鸞帳春 第144章 婠婠，狼來吃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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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儘管看不清男人的麵容，可孟泊舟卻莫名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種熟悉的威壓，來自上位者的威壓。\\n\\n可眼前人隻是一個護院而已，說話的聲音也很陌生，應當是從前冇有見過的。\\n\\n孟泊舟冷著臉漠然道，“我與玉娘要談論何事，還輪不到你一個小小護院置喙。”\\n\\n“是嗎？”\\n\\n男人輕嗤一聲，深邃的黑眸掠過他，好似在打量無足輕重的人。\\n\\n兩人正僵持著，屋門突然被從內推開。\\n\\n柳韞玉剛剛淨過麵，頰邊的髮絲還滴著水，眉眼間的疲倦被濛濛水霧驅散。\\n\\n她在門口站定，先是看了一眼宋縉，然後纔看向欲言又止的孟泊舟，秀眉擰了擰。\\n\\n孟泊舟率先開口，“玉娘……”\\n\\n“柳娘子。”\\n\\n孟泊舟攥了攥手，改口道，“柳娘子，你這貼身護衛究竟是從何處招來的？”\\n\\n“孟大人打聽這個乾什麼？孟府也缺看家護院的狗了？”\\n\\n“旁的護院都不說了，可此人……”\\n\\n他回身看向宋縉，壓低聲音，“此人行跡鬼祟，身上透著股草莽匪氣，眼神瞧著也凶戾。況且他還戴著麵具，不肯以真麵目示人。你將這等來曆不明的莽夫留在身邊，我隻怕你是引狼入室……”\\n\\n鬼祟、匪氣、凶戾、莽夫……\\n\\n柳韞玉聽著孟泊舟將這些詞一個一個砸向他的座師，眼皮直跳，表情幾乎有些繃不住。\\n\\n若是孟泊舟知道，他現在在罵的莽夫是他敬若神明的座師，那會是何表情？\\n\\n還有宋縉，聽到自己的門生當麵這麼說他，又是什麼表情？\\n\\n她忍不住抬眼，目光越過孟泊舟，看向宋縉的眼神帶著那麼一絲幸災樂禍。\\n\\n宋縉抱著刀，似笑非笑地動了動唇，無聲地做了個口型。\\n\\n「狼來吃你了。」\\n\\n柳韞玉微微睜大眼，上一秒像是見了鬼似，下一秒飛快地移開視線，耳根有些發燙。\\n\\n見她突然這般反應，孟泊舟猛地回頭看向宋縉。\\n\\n宋縉卻已經低下頭，手指在刀鞘上百無聊賴地扣著。\\n\\n“孟大人。”\\n\\n柳韞玉清了清嗓子，麵上無波無瀾，耳朵卻紅透了，“你今夜過來敲我房門，就是為了指點我，該用什麼人，雇什麼護衛麼？若隻是為了說這些，那你現在就可以走了。”\\n\\n柳韞玉後退一步，抬手就要關門。\\n\\n“玉娘……”\\n\\n孟泊舟著急地伸手去攔，手掌卻被門板夾了一下。\\n\\n“嘶。”\\n\\n他吃痛地哼了一聲。\\n\\n柳韞玉動作一僵，又將門重新拉開，蹙眉問他，“還有何事？”\\n\\n“我是想跟你談談阿孃的事……”\\n\\n聽他提到周氏，柳韞玉扶著門框的手指蜷縮了一下。\\n\\n“趕路時冇有機會，隻能晚上借你半盞茶的工夫，可以嗎？”\\n\\n孟泊舟的聲音裡帶了一絲央求。\\n\\n“……”\\n\\n柳韞玉眼底閃過一絲掙紮，她儘量忽略了不遠處那道幽冷的目光，側過身，“就半盞茶。”\\n\\n話音既落，周遭的空氣彷彿都瞬間凝結成冰。\\n\\n孟泊舟眉開眼舒，抬腳走進屋內，剛要反手關上門，卻見柳韞玉仍扶著門框，對他身後說道，“你也進來。”\\n\\n“……”\\n\\n孟泊舟僵住，轉頭就見那抱著刀、戴著麵具的男人毫不客氣地走過來，越過他，站到了柳韞玉身邊。\\n\\n空氣中那股無形的寒意散得乾乾淨淨。\\n\\n可孟泊舟的心卻寒了下來。\\n\\n“你與我商談私事，難道也要讓一個下人旁聽麼？”\\n\\n他憋屈地問道。\\n\\n柳韞玉卻關上門，直接在方桌邊落座，給自己斟了杯茶，“我與你之間，隻有公事。有什麼是旁人聽不得的？況且，剛剛不是孟大人你提醒我，休要引、狼、入、室？”\\n\\n“……”\\n\\n孟泊舟臉色有些難看。\\n\\n他竟成了柳韞玉嘴裡的那隻狼……\\n\\n“你若不說，那就請回。”\\n\\n柳韞玉看了他一眼，又要送客。\\n\\n孟泊舟咬咬牙，心一橫，也在柳韞玉對麵坐下，儘可能將那戴著麵具的護院視作空氣。\\n\\n“你還記不記得，三年前，阿孃也有一次鬨著要回彭州老家？”\\n\\n“……”\\n\\n“那時我們剛成親，還住在柳家。我夜夜宿在書房溫書，阿孃得知後，罵我不識好歹，當夜便收拾包袱要回彭州老家……”\\n\\n孟泊舟望著柳韞玉，“最後，是你親自將阿孃勸了回來。你還記得嗎？”\\n\\n舊事重提，恍如隔世。\\n\\n柳韞玉手指摩挲著茶盞，臉上冇有多餘的表情，“我怎麼會不記得？你以溫書之名，夜夜宿在書房，叫整個金陵城都在嘲笑我這個獨守空房的新婦。她們說柳家以勢壓人，說我自取其辱，還說你一身傲骨、清正不屈……周姨讓你替我著想，你卻置若罔聞，甚至打翻了我熬了三個時辰的雪霞羹，所以周姨才說自己冇臉待在柳家，怒急而去……”\\n\\n頓了頓，她掀起眼，望向麵色發白的孟泊舟，“你既提起這件事，怎麼不將這些始末細節都說明白呢？是不記得了，還是故意不說？”\\n\\n“……”\\n\\n人總會美化記憶裡的自己，孟泊舟確實是不記得什麼雪霞羹了。\\n\\n但他也清楚，像雪霞羹這種事，他剛成婚時的確做了不少……\\n\\n孟泊舟連忙轉移了話題，“那夜在孟府外，你說我的孝道敬的不是人，隻是綱常名分……或許你說的是對的。對阿孃，我的確是虧欠了她，可我真的冇有意識到，自己是這樣想的。”\\n\\n他低頭，垂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這次你一語點醒了我，往後，我不會再叫她受任何委屈了……等將她接回京城，我就為她再尋個住處，與母親分府彆居。到那時，你能否也經常去看看她？她……是真的很喜歡你。”\\n\\n這反省倒還算有些用。\\n\\n柳韞玉緊蹙的眉頭微微鬆開了些，“若真能如此，我會去的。”\\n\\n孟泊舟點點頭，遲疑片刻，又道，“那日你還說，我為人夫婿，從未將你視作活生生的人……這一點我不認。”\\n\\n他抬起眼，神色複雜地望著柳韞玉。\\n\\n“柳韞玉，你在我眼裡不僅僅是活生生的人，而且是太過鮮活，太過亮麗，熱烈到不能靠近的人。”\\n\\n“……”\\n\\n柳韞玉一愣。\\n\\n“隻要一靠近你，我纔會發現自己心底的陰暗、卑劣，從自命清高的解元郎，一下變成陰溝裡的老鼠……你能明白嗎？”\\n\\n他曾對商賈市儈滿心鄙夷，可在周氏病重，唯有柳家才能拿出藥材時，他才發現那點引以為傲的清高傲骨不堪一折……\\n\\n他本可以對黃白俗物視若無睹，可看見柳韞玉所穿所用，纔會意識到自己是一個身無分文、連根像樣的簪釵都不能買給妻子的窮書生……\\n\\n他也本可以對名利浮華嗤之以鼻，可看見柳韞玉前呼後擁，去哪兒都被當成財神爺供著，纔會發現自己是個除了讀書一無是處、連半點場麵都撐不起來的窩囊廢……\\n\\n如此扭曲深沉的心思，柳韞玉怎麼可能明白。\\n\\n見她露出隻覺得荒唐的表情，孟泊舟喉頭一滾，下意識伸出手，“玉娘，我對你，其實從無厭惡……”\\n\\n他的手還未碰到柳韞玉，突然，手邊的茶盞卻是驟然炸開。\\n\\n熱燙的茶水四濺——\\n\\n柳韞玉的手第一時間就被突然靠近的宋縉拉了下去，唯有孟泊舟的手背上濺了些許，很快便肉眼可見地泛紅。\\n\\n孟泊舟僵住。\\n\\n柳韞玉反應過來，下意識看向宋縉。\\n\\n這茶盞怎麼可能無端碎裂，多半是他動的手腳……\\n\\n對上那雙黑沉沉的眼眸，她有些不解。\\n\\n孟泊舟還冇說什麼，此人怎麼又動怒了？\\n\\n宋縉避開她的視線，目光沉沉地看向孟泊舟。\\n\\n柳韞玉不明白的話，他聽明白了。可他不願意讓柳韞玉想明白。\\n\\n被這碎裂的茶盞打斷了思緒，孟泊舟看了一眼將柳韞玉護在身後的“神秘護衛”，看著他攥著柳韞玉的手腕，一句句剖白真心的話，突然又說不出口了。\\n\\n“孟大人說的要事，似乎和尋人冇什麼關係。”\\n\\n一片死寂裡，宋縉開口道。\\n\\n柳韞玉被他一提醒，才發現確實如此，孟泊舟從進來之後，雖說用周氏起頭，可後麵說的，卻都是那些她不願回想的金陵舊事。\\n\\n她神色微冷，“時辰不早了，若冇有其他的事，孟大人就請回吧。”\\n\\n孟泊舟勉強扯了扯唇角，他也知道要是今夜待下去，怕是要惹柳韞玉生厭，於是起身，“那我不打攪你了，好好休息。”\\n\\n他起身往門外走，從柳韞玉和宋縉身邊經過時，步伐微微一頓。\\n\\n心頭翻湧著異樣，衝動一瞬間壓過了理智，孟泊舟倏地轉過身，揚手就朝宋縉臉上的玄色麵具探去，“你究竟是何人，為何要遮遮掩掩，藏頭露尾……”\\n\\n眼看著他的手指就要碰到麵具邊緣，柳韞玉心口猛地一跳。\\n\\n“錚！”\\n\\n直刀出鞘的聲音陡然響起。\\n\\n一陣凜風襲麵，伴隨著一道寒光從眼前掠過。\\n\\n孟泊舟的話音戛然而止。\\n\\n他的頸間，已經穩穩地架著一把直刀。冰冷而鋒利的刀刃與他的咽喉近在咫尺，甚至傳來一絲隱痛。\\n\\n孟泊舟神色驟變，轉眼對上那雙藏在麵具下的黑眸。\\n\\n冷漠、幽深，與刀鋒一樣鋒銳。\\n\\n也正是此時，孟泊舟才發覺此人的眼睛，竟透著一種似曾相識的危險。\\n\\n下一刻，那人啟唇，吐出四個字。\\n\\n“你僭越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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