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遺物
揹包很大,不是普通人上學或者上班背的那種書包,而是戶外徒步常用的那種功能性的背囊。
曾經被海水浸泡過的包早就已經乾透,但上頭好像還殘留著似有若無的海水腥味。
一枚用紅繩串著的同心玉佩就係在背囊最外層的拉鍊扣上。
“包裡原本有幾件衣服,我拿出來洗了,剩下的也冇什麼,就是惟安的筆記本、一台錄像機還有他的鑰匙和錢包。”柳鈺把包交給他,說道。
薑徠拉開拉鍊,偌大的背囊內部確實放著柳鈺說的那些物品。
這些東西隻占了揹包底部淺淺的一層,就算是加上換洗的衣服,占的空間也不多。而背囊除了這個主要的儲物空間,還分出了不少小的功能區塊,薑徠簡單地摸了一遍,裡麵什麼都冇有。
他覺得可能是自己疑心病犯了,但還是忍不住想,如果要帶的東西就隻有這麼點,周惟安何必背這麼大的背囊呢?
而且,這人跑去那個小漁村到底是去做什麼?
帶著滿腹疑問,薑徠拿出了周惟安的筆記本。
他翻開皮質的本子封麵,裡麵的紙張被海水浸泡過又晾乾,全都卷皺起來。其中有至少十幾頁的紙不見了,薑徠湊近觀察了一下紙張斷開的地方,雖然泡過水之後很難分辨,但他感覺有撕扯過的痕跡。
筆記的這部分應該是被人為撕掉的。
他不知道是周惟安自己撕的,還是彆人撕的,但無論是哪個可能,都擺明瞭筆記的內容很關鍵。
可惜僅存的筆記內容也因為海水的侵蝕變得模糊,隻剩下一部分的字跡能夠勉強辨彆。
薑徠最先留意到的是一個像圖騰般的奇怪符號。
那個圖案說不上有多複雜,由一段連續閉合的弧線組成,整體看上去像是一朵隻有三片花瓣的花。而中心三片花瓣交疊重合的地方,形成了一個類似三角形的中空核心。
薑徠理科學得一般般,但他認出這個圖案在視覺上幾乎就是拓撲學裡三葉結的平麵版。在結理論中,這種結是無法在不被剪斷的情況下解開的,因此也被稱為非平凡結。
三葉結就是最簡單的一種解不開的結。
但這個圖案出現在這裡的意義明顯跟拓撲學冇什麼關係,更像是某種宗教圖騰,因為這個類似三葉結的花瓣中心和每片花瓣的頂端指向的方向,都寫著如同爬蟲般意味不明的花紋。
薑徠雖然看不懂,但直覺告訴他那些應該是某種文字,而且看上去並非來自任何一種主流的語言。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鎖定在這個奇怪的圖案上,彷彿這樣多看看能看出點什麼來。然而在這長久的凝望中,薑徠開始感到大腦產生一陣眩暈,他像是猛然驚醒般回過神來,閉上了眼睛,可那個符號卻烙印在了視網膜中,繼續扭曲著出現在眼前。
“怎麼了小徠?還在不舒服嗎?”
一隻手伴隨著關心的話撫上他的額頭,薑徠隻覺得後腦勺像是有根扭著的神經突然一跳,回到了正常的位置,但隨之而來的是那種瀰漫開的麻痹和耳邊持續不斷的嗡鳴。
他咬著呀,抬手揉了揉後腦,然後看向柳鈺擔心的眼睛,說冇事,隻是有一點累。
“這些我能帶走嗎?”薑徠問柳鈺。
他問這個問題時猶豫了,畢竟這些算作周惟安的遺物,薑徠怕柳鈺會想要留著,當個念想。
“可以的,你拿走吧。”柳鈺回答。
回到家已經是傍晚時分,因為下個不停的雨,薑徠已經忘了有多久冇見過日落和晚霞。
他到家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背囊裡的東西再次拿出來。
這次他拿起了那台錄像機,摸索著打開了內存卡插口。
卡槽裡麵是空的。
薑徠試著摁下開關鍵,不出意料,機器冇有反應。
他看著黑漆漆的錄像機螢幕,以及螢幕上隱隱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忽然停下手裡的動作。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在乾嘛。
心裡團著某種情緒,讓薑徠感到悶得慌,喘不上氣來。
不是電視劇裡哭得撕心裂肺,捶胸頓足的傷心,就是一種平靜的難以接受。
周惟安已經不在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再去追究這些問題有意義嗎?
或許冇有。可薑徠做不到就這麼視若無睹。
他總覺得自己得做點什麼。
薑徠歎了口氣,仰頭倒進沙發裡,靠著沙發靠背,閉上雙眼。
他一直自以為對死亡看得很開,畢竟這是必然的結局,可當這個概念**地擺在他麵前的時候,他卻發現自己接受不了。
他冇辦法把自己認識的、記憶裡最熟悉且活生生的周惟安跟“死亡”兩個字聯絡在一起。
薑徠覺得這可能是因為周惟安遺體還冇被找到,所以每當他試圖說服自己接受周惟安已經死了,就總是會忍不住想,或許還有一絲渺茫的機會。
但他打心底裡清楚,這其實都是自欺欺人。
客廳牆上那隻古早的掛鐘嘀嗒地響著。
等心情再次平複下來,薑徠睜開眼,拿起了周惟安的錢包。
打開錢包的第一眼他就看到了周惟安的身份證。薑徠把那張身份證抽出來,發現證件上印著的照片和告彆儀式上的遺照是同一張。
隻不過身份證上的是彩色的。
有顏色的周惟安看上去比遺照裡的模樣稍微熟悉點。
薑徠看著這張照片,意識到這竟然是他手頭上唯一一張周惟安的近照。
那人明明長得那麼帥,卻不喜歡拍照,除開躲不過的集體大合照,基本冇有任何彆的照片。
真是白瞎一張帥臉。
薑徠深深地歎了口氣,終於結束了對周惟安留下來的物品的檢視。
他打算抽根菸緩緩,結果煙掏出來叼在嘴裡,卻怎麼都找不到打火機。
奇怪,他分明記得之前順手把打火機放在了客廳茶幾上的。
薑徠站起身,在周圍摸索了一遍,甚至彎腰趴到地上掃了眼沙發底,結果都冇見到打火機的蹤影。連包裡和衣服口袋裡也冇有。
無奈他隻能放棄抽根菸的想法,起身去洗澡。
夜色漸濃,漫長的一天終於迎來結尾。
睡前薑徠躺在床上刷了會兒手機。
可能是大數據同城推送,他瞥見首頁蹦出來一個帖子,內容說的好像是今天早上在環城高速發生的車禍。
點進帖子,發帖人甚至配了一段視頻。
視頻放大過焦距,以至於整個畫麵有些模糊抖動,但這不妨礙看清拍攝的內容。
隻見暴雨傾瀉而下,砸在路麵和車上,撞成一片白色的碎沫。出事的車輛就這麼停在高架中間,從外表上看,似乎冇有任何碰撞損傷,就像是故障拋錨了似的。
而隨著拍攝者的車輛跟隨堵塞的車流緩緩前進,畫麵中隱約能透過汽車側窗和後窗看到一點事故車輛的內部情況。
那輛車的車窗好像濺上了某種液體,黑紅色的,液體糊住了駕駛座那邊的窗戶,也在前擋風玻璃上潑出了一大片。
發帖人問:
【東港的,有冇有人知道早上環城高速這輛車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給我堵了快一個小時。】
帖子的熱度還挺高,有好幾百個讚和評論。看完視頻的薑徠簡單地掃了眼評論區:
【我也被堵住了,還遲到了。本來颱風還要上班就煩。】
【車窗上黑黑的是什麼?血?】
【我姨媽說她早上剛好從對向車道開過,當時這輛車開得很慢,她瞄到坐在駕駛座上的司機有些奇怪,一直在晃頭,跟抽風了一樣。但她趕著上班,所以就是經過掃了一眼,冇看仔細。】
【突發疾病?】
【警方剛發了公告,說車冇有問題,是司機突發疾病才導致停在高架中央的。[圖片]】
【但這個痕跡怎麼回事,看上去是什麼東西炸開了??】
【大概是酸梅汁罷】
【我剛剛刷到有人爆料,說環城高速出事的是某展館的工作人員,之前去看展的時候見過,當時就表現得很奇怪,像是有精神病一樣瞪著眼喃喃自語,唸叨什麼好痛之類的,跟他說話也不迴應。但我一重新整理那個帖子就冇了,感覺這裡麵有問題。】
【能有啥問題,彆什麼都陰謀論好嗎】
【編,那人怎麼知道出事的是誰?】
【騙你的,其實是頭炸了.jpg】
【不過說真的,我最近也經常頭痛。】
【下雨的問題吧?你去醫院查查是不是偏頭痛、壓力大。】
【我隻要上班都不舒服[微笑]】
再往下,評論就越跑越偏了,基本冇有在討論環城高架的事故,要不是在抱怨下雨和上班,要不就是等彆人爆料。
薑徠最近也隱隱頭痛,但他確信這就是自己精神不好外加睡不好導致的。
這兩天抽空去醫院看看好了。
想到這兒薑徠掃了眼左上角的時間,發現不知不覺已經快十二點,於是放下手機,準備早點休息。
熄燈躺下前,他的目光無意間掃到自己換下來的那套襯衫和西褲,然後忽然想到什麼,起身走到掛在椅背上的褲子前。
他從口袋裡摸出喃嘸師傅給的那枚符,壓到了自己的枕頭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