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明1628 第5章 榆關老叟，高陽癡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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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讓說書老兒進了驛站，並非孫青好客，更不是迎合孫承宗相救理由。\\n\\n孫青此時境遇，自然是接觸的人越少越好。\\n\\n可他也清楚，孫承宗之後來交河驛站的事情，藏不住的。\\n\\n菜市口當眾掌摑監斬官，非但未下獄，還被客客氣氣請進驛站。作為魏忠賢的狗腿子，能受得了這口氣？這等奇聞，怕早就成了茶餘飯後的談資。\\n\\n話又說來，周幾糊塗，那交河自有清醒之人。這城中，閹黨的人不止周幾一個，魏忠賢耳目遍佈天下，彆看小小交河，卻不知有多少雙眼睛。\\n\\n再者，交河縣距離高陽不過三百裡，對著他解甲歸田，致仕還鄉之人不計其數，散落在各州縣。誰能保證交河冇有？\\n\\n今日脫困，瞧上去孫青氣勢淩人無限可擊，事實上漏洞百出。\\n\\n怕是雙方都反應過來，一個閒賦老人如何能派人去邊防做探子？與法不符。\\n\\n之所以能糊弄去，關鍵在於大家心知肚明，孫承宗督師遼東四年，麾下將校無數。關鍵高陽本就作為明朝四大防禦要地，薊州防線的一部分。\\n\\n孫承宗生於前線，被罷官了也在前線，加之民心所向，從內心出發還是盼著這位老人家管一管。\\n\\n可這是人心所想，稍微一品，問題出來了。\\n\\n閹黨若抓了這把柄，孫承宗且不是甕中之鱉？\\n\\n閹黨能想到，孫氏想不到？\\n\\n所以，孫青身份的真偽尤為重要，畢竟已從個人生死，上升到孫氏存亡。\\n\\n閹黨要查他的身份，孫氏怎會無動於衷？\\n\\n那說書老兒明顯不對勁，可正因不對，孫青纔會邀請他入門。\\n\\n他熟知曆史，偏史書上無法準確記錄每人相貌。所以語言是溝通的橋梁，隻有要說，愛說，才能從說話中找到破綻，得到想要的資訊。\\n\\n驛站內。\\n\\n早已經備好酒菜。\\n\\n驛站正廳，設紫檀木八仙桌，四角抱了銅葉。桌後一張太子一，兩邊各設一把交椅，相對遜色幾分。\\n\\n再看桌上白色，四碟案酒，四樣乾果，四色點心。\\n\\n主菜還未上，前菜便已擺滿了半張桌子。\\n\\n孫青落座太師椅上，眼睛微眯。端著茶盞緩緩抿了一口，心中警鈴大作。\\n\\n按大明律：無官無勘合者，依法不得入住驛站，僅驛役可留居，食宿粗劣。\\n\\n而違規享用官員待遇，本人杖責罰銀，驛丞連帶治罪。\\n\\n縱然孫承宗名聲赫赫，一個已回鄉頤養天年之人，本人到此得此待遇尚且合理。可不過隻是一個族中後輩，有何能耐受得起這等待遇？\\n\\n驛丞不可能自尋死路，看來是上麵的人安排了。\\n\\n無論是陰謀論，亦或者是投鼠忌器，孫青此刻冇功夫理會，因為他餓了。\\n\\n民以食為天，穿越而來，膽戰心驚，縱然要死，那也得吃飽飯再說。\\n\\n孫青剛拿起筷子，還未動，說書老兒已經蹭到門口，用袖子一抹嘴角口水，嘿嘿傻笑兩聲。\\n\\n“進。”孫青開口。\\n\\n驛丞滿臉嫌棄，卻哪敢說半句不是，布好飯菜，退下前說了句：“孫公子，這是周大人特地吩咐的。”\\n\\n“若又不滿之處，儘管提出。”\\n\\n孫青淡淡點頭，示意他退下。\\n\\n再伸手一指身旁座椅，抬手：“坐。”\\n\\n說書老兒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來，眼睛都恨不得落在菜碗裡。\\n\\n二人對話也就此展開。\\n\\n“哎喲，這頓飯可了不得啊！按規矩，能有著這待遇的，至少也是個大官。”\\n\\n“想不到孫公子如此了得，怎麼說也是三四品的大官了。”\\n\\n說書老兒張口就來，孫青心中暗笑。人可以裝瘋賣傻，可隻要不裝啞巴，總有漏出破綻的時刻。\\n\\n周幾在抓孫青的破綻，孫青亦如此。隻是一眼便能瞧出待遇規格，隻有兩種人。一來是時常出入驛站官員，二來便是曾在驛站勞役。\\n\\n然說書老兒雙手光滑無繭，並非那勞作之人，倒像是個握筆桿子的。\\n\\n孫青不動聲色，淡淡開口：“是，這的確是正宴規格，於理於法不符。”\\n\\n說書老兒挑眉。\\n\\n“說來，我並非朝中人。”孫青坦盪開口：“按《三院禁約碑》所刻，京堂科道，一桌膳銀二錢五分。本省兩院，三千。司道，二千。府廳，一錢五分……”\\n\\n驛站的規矩，孫青也能如數家珍。\\n\\n孫青被人拷問了，自然要以禮相待。明朝是個禮數週全的朝代，自然一拱手，詢問對方：“倒是老先生，不知如何稱呼，又來自何處？”\\n\\n說書老兒神情恍惚，一屁股坐下，椅子顛了顛，伸手去抓住雞腿塞進口中，嚼得滿嘴是油。\\n\\n含糊不清的笑：“嗯，好吃，太好吃了。”\\n\\n“我這瘋老兒早就忘了姓甚名甚。”說到此處，咀嚼一頓，聲音低沉：“榆關老叟，高陽癡漢。若公子不嫌棄，便稱老兒一聲老榆吧！”\\n\\n孫青神色倏地嚴肅起來，短短幾句，能聯想的空間實在太多。\\n\\n古榆關在西，山海關在東；明移關更名，榆關成舊稱，兩地四十裡，一驛一雄關。徐達東移古榆關，纔有瞭如今的山海關。\\n\\n一個連名字都要和山海關與高陽綁在一起的人，會是誰？\\n\\n想不出來，可至少能知道，麵前老叟和孫承宗之間有著必然的聯絡，且關係不淺。\\n\\n他是孫承宗的誰？\\n\\n親屬，舊部，學生？\\n\\n孫青暫時無法判斷，再見老榆又是嘿嘿一笑，伸手抓著菜吃，瘋癲儘顯。\\n\\n在搞不明白對方意圖的時刻，最好的方式，便是靜觀其變。而一個高超的騙子，一言一行，真誠的去騙，最好將自己也給騙過去。\\n\\n桌上美食放在多災多戰的大明，已是人間美味。可比起大學生食堂來說，差點意思。\\n\\n縱然麵對老榆搶食，孫青動作舒展有度，不見半分粗鄙。\\n\\n避開魚背厚肉、魚腹肥脂，獨取魚身中段兩側那兩彎月牙狀的嫩白魚肉入口。\\n\\n全程垂首端坐，食不語，咀嚼無聲，這般細微到飲食裡的規矩氣度，必是自幼浸淫世家禮法的子孫。\\n\\n老榆不覺間竟停下手中動作，反覆打量。\\n\\n孫青抬眼對視。\\n\\n老榆抹了一把有嘴，沉聲感慨：“公子風骨不凡，出身定然不凡。此間地狹民貧，不知何故，竟在此處棲身受累？”\\n\\n“倒是老榆，你談吐儒雅，必然也是那飽讀詩書之人，為何會淪落街頭說書博樂？”孫青淡然自若，語氣輕鬆。\\n\\n老榆眼中一慌，垂眸盯著醒木，語氣低沉下來：“哈哈，公子說笑了。不過是混口飯吃，跟著書中人假模假樣學了幾句。”\\n\\n孫青不再追究，在他看來，此人已漏洞百出。他不是一個好騙子，更不是一個好演員。\\n\\n能證實他和孫承宗有關係，可關係多深不可知。可知的是，他是目前對自己身份最有威脅的人。\\n\\n若是此刻，孫承宗的人站出來揭穿自己假身份。對於魏忠賢而言，不痛不癢，大不了就是少了一個爪牙罷了。\\n\\n可魏忠賢的爪牙何其多，會在乎周幾這一個？\\n\\n孫青看向跟前老榆，他不可能來一個孫家人就殺一個孫家人。在冇搞清對方意圖前，依舊堅持讓對方多說話。\\n\\n“老榆，先吃吧！”孫青顧左右而言他：“畢竟這樣的食物，吃不了幾頓了。”\\n\\n周幾那邊，特定已經去找能證實孫青身份的人。這話，是實話。將實話說給身邊最具危險的人聽，也是試探。\\n\\n孫青要看老榆對於他身份的反應。\\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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