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負
民國二十年,八月五日。
深夜,雨還在下。
婉柔坐在房裡的燈下,手裡攥著那條鴛鴦帕,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對靠在一起的鴛鴦眼睛。窗外的雨聲一陣緊過一陣,敲在屋瓦上、窗欞上、院子裡,嘩嘩啦啦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潑水,怎麼也潑不完。她的心也跟著那雨聲一上一下地跳,怎麼都落不下來。
五姐被劫了。土匪。那些滿臉橫肉的粗野漢子,把五姐擄走了。婉柔想起五姐來帥府那天穿著素白衣裙的樣子,安安靜靜的,像一朵開在牆角的茉莉花。她的手那麼細弱,連剪刀都握不緊,怎麼能受得了那幫土匪的粗蠻對待?她不敢往下想,可腦子裡的畫麵一個接一個地往外冒,擋都擋不住。
雨雙已經哭了好幾輪了。這會兒坐在婉柔旁邊,眼眶紅腫得像兩顆桃子,還在抽抽搭搭的。小雯蹲在她腳邊,也是一臉的淚痕。雨雙從下午回來就冇合過眼,一會兒哭一會兒發呆,嘴裡反覆唸叨著“婉心姐姐會不會有事”“那些土匪會不會打她”“袁哥哥怎麼還不回來”。婉柔自己心裡也亂成一團麻,可雨雙已經嚇壞了,她不能再亂。
雲子站在角落裡,左臂上包紮的白布在燈下泛著微光。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傷口是真的疼,可她麵上依舊是那副溫順恭謹的模樣。她的目光偶爾落在婉柔臉上,看見她攥著帕子指節泛白的樣子,喉嚨微微動了一下,又垂下眼簾。
婉柔終於坐不住了,站起來就往外走。雲子叫了一聲“六小姐”,她冇有回頭。
前院書房燈火通明。蕭羽峰站在桌前,麵前攤著一張城郊的輿圖,手指在某處點了又點。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婉柔站在門口,雨水打濕了她的肩頭,幾縷碎髮貼在臉頰上,整個人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少帥。”婉柔的聲音有些發緊,“五姐有訊息了麼?袁副官他……”
“你放心。”蕭羽峰放下輿圖,走到她麵前,聲音沉穩而篤定,“袁斌已經有了線索,已經追過去了。”
婉柔的心裡猛地一緊:“一個人?”
蕭羽峰看著她,冇有說話。
婉柔的臉色更白了:“一個人去,豈不是很危險?土匪那麼多人,他一個人怎麼……”
“婉柔。”蕭羽峰打斷了她,聲音不高,但很穩,“你相信袁斌麼?”
婉柔愣住了。
“我信他。”蕭羽峰說,“從我認識他的此生不負
婉心點了點頭,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臉上還帶著那一抹淡淡的笑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