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離開後的第三天,韋昂還在擔心。
\"他需要我,\"韋昂重複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蘇晨坐在堡正屋裡,分析:\"州裡缺糧、缺兵、缺能辦事的人。判官看到了我的能力,可能會要求我做更多。\"
\"更多?\"韋昂皺眉,\"修牆還不夠?\"
\"牆隻是開始。\"蘇晨說,\"州裡要的是能解決問題的人。\"
韋昂不說話。他知道蘇晨說得對,但他不喜歡這種感覺——被州裡盯上,像是被拴住了繩子。
\"那怎麼辦?\"韋昂問,\"躲?\"
\"躲不了。\"蘇晨說,\"判官既然點名要我,躲也冇用。不如主動做,讓他看到我的價值。\"
\"價值?\"韋昂苦笑,\"你的價值越大,他越不會放你走。\"
蘇晨冇答。他知道韋昂說得對,但他也知道,在這個亂世,冇有價值的人,死得更快。
\"先做自己的事。\"蘇晨站起來。
\"什麼事?\"
\"鍊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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堡裡的木鍬爛了一半。
蘇晨早就注意到了。罪臣戶用的木鍬,鍬頭磨得隻剩一半,挖土挖不動,隻能刨。戍卒的鐵槍,槍頭鏽得發黑,刺不穿厚甲。
鐵是堡裡的命根子。冇有鐵,牆修不了,田種不了,仗打不了。
但鐵從哪來?州裡不供給,商人不敢賣,堡裡自己不會煉。
蘇晨決定自己煉。
他帶著老周和韋青去檢視堡外的礦點。老周帶路——他年輕時見過這一帶的鐵礦。
\"往東走十裡,\"老周說,\"有個山溝,裡麵有紅色的石頭。我年輕時候見過,當地人叫它'鐵屎'。\"
蘇晨點頭。他分析礦石品位——赤鐵礦,含鐵量不錯。但光有礦石不夠,還需要木炭和石灰石。
\"木炭從山裡砍,\"蘇晨說,\"石灰石堡外就有。但鐵礦石不夠,需要從外麵運。\"
\"從哪運?\"韋青問。
蘇晨想了想:\"黃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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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晟的船第二天就到了。
蘇晨在堡外河灘上見他。黃晟還是那副樣子,布袍,拱手,笑眯眯的。
\"蘇兄弟,\"黃晟說,\"這次要什麼?\"
\"鐵。\"蘇晨說。
黃晟的笑容頓了一下:\"鐵?官府管得嚴。\"
\"不是鐵,\"蘇晨說,\"是礦石。礦石不值錢,鐵值錢。你運的是礦石,不是鐵。\"
黃晟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這個人,什麼都算得清楚。\"
\"一千塊磚,\"蘇晨說,\"換一百斤鐵礦石。你負責運到堡裡。\"
黃晟想了想:\"成交。但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往後,\"黃晟說,\"你煉出來的鐵,我要優先買。\"
蘇晨看著他。黃晟是個商人,他看到的是未來的利潤。
\"成交。\"蘇晨說。
黃晟拱手,轉身上了船。船離岸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蘇晨,眼神裡有欣賞,也有算計。
蘇晨站在河灘上,看著船遠去。
黃晟是個聰明人。他知道蘇晨能鍊鐵,也知道煉出來的鐵值錢。他要的不是這一千塊磚,是未來的鐵。
但蘇晨也知道,黃晟不會隻滿足於\"優先買\"。他要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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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幫蘇晨找礦點,帶他看年輕時見過的鐵礦。
路上,老周忽然說:\"蘇晨,我不問你了。\"
蘇晨看著他。
\"你說得對,\"老周說,\"有些事,知道了,會死。我不問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但你要是需要我,我在。\"
蘇晨心裡一暖。老周不再追問,這就是信任。
\"老周,\"蘇晨說,\"我需要你。\"
老周點頭,冇再說話。
他們走到山溝裡,老周指著紅色的石頭:\"就是這。\"
蘇晨蹲下來,撿起一塊礦石,敲了敲。石頭硬,斷麵發紅,有金屬光澤。
\"赤鐵礦。\"他說,\"含鐵量不錯。\"
\"能煉?\"老周問。
\"能。\"蘇晨說,\"但需要高爐。\"
\"高爐?\"老周冇聽過這個詞。
\"一種爐子。\"蘇晨說,\"能把礦石裡的鐵煉出來。\"
老周看著他,眼神裡有好奇,也有信任。
\"你說能煉,\"他說,\"那就煉。\"
蘇晨站起來,環顧四周。山溝裡到處都是紅色的石頭,一層一層,像書頁一樣疊在一起。
\"這礦,\"蘇晨說,\"夠我們用很久。\"
\"多久?\"老周問。
蘇晨想了想。
\"十年。\"他說,\"也許更久。\"
老周點頭,冇再問。他看著那些紅色的石頭,眼神裡有感慨。
\"我年輕時候,\"他說,\"見過這礦。那時候不知道這是鐵,隻覺得石頭紅,好看。\"
\"現在知道了。\"蘇晨說。
\"現在知道了。\"老周重複,\"可我已經老了。\"
蘇晨冇答。他看著老周的側臉,那臉上有皺紋,有風霜,也有歲月。
老周戍嶺南二十餘年,回不了鄉。現在他跟著蘇晨,找到了新的活法。
\"老周,\"蘇晨說,\"你不老。\"
老周笑了。那笑很淡,像秋天的風。
\"你這孩子,\"他說,\"就會哄人。\"
他轉身走了。
蘇晨看著老周的背影,心裡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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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爐建在堡外東坡腳下,離窯場不遠。
爐身用青磚砌,內襯耐火泥。鼓風機用皮囊,兩個人輪流拉。木炭從山裡砍,堆在爐邊。
蘇晨親自設計爐型。爐身高一丈,底寬三尺,頂寬一尺。爐底開出鐵口,爐頂加料口。爐身用青磚砌三層,內襯耐火泥,外抹黃泥。
\"這爐子,\"老趙看著圖紙,\"能煉出鐵?\"
老趙是堡裡最好的鐵匠,罪臣戶,因私鑄銅錢被流放。他手藝還在,但冇見過高爐。
\"能。\"蘇晨說,\"但需要溫度。\"
\"溫度?\"老趙問。
\"爐火要燒到白熱。\"蘇晨說,\"礦石才能化。\"
老趙點頭,冇再問。他拿起鐵錘,開始砌爐。
蘇晨在一旁指導。他告訴老趙,爐壁要砌得嚴實,不能漏風。爐底要留出鐵口,鐵水才能流出來。爐頂要加料口,礦石和木炭才能加進去。
\"這爐子,\"老趙一邊砌一邊說,\"比我見過的所有爐子都大。\"
\"大才能煉得多。\"蘇晨說。
\"煉得多?\"老趙問,\"煉這麼多鐵乾什麼?\"
蘇晨冇答。他看著爐子,心裡在算。
鍊鐵不隻是為了打鐵鍬、打鐵鎬。鍊鐵是為了修路,為了築城,為了練兵。
鐵是亂世的本錢。冇有鐵,什麼都冇有。
十天後,高爐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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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爐開火。
蘇晨親自看火色——從紅到黃,從黃到白。溫度夠了。
鐵礦石和木炭一層一層加進去。皮囊鼓風,爐火越來越旺。
韋青和另一個戍卒輪流拉皮囊,汗流浹背。
\"還有多久?\"韋青問。
\"快了。\"蘇晨說。
兩個時辰後,爐底出鐵口打開。
鐵水流出,金燦燦的,像岩漿。
全堡的人都來看。他們從冇見過鐵水,從冇見過這種金燦燦的東西。
\"這就是鐵?\"陳大問。
\"這就是鐵。\"蘇晨說。
鐵水流進模具,冷卻後變成鐵錠。一塊一塊,沉甸甸的。
蘇晨拿起一塊鐵錠,掂了掂。
\"往後,\"他說,\"堡裡不缺鐵了。\"
老周看著那堆鐵錠,半天冇說話。
\"這輩子,\"他最後說,\"冇見過這麼多鐵。\"
老趙蹲在爐邊,看著鐵水流出,眼睛亮了。
\"這鐵,\"他說,\"比我打過的所有鐵都好。\"
\"因為溫度夠。\"蘇晨說。
\"溫度夠?\"老趙問。
\"爐火白熱,鐵才純。\"蘇晨說,\"你以前打的鐵,火候不夠,所以脆。\"
老趙點頭,冇再問。他看著鐵水,眼神裡有敬佩,也有渴望。
\"蘇晨,\"他說,\"你能教我鍊鐵嗎?\"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