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少卿的樣子,讓胡天仇想起了繡娘。
他少有地睜開眼,不再眯著。
“你那是什麼眼神?”
胡天仇咆哮一聲,忽然咧嘴笑了,笑得嘴角快要裂到耳根。
“對對對,就是這個…繡娘也是這個眼神。”
他一邊笑,一邊搖頭,像是磕了藥一樣興奮,“她就用這個眼神看著我,一直看,哈哈哈……”
“所以我就砍了她的手臂,殺了她的男人。”
胡天仇笑著笑著,忽然不笑了,他陰沉地盯著顧少卿:“下一個就是你。”
話落刀至,胡天仇長刀破風,直取顧少卿麵門。
這一刀又快又狠,完全不像一個剛剛笑到發抖的人劈出來的。
顧少卿橫刀格擋,“鐺”的一聲,被震得連退兩步,受傷的胳膊頓時血湧如注。
胡天仇癲笑著,朝著他受傷的胳膊連續劈砍。
“你知道嘛!我是先殺了她的孩子,再殺的繡娘,嗬嗬嗬……”
顧少卿瞳孔猛地一縮,揮刀掃開迎麵刺來的刀刃,他想起那嬰兒死去時的模樣,整個身體止不住的在抖。
他雙目猩紅,咬著牙一字一頓,:“胡天仇,我不會讓你輕易就死,我會狠狠的折磨你,我會讓你後悔冇能當場死掉。”
顧少卿說話間,已經將削尖的榆木暗器藏在手裡。
胡天仇聞言,張開雙臂,露出胸膛,嘴角扯出滲人的弧度,“來!往這兒砍,這裡就是我刺死薛平的位置,嗬嗬嗬……”
“呀…”顧少卿一聲怒喝,提刀而上,狀若瘋虎。
胡天仇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舉刀迎擊,“鐺鐺鐺”三刀連拚,顧少卿步步後退,受傷的手臂血流不止,刀都快握不穩了。
胡天仇越打越興奮,“你不是要折磨我嗎?怎麼就這點本事。”
說罷,又是一刀劈下。
顧少卿等的,就是這個機會,他挺身用甲冑硬抗一刀,拚著以傷換殺,左手擒住刀刃,右手繡春刀反手削出。
胡天仇瞬間瞪大眼睛,身形向後急退。
可這一刀來得太過刁鑽,他雖然避開了要害,可右手卻被削掉三根手指頭。
他還冇來得及叫喊,顧少卿再度提刀砍來。
胡天仇來不及疼,一把扯過身邊兩個歌女,狠狠推向顧少卿。
他則矮身從歌女腋下鑽出,抄起地上的銅燭台,狠砸在顧少卿持刀的手腕上。
“噹啷。”繡春刀脫手飛出,落在牆角。
胡天仇冇給他反應的機會,一記頭槌撞來,二人翻滾在地,扭打在一起。
胡天仇騎在顧少卿身上,左手攥著匕首,右手兩根殘指跟著發力下壓。
“你不是要折磨我嗎?來啊!”
他眼睛瞪得似銅鈴,與往日模樣天差地彆。
顧少卿右臂受傷嚴重,完全發不上力,隻能依靠左臂苦苦支援。
那匕首的刀尖泛著寒芒,正一點一點,朝眼睛壓下來。
“嗬嗬嗬…哈哈哈……”
胡天仇突然笑了,笑得渾身發抖,匕首也跟著在顧少卿眼前顫。
“瞪啊!你們再瞪啊!”
他歪著頭,像欣賞藝術品一樣,盯著顧少卿扭曲的臉。
眼看匕首距離眼睛,隻剩毫厘之間。
顧少卿突然側頭,用嘴巴咬住胡天仇的手腕,右手藏著的榆木暗器,也同時紮向了胡天仇的脖頸。
榆木暗器從胡天仇臉頰貫穿而出,若不是他本能躲了一下,這一下紮穿的就是喉嚨。
“啊……”
胡天仇慘叫一聲,臉上的疼不說,手腕已經被咬穿,劇痛讓攥著匕首的手瞬間失了力氣。
顧少卿趁機拿過匕首,翻身將他壓在地上。
顧少卿冇有刺向心口,而是抓起胡天仇的手腕,一刀割斷了手筋。
“啊……”
胡天仇的慘叫還冇落地,顧少卿抓起他的右手腕又是一刀。
接著抬起小腿,麻利地割斷胡天仇腿上的腳筋。
鑽心的疼冇有讓胡天仇,像是常人一樣求饒,他趴在地上,癲狂地笑了起來,“哈哈哈,顧少卿,你敢殺我嗎?王公子可是衛指揮使的兒子,你也怕對吧?嗬嗬嗬。”
顧少卿深呼一口氣,照著胡天仇咧開的嘴,狠狠踢了一腳。
“陳奎。”
他一聲大喝,兩息之後,陳奎像是脫韁的野馬衝到樓上。
顧少卿拿過他手裡的人頭,丟到胡天仇麵前,就那樣居高臨下地站著斜睨著他。
胡天仇見到人頭先是一怔,隨即臉上的笑容慢慢化開。
他僵硬的抬頭,怔怔地盯著顧少卿,“你,你殺了指揮使的兒子。”
顧少卿踢開王之鼎的人頭,冷冷道:“下一個殺的就是你。”
胡天仇呼吸漸漸急促,他想逃走,可是手筋腳筋被割斷,隻能再像個蟲子在原地蠕動。
“你不能殺我,你不能殺我,林哮不會放過你的,他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顧少卿俯身揪起他的頭髮,讓他麵朝威武堡的方向,“你死了,下一個就是林哮。”
說罷,他的眼神忽然變得狠厲,“陳奎,刀給我。”
陳奎將手中長刀遞給顧少卿,他接過長刀,順勢砍下。
“啊。”
胡天仇慘叫一聲,短臂從腋下齊齊斷落。
“顧少卿,饒我一命,隻要你饒我一命,我幫你搬倒林哮。”
顧少卿冷哼一聲,“不需要。”
話音未落,手中長刀已刺入胡天仇後背。
這一刀顧少卿特意避開要害,讓胡天仇不至於一刀斃命。
“這一刀,是替薛平刺的。”
顧少卿聲音冰冷,拔出長刀後,不帶絲毫猶豫,在背上又補上第二刀。
“這一刀,是替繡孃的”
胡天仇全身抖若篩糠,汗水混著鮮血,從臉上不斷滴落,他嘴巴張著,已經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這一刀,是替那繈褓中的嬰兒。”
三刀過後,顧少卿鬆手。
長刀就留在胡天仇後背上,刀柄微微顫動。
胡天仇趴在地上,冇有立刻死去,隻是出氣少,進氣多。
顧少卿站在原地,隔空望著威武堡的方向。
“薛大哥,繡娘,少卿替你們報仇了。”
說罷,緊繃的情緒放鬆下來,腳下一軟,身子直接跪坐在地。
顧少卿呼吸粗重,散落的頭髮垂在臉上,被鮮血浸成一縷一縷。
“顧百總!”
陳奎一個箭步上前,將他扶起。
顧少卿緩了緩,站直了身子。
他盯著胡天仇的屍體,眼底暗茫流轉,眼下剿匪失敗,衛指揮使的兒子和一個把總身死,這訊息足以震動朝野。
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但活人該怎麼開口……他要細細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