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平穩地駛離酒店,匯入海城流光溢彩的夜色裏。
晚宴上的驚心動魄還殘留在空氣裏,白淺茹的挑釁、紈絝子弟的騷擾、陸沉淵毫不留情的維護,一幕一幕在蘇媛媛腦海裏反複回放。她靠在副駕駛座上,手指輕輕蜷縮,心跳依舊沒有完全平複。
身邊的男人單手握著方向盤,側臉線條冷硬分明,周身戾氣還未完全散去,可看向她時,眼神卻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
“還在怕?”陸沉淵先開了口,聲音低沉。
蘇媛媛輕輕搖頭,小聲道:“不怕了,就是……有點丟人。”
在那樣正式的場合被人騷擾,又被他那樣緊張地護在懷裏,她現在回想起來,臉頰還是控製不住地發燙。
陸沉淵側頭看了她一眼,女孩睫毛濕漉漉的,垂著眼,一副乖巧又無措的模樣,像隻受了驚又強裝鎮定的小貓。他喉結微微滾動,語氣淡了下來:“丟人輪不到你,是他們不長眼。”
頓了頓,他又補充一句:“以後再有人敢碰你,不會隻是簡單趕走。”
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令人心驚的狠戾。
蘇媛媛心頭一震。
她知道,陸沉淵從不是說說而已。他是從塵埃裏拚殺出來的人,手上沾過風雨,眼裏揉不得沙子,護起人來,更是霸道得不留餘地。
“其實我可以自己應付的。”她小聲嘀咕,不想總讓他為自己費心。
陸沉淵眉峰微挑,顯然不信:“你應付?剛才站在那裏,話都說不完整。”
蘇媛媛被他說得一噎,臉頰更紅,索性扭過頭去看窗外,不再理他。
看著她微微鼓著腮幫子的模樣,陸沉淵漆黑的眸底,難得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幾乎抓不住。
車廂裏一時安靜下來,隻有發動機輕微的聲響。
蘇媛媛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心裏亂糟糟的。
她一遍一遍提醒自己,這場婚姻隻是交易,她不能動心,不能依賴,更不能對這個男人產生不該有的奢望。可陸沉淵一次又一次的維護,卻像溫水煮茶,一點點將她的心房煮得鬆軟。
從一開始簽下協議時的畏懼,到生病時她笨拙的照顧,再到今晚他毫不猶豫的撐腰。
好像有什麽東西,早就在朝夕相處裏,悄悄變了質。
“陸沉淵,”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為什麽……要幫我?”
男人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
“你是陸太太。”他依舊用這句話回答。
又是這句。
蘇媛媛心裏輕輕一澀,低聲道:“我知道,我們隻是交易。你幫我,是為了陸家的麵子,對不對?”
她聲音很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
陸沉淵沉默片刻,沒有立刻回答。
車子拐進盤山公路,朝著瀾山別墅的方向行駛。窗外樹影斑駁,月光透過縫隙灑進來,落在女孩蒼白細膩的臉上。
他忽然緩緩開口,聲音比夜色還要低沉幾分:“但是也不全是。”
蘇媛媛猛地抬頭看向他。
“交易是交易,你是你。”陸沉淵目視前方,語氣平淡,卻異常認真,“在我麵前,不用怕任何人,也不用委屈自己。”
一句話,輕輕砸在蘇媛媛心上,震得她鼻尖一酸。
長這麽大,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所有人都要求她懂事、乖巧、退讓、忍耐,隻有眼前這個滿身戾氣的男人,告訴她不用委屈,不用害怕。
她連忙低下頭,掩飾自己泛紅的眼眶,小聲“嗯”了一聲,再不敢多問。
再多問一句,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哭出來,更怕自己會控製不住,徹底陷進去。
車子很快駛入瀾山別墅,穩穩停在大門前。
傭人早已等候在門口,連忙上前開車門:“陸總,蘇小姐。”
蘇媛媛下車時腿微微一軟,一整天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才覺得疲憊不堪。陸沉淵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溫熱的觸感傳來,讓她又是一顫。
“進去吧。”他鬆開手,語氣自然。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客廳。
水晶燈明亮溫暖,與外麵的夜色截然不同。偌大的客廳安靜整潔,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香薰味,少了幾分商場上的冰冷,多了一絲家的味道。
蘇媛媛換了鞋,輕聲道:“我先上樓了。”
她想盡快逃回房間,整理自己混亂不堪的心緒。
“等等。”陸沉淵叫住她。
蘇媛媛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男人站在客廳中央,身姿挺拔,燈光落在他身上,柔和了平日裏冷硬的輪廓。他看著她,沉默幾秒,才開口:“今晚的事,別放在心上。”
“我沒有。”
“白淺茹那邊,我會處理。”他語氣篤定,“她不會再隨便來找你麻煩。”
蘇媛媛心頭一動。
白淺茹對他的心思那麽明顯,青梅竹馬,家世相當,怎麽看都比她這個半路冒出來的交易妻子合適得多。可他卻毫不猶豫地站在她這邊,甚至要為了她,去壓製那個女人。
“她……好像很喜歡你。”蘇媛媛忍不住輕聲說。
話說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她在說什麽?這根本不是她該關心的事。
陸沉淵眸色微深,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在探究什麽:“那你在意嗎?”
蘇媛媛慌忙搖頭,臉頰發燙:“沒有,我就是隨便說說。我先上去了。”
她說完,幾乎是逃一樣地往樓梯口跑。
看著她慌亂的背影,陸沉淵站在原地,眸色深沉。
在意或是不在意,其實已經很明顯了。
他拿出手機,撥通陳助理的電話,語氣瞬間恢複冷冽:“盯緊白淺茹,不許她靠近別墅,也不許她私下接觸蘇媛媛。另外,今晚在晚宴上鬧事的那幾個人,按規矩處理。”
“是,陸總。”
“還有,”陸沉淵頓了頓,聲音壓低幾分,“查一下最近有沒有人針對蘇媛媛,所有動向,全部報給我。”
“明白。”
掛掉電話,客廳重新恢複安靜。
陸沉淵走到窗邊,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
他從來不是什麽心軟的人,一路走到今天,靠的是狠絕與算計,心早就被磨礪得堅硬冰冷。可偏偏對著蘇媛媛,他一次又一次破例,一次又一次失控。
那個乖巧軟甜、幹淨得一塵不染的女孩,像一道光,硬生生照進他布滿傷痕的過往裏。
讓他忍不住想靠近,想守護,想把所有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麵前。
他從不是什麽好人,手上沾過風雨,眼底藏過戾氣,可對著她,他隻想做一個能為她遮風擋雨的人。
這場交易婚姻,從他動心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不算數了。
樓上臥室。
蘇媛媛趴在床上,把臉埋在柔軟的枕頭裏,心髒砰砰狂跳。
剛才那句“那你在意嗎”,一直在耳邊回蕩。
她在意嗎?
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隻知道,聽到白淺茹喜歡他,看到白淺茹站在他身邊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她心裏會不舒服,會酸澀,會莫名地難過。
這不是動心,又是什麽?
她用力捶了捶枕頭,小聲對自己說:“蘇媛媛,你清醒一點,你們隻是交易,兩年之後就分開了,你不能喜歡他,絕對不能。”
可越是強迫自己不想,腦海裏就越是出現他的樣子。
他生病時脆弱的模樣,他維護她時堅定的眼神,他揉她頭發時溫柔的動作……
一點一滴,全都刻在了心上。
不知趴了多久,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蘇媛媛連忙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開口道:“請進。”
門被推開,陸沉淵端著一杯溫牛奶走了進來。
“喝了再睡。”他把牛奶遞到她麵前。
蘇媛媛愣了一下,下意識接過:“謝謝。”
溫熱的牛奶握在手裏,暖意順著指尖蔓延到全身。她小口小口喝著,安靜乖巧。
陸沉淵站在床邊,看著她柔和的側臉,眸色溫柔。
“你父親那邊,醫生怎麽說?”他忽然問起她父親的病情。
蘇媛媛眼睛一亮,語氣輕快了幾分:“今天醫生說恢複得很好,再過一段時間,就可以慢慢下床活動了。”
提到父親,她整個人都柔和下來,眼底帶著真切的歡喜。
陸沉淵看著她明媚的笑容,心裏也跟著一軟。
“後續治療有任何問題,直接告訴陳助理。”他淡淡道,“錢的事,不用你操心。”
蘇媛媛點點頭,輕聲道:“我知道,等我爸好了,我會工作,慢慢還你。”
“不用還。”陸沉淵打斷她。
“可是……”
“沒有可是。”他語氣強勢,卻不帶壓迫,“救他,是我答應你的條件,也是我願意做的事。”
蘇媛媛握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他。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男人深邃的眼眸裏,溫柔得不像平時那個冷漠戾氣的他。
那一刻,她幾乎要沉溺在他的眼神裏。
她慌忙低下頭,把剩下的牛奶一口喝完,小聲道:“我喝完了,你早點休息吧。”
陸沉淵看著她明顯躲閃的模樣,沒有拆穿,隻是點點頭:“嗯,有事叫我。”
他轉身離開,輕輕帶上房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蘇媛媛長長舒了一口氣,心髒依舊跳得飛快。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男人的身影,心裏亂成一團麻。
她好像,真的要守不住那條底線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樓下的陸沉淵,也同樣站在陰影裏,望著她房間的窗戶,久久沒有移動。
手機再次亮起,是陳助理發來的訊息。
“陸總,查到一些東西,白淺茹私下聯係過晚宴上的人,故意讓人接近蘇小姐,另外,公司最近幾個專案被人暗中動手腳,對方手法很隱蔽,初步懷疑與白家有關。”
陸沉淵眸色瞬間冷沉下來,周身戾氣暴漲。
動他可以,動蘇媛媛,不行。
他指尖敲擊螢幕,回複語氣冰冷刺骨:“繼續查,證據收集完整,我要讓白家,一次性付出代價。”
放下手機,他抬頭,再次看向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不管是商場暗算,還是舊愛挑撥,誰敢動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便讓誰,萬劫不複。
夜色漸深,瀾山別墅一片安靜。
同一片屋簷下,兩個人各懷心事,卻在不知不覺中,把彼此放在了越來越重要的位置。
防備在瓦解,距離在拉近,心動在蔓延。
這場始於交易的婚姻,早已在朝夕相處與風雨相護中,悄悄走向了另一條截然不同的路。
而更大的風波,還在暗處悄然醞釀,即將把兩人一同推向更深的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