖中竟是藏了枚黑棋。\\n\\n她悄悄折返回來,原本是想等上茶的人過來,就讓那人將黑棋也送回去,免得一盤棋下不出結果。\\n\\n誰料在假山後站了片刻,竟是聽見了宋縉的這番籌謀。\\n\\n原來如此……\\n\\n柳韞玉低頭望著掌心的黑棋,暗自發笑。\\n\\n真好,原來不止是她在欺騙宋縉。\\n\\n宋縉自始至終也在利用她。\\n\\n她竟然還真的以為宋縉是對自己有意,以為宋縉是因為喜歡,纔想要娶她為妻。\\n\\n可實際上,從宋縉第一次看見賬簿,從他用算題勘破自己的算學天賦後,她在他眼裡就已經是一把刀吧。\\n\\n所以他纔會逼著她讀算經,纔會找來許知白做她的師父,甚至不惜以情為餌、以婚姻相酬,要她的奮不顧身、言聽計從。\\n\\n想到這些時日因為自覺辜負了他的情意,她在夜間輾轉反側,難以安眠,柳韞玉忍不住自嘲地勾了勾唇。\\n\\n最後,她悄無聲息地離開,隻將那枚黑棋放在了旁邊草地最顯眼的地方。\\n\\n……\\n\\n柳韞玉在耳房待到了午時,估摸著太後應當已經走了,才推門而出。\\n\\n往書房那裡冇走一會兒,迎麵就撞見了玄錚。\\n\\n玄錚攔下了柳韞玉,“今日威德侯府的侯夫人和小侯爺來府上與相爺一同用膳,相爺說你就不必過去伺候了,好好歇息一日。”\\n\\n是宋玨和他的母親。\\n\\n柳韞玉微微頷首,表示知曉了。\\n\\n想起什麼,她問玄錚,自己能不能去相府的藏書閣借幾本書。玄錚自是說可以。\\n\\n左右無事,不如去借幾本算經讀,也好靜心。\\n\\n相府的藏書閣有三層樓,柳韞玉取了許知白提過的書從三層外廊經過時,就聽得外頭隱隱傳來談笑聲。\\n\\n她步伐一頓,往梁柱後藏了藏,循聲望去。\\n\\n遠處的迴廊上,有三人經過。\\n\\n宋縉一襲月牙長袍,儒雅溫和,身姿清挺如竹,眉眼疏朗。\\n\\n身側的宋玨,對著宋縉喋喋不休說什麼話。\\n\\n而站在宋縉另一側的婦人,妝容精緻、端方嫻雅,想來就是宋玨的母親,宋縉的寡嫂,侯夫人呂氏。\\n\\n與親人待在一起,宋縉的隨和不再是浮於表麵的、危險的,而是從裡到外的鬆弛。\\n\\n他會被宋玨逗得掀起唇角,也會神色自如地迴應呂氏。\\n\\n從樓上望去,這三人竟和睦得像是一家三口。\\n\\n柳韞玉的胸口彷彿壓了一塊巨石。\\n\\n沉甸甸的,有些悶。\\n\\n她飛快地收回視線,也斂去了心裡那些雜念,轉身走進藏書閣。\\n\\n迴廊上,宋縉察覺到什麼,敏銳地回頭。\\n\\n剛好瞥見一道裙襬消失在藏書閣上。\\n\\n……是柳韞玉。\\n\\n宋縉步伐頓住,“我還有公務,就不送你們了。宋玨,親自送你母親回府。”\\n\\n“小叔,學宮考試的名額,你千萬記得給我留一個,我要送人……”\\n\\n宋玨還想攔住他,卻被呂氏叫住。\\n\\n“你叔父有正事,休要纏著他。”\\n\\n宋玨這才悻悻地收回手,小聲嘀咕了一句,“今日也不是我要來的……”\\n\\n被呂氏看了一眼,宋玨立刻不說話了。\\n\\n……\\n\\n宋縉來到藏書閣時,柳韞玉已經從樓上下來了,正站在一樹梨花下,仰頭盯著枝頭那些雪白的花簇。\\n\\n這倒是讓宋縉突然想起了那年在金陵初見她時的情景。\\n\\n她在樹下哭訴自己作的詩遭人嘲諷,這才得了他那句贈詩。\\n\\n「縱有百種花爭春,偏摘梨花與玉人」\\n\\n宋縉眉心微微一攏,突然將很多事都串在了一起。\\n\\n當年柳韞玉的原詩是,滿院都是花,摘一支贈他。\\n\\n當年他隻以為是她隨口胡編了一句,甚至都忽略了,這是一首情詩。\\n\\n他從未想過,她要摘花贈給誰。\\n\\n但聯想到萬柳堂那日的情景,似乎一切都不難猜了。\\n\\n聽得腳步聲,柳韞玉一轉頭,正好看到從滿樹梨花後走來的宋縉。\\n\\n宋縉肩頭沾了些許梨白,麵色如常,可眉心卻殘留著一道蹙痕,與他在迴廊上的親和笑臉截然不同。\\n\\n柳韞玉垂眼行禮,“相爺。”\\n\\n“縱有百種花爭春,偏摘梨花與玉人……”\\n\\n他問道,“柳韞玉,你的玉人是誰?”\\n\\n柳韞玉愣了愣。\\n\\n若放在今日之前,她怕是又要為宋縉的問話心跳失速,以為他是在乎自己,是在拈酸吃味。可現在,她的心湖卻無波無瀾,一片死水。\\n\\n“還能是誰。”\\n\\n“是孟泊舟?”\\n\\n宋縉凝視著她,薄唇抿緊,“當年你寫這句詩,就是為了贈給孟泊舟。”\\n\\n不再是疑問,而是確定。\\n\\n柳韞玉耷拉著眼承認了,“是。”\\n\\n猜測是一回事,聽到她的承認又是另一回事。\\n\\n柳韞玉給孟泊舟寫情詩是一回事,那情詩是他親手潤色奉上,又是另一回事。\\n\\n宋縉眉宇間壓下一片陰翳,抬手拂去肩頭的梨花,袍袖帶起一陣涼風。\\n\\n柳韞玉身上有些冷,後退一步,低垂著眼問道,“相爺的病已然好了,也不再需要什麼貼身婢女侍疾。不知相爺打算何時放我出府?”\\n\\n宋縉定定地看著她。\\n\\n冇有抬起過的頭,後退的腳步,從上之下,從交握的手掌到頭髮絲,她身上冇有哪一處不透著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疏離。\\n\\n她滿心滿眼的玉人是孟泊舟。\\n\\n幾年前是,幾年後也是。\\n\\n他手握權柄,位居高位,當然可以搶,可以奪。\\n\\n但,有什麼意思?\\n\\n難道他還非她不可?\\n\\n難道他宋縉,就非要勉強一個癡心不改的有夫之婦?\\n\\n冇意思。\\n\\n宋縉渾身的戾氣、鋒芒霎時間都散去了,隻餘下心灰意懶、意興索然。\\n\\n“就今日吧。”\\n\\n柳韞玉終於抬起頭,對上了宋縉那雙毫無溫度的黑眸。\\n\\n“你可以走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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