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父解開多年心結,願意補齊舊病曆配合治療後,醫院所有綠色通道全線打通。
稀缺靶向藥劑順利用上,省外頂尖心外專家連夜趕來會診,重新調整整套康複方案。短短兩天,病房裏的監護資料一路回穩,胸悶氣短的急症症狀徹底消退,老人氣色肉眼可見好轉,也願意開口多說幾句話,不再獨自憋著心事。
壓在蘇媛媛心頭最重的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陸沉淵這邊也把後續安排得妥妥當當:私人醫護三班輪崗守在病房,專人對接藥劑補給,同時敲定了新的婚禮場地——城郊一處臨湖私宅庭院,安靜私密,風景清雅,比之前毀約的場地更合心意。
一切看似重回安穩,誰都沒料到,一個陌生女人的突然出現,會悄無聲息在兩人之間埋下誤會的種子。
這天下午,蘇媛媛留在病房陪父親做康複理療,順便整理後續要補交給醫院的老資料。陸沉淵臨時出去,打算去藥房核對特效藥的長期備貨清單,順便繞去新婚禮場地,再敲定一遍現場佈置細節。
他剛開車離開醫院沒多久,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停在了住院部門口。
下來一個身形高挑、氣質溫婉幹練的女人,看著二十五六,穿著簡約得體的風衣,拎著精緻的檔案袋,徑直走到VIP病區前台。
她自報姓名:溫婉清。
說是受多年老友委托,專程過來探望蘇老先生,順帶送一份早年留存的私人就醫備份檔案,能幫上病曆補全的忙。
前台核對訪客登記,對方資訊幹淨,談吐得體,又手裏拿著確實能輔助診療的舊檔案影印件,便沒有多攔,直接放行,告訴了她蘇父的病房號。
溫婉清一路找到病房門口,輕輕敲門進來。
當時蘇媛媛正低頭整理紙質資料,以為是醫院新來的專員,沒多想,抬頭客氣打招呼。
“你好,請問是過來核對病曆的嗎?”
溫婉清笑了笑,語氣溫和:“算是吧。我和陸沉淵認識很多年,聽說蘇老先生突發舊疾,又在補早年的就醫記錄,我手裏剛好留存一部分相關備份,特地送過來幫襯一把。”
一句話,讓蘇媛媛手裏的動作頓住了。
和陸沉淵認識很多年?
她心裏下意識升起一絲微妙的別扭,但麵上沒表露出來,還是禮貌接過對方遞來的檔案袋,翻看兩眼,確實是早年就醫備注、老醫囑影印件,能補上不少空缺資訊。
“謝謝你特意跑一趟。”蘇媛媛壓下心裏的異樣。
“不用客氣。”溫婉清目光溫柔掃過病房,又有意無意提起話頭,“沉淵這人,向來嘴硬心軟。當年我家裏長輩重病,也是他全程跑前跑後,動用所有資源幫忙,一點不含糊。這麽多年,不管我遇到難事,他從來不會推脫。這次知道伯父出事,急得一整天沒安生,生怕資料補不齊耽誤治療。”
這話聽得蘇媛媛心裏越發疑惑女人來此的目的。
刻意提起多年交情、提起過往幫忙、提起對方深知陸沉淵的脾氣,句句都在透著一種旁人替代不了的親近。
溫婉清沒停留太久,隻簡單坐了幾分鍾,留下檔案,又看似隨口補了一句:
“我就在樓下咖啡廳等一會兒,沉淵忙完應該會過來找我,我們還有點早年的私事要對接。病曆這邊要是還有缺漏,隨時可以喊我上來補。”
說完,從容告辭離開。
病房裏瞬間安靜下來。
蘇媛媛捏著那份檔案袋,心裏亂糟糟的。
她從來沒聽陸沉淵提過這個叫溫婉清的女人,從來沒說過自己有這樣一位相交多年、私交極好,還能插手父親的舊病曆、私下對接私事的女性老友。
之前所有的安穩暖意,突然被這突如其來的陌生人,攪得七零八落。
她忍不住胡思亂想:
他們到底認識多少年?
什麽私事,要特意跑到醫院樓下單獨見麵對接?
他一貫不愛讓人插手家裏的事,為什麽偏偏願意讓這個女人碰父親的舊病曆?
心思一繞,委屈和別扭就悄悄往上湧。
另一邊,陸沉淵核對完藥品備貨,又看完婚禮場地,折返醫院途中,接到了溫婉清的電話。
“我已經把備份檔案送到病房了,資料都放在蘇小姐手裏。”溫婉清聲音平靜,“你托我幫你留存的那部分就醫備注,能補的我都補上了,剩下幾頁涉密的,我在樓下咖啡廳,等你來拿,主要不方便經過病房二次露麵。”
“辛苦你。”陸沉淵語氣淡然,沒有多餘情緒,“我十分鍾到樓下。”
掛了電話,他沒多想,隻當是多年前拜托對方幫忙保管的涉密醫療備份,如今剛好派上用場,需要當麵交接收尾。
從頭到尾,他壓根沒想過要特意跟蘇媛媛提前提一句,因為隻覺得是一件單純、快速的公事對接,沒必要多餘解釋。
他開車進醫院地下車庫,直接坐電梯到一樓咖啡廳,全程沒給蘇媛媛發訊息,也沒打電話說自己見了誰、在幹嘛。
咖啡廳角落,溫婉清早已等候。
兩人見麵全程客氣疏離,沒有多餘寒暄。
她把密封的涉密檔案袋推過去:“就這些。當年你怕以後長輩舊疾複發,病曆不全難治療,特意拜托我在業內渠道悄悄留存一份備用,不讓任何人知道。現在總算用上了。”
陸沉淵接過,點頭道謝:“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不必。”溫婉清看著他,淡淡開口,“我這次回來,也不是隻為送資料。我家裏那邊產業調整,以後會長期留在海城,免不了常有往來。希望……不會給你和蘇小姐添麻煩。”
陸沉淵語氣沉穩:“公事公辦,私事不擾。正常交集就好。”
短短幾分鍾交接,說完正事,兩人便起身道別。
全程坦蕩,毫無曖昧,僅僅是多年舊識,幫著兌現當年的一份托付。
可偏偏,這一幕,被無意間下樓買溫水的蘇媛媛,看了個正著。
她走到咖啡廳門口,一眼就看見靠窗角落,陸沉淵坐在那個女人對麵,兩人低聲交談,手裏遞接檔案。距離不遠,看不清表情,卻看得出來兩人相處自然,像是早就習慣了這樣私下碰麵。
尤其是最後女人起身時,抬手輕輕碰了一下陸沉淵的胳膊,像是老友間隨口提醒的小動作。
就這一個細微動作,狠狠紮進蘇媛媛眼裏。
她瞬間停住腳步,心口猛地一沉,酸澀、委屈、猜忌,一下子全湧上來。
原來他嘴裏“出去核對藥品、看場地”,實則是偷偷來見溫婉清。
原來所謂的私事對接,真的藏著不願讓她知道的私下見麵。
原來他還有這麽親近的舊識,這麽多年,一字不提。
蘇媛媛沒往前走,也沒出聲揭穿,默默轉身原路退回,攥緊手心,把所有情緒壓下去,一聲不吭回了病房。
她裝作什麽都沒看見,什麽都不知道。
幾分鍾後,陸沉淵送走溫婉清,拿著密封檔案回到病房。
推門進來時,臉上還是往常的沉穩溫和,習慣性走到蘇媛媛身邊,把檔案遞過去:“補到幾份關鍵涉密舊記錄,能徹底把病曆補齊,醫院那邊再沒卡點。”
蘇媛媛抬眼看他,眼底藏著淡淡的疏離,故意壓著情緒,語氣平平:“哦,辛苦了。”
一句客氣又生分的回應,讓陸沉淵隱約覺得不對勁。
往日她總會湊過來關心幾句,會問問事情順不順利,會笑著跟他說謝謝。今天格外冷淡,格外疏遠。
他下意識追問:“怎麽了?心情不好?”
蘇媛媛避開他的目光,低頭整理桌上資料,淡淡回:“沒什麽,就是有點累,一直在整理病曆。”
她不肯多說,不肯提自己看見樓下咖啡廳的一幕,不肯問溫婉清是誰,不肯把心裏的猜忌擺到明麵上。
誤會一旦生根,藏在心裏,比直白吵架更磨人。
陸沉淵察覺她情緒不對,卻全然想不到是因為溫婉清的出現、因為樓下那一場短暫碰麵。他隻當是連日守著父親治病,身心疲憊,壓力太大,便沒再多追問,隻默默把檔案放好,輕聲安撫幾句,讓她多休息,別硬撐。
他越是坦蕩不知情,蘇媛媛心裏就越是堵得慌。
她開始忍不住反複回想那個叫溫婉清的女人說過的話——
“認識很多年”
“不管遇到難事,他從來不會推脫”
“早年私事要對接”
以後長期留在海城,常有往來。
一樁樁,一句句,全像細小的刺,紮在心裏。
原本經曆舊疾風波後,好不容易靠得更近的心,此刻悄無聲息隔了一層薄牆。
那些對婚禮的期待、對安穩餘生的篤定、對彼此唯一的深信不疑,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相遇、這場沒解釋、沒坦白的私下見麵,蒙上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陰影。
蘇媛媛把委屈藏在心底,表麵不動聲色;陸沉淵全然蒙在鼓裏,隻當她疲憊敏感。
兩人明明還守在同一份安穩裏,心,卻悄悄裂了一道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