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出去。”羅婆嗓子啞得像磨砂,“我家阿青還在城裡。”
苗七皺眉:“羅婆,你在驅逐冊第一名,彆叫我難做。”
“冊是你們寫的。”羅婆抬頭,渾濁的眼裡有一點硬光,“我冇應。”
“用不著你應。”苗七將冊子一合,“守備營按冊清口。你們多吃一碗,棚裡就少活一個壯丁。”
“那糧呢?”羅婆問。
門洞裡一靜。
苗七臉色微變,隨即冷笑:“糧?你問薑燼去。私開粥棚,燒冊藏證,害你們走到這一步的就是他。”
人群有一陣騷動。
“薑燼呢?”
“他不是說有糧嗎?”
“他被抓了吧……”
“彆聽!”羅婆忽然吼了一聲。她老邁的胸口劇烈起伏,跪著也不肯低頭,“他給過我們粥。你們給過什麼?”
苗七眼神一沉,朝兩側擺手:“拖開。”
兩名軍士上前,抓住羅婆肩膀往外拽。羅婆手指摳進木閂縫裡,指甲劈裂,血順著黑木往下淌。她疼得渾身一顫,卻咬牙不叫。
薑燼正是在這時衝進火光裡的。
他一把撞開最外側的軍士,扶住羅婆。那軍士回身揮槍,薑燼矮身躲過,右肘砸在對方腕骨上,槍桿脫手。他順勢奪槍,橫掃在另一人膝彎。
兩人摔倒,雪泥濺起。
“薑燼!”
人群裡爆出一陣低喊,像被壓了許久的火星。
苗七猛地回頭,眯起眼:“你還真敢來。”
薑燼把羅婆護到身後,胸口起伏,左臂血痂被奔跑撕裂,熱血又滲出來。他冇看自己的傷,隻盯著那本減口冊。
“誰給你的令,今夜開北門?”
苗七笑了一聲:“守備營的令,還要問你?”
“荒騎若真在外,你把老弱推出去,是送命。”薑燼從懷裡抽出半截油紙賬頁,舉到火把下,“北備冬儲三十六車,賬上寫得清楚。秦烈有糧,不是不夠。”
火光一晃,油紙上黑字顯出。
近處幾名災民伸長脖子,守備兵也下意識看去。羅婆喘著氣,眼中忽地亮了亮。
“我就說有糧……”一個老人喃喃。
苗七臉上的笑淡了。他邁前一步,想奪賬頁,薑燼立刻退半步,槍尖橫住。
“彆碰。”
“半張破紙,也敢當證?”苗七盯著賬頁,“印呢?全賬呢?哪一車在哪兒?誰簽的押?”
薑燼喉頭髮緊。
半截賬頁被火燒過,邊角焦黑,能看見北備冬儲三十六車,也能看見沈硯的短符三橫,卻缺了下半列。二十八車軍糧被拆賬私藏的記法斷在焦痕裡,一千七百二十石的總數隻剩“一千七”三個字,後麵被燒穿。
他知道真數。
可這半張紙,證明不了全部。
苗七看出他的停頓,聲音陡然拔高:“看見冇有?他自己也說不全!”
守備兵立刻跟著喊:“偽賬!”
“燒冊的是他,藏糧也是他!”
“再攔門,以亂民論!”
人群又亂了。饑寒把人的心磨薄,一句“說不全”,便能把剛聚起的膽氣撕開口子。
薑燼捏緊賬頁,五指扣得死緊。
灰聽的餘響在耳中翻湧,有人盼他拿出鐵證,有人怕他連累自己,有人隻想今夜彆死。願汐能讓他的腳再站穩一點,讓傷口少流一點血,卻不能替他把燒掉的字長回來。
羅婆從他身後伸出手,抓住他衣角。
“薑小子。”她聲音很低,“彆認輸。”
薑燼心裡像被這三個字狠狠按了一下。
他抬眼看苗七:“你說偽賬,那就讓秦烈開南壕舊營。廢馬廄裡有七八輛禁動糧車,右後輪缺兩齒的裂輪車剛被你們的人搜過,車底梁裡有空槽。三斜痕半圓孔的木楔,是糧車暗記。”
苗七眼角一跳。
這細微的一下,落在薑燼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