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鳴知晚聲 第1章 舊人相遇

林聲晚想象過無數次與陸鳴野再次相遇的場景，但絕不會是今天這種。

寬敞明亮的會議室裏，七八個穿正裝的年輕人圍坐在巨大的會議桌旁，彼此都保持著提防的距離。林聲晚環顧一圈入圍終麵的競爭者們，深深吸了一口氣，實力都不容小覷。

從中午1點等到下午4點，沒吃午飯的林聲晚饑腸轆轆，整個人有氣無力。她定了定神，開始看手裏的簡曆。

淡藍色背景的證件照上，是一位齊肩發的女生，三七分的劉海，略顯英氣的眉毛，高挺的鼻梁，微垂的眼角，眼神清澈，嘴角似笑非笑。

教育背景寫著2020年4月畢業於東臨大學社會學係，連續三年獲得綜合課程獎學金。工作經曆一欄寫著2020年4月-2021年4月就職於陶氏調研中心，現已辭職。再下麵是自我評價……

“林聲晚請到會議室參加麵試”，一位年輕女性推開會議室門喊了一聲。

女HR的話打斷了林聲晚的思緒，她答了一聲好的，不慌不忙站了起來，順手捋了捋裙子後擺，拿上簡曆跟著HR走出了大會議室。

通向麵試會議室的走廊上，林聲晚跟在HR左後方，HR微微側身，跟林聲晚小聲說：“今天總部領導來視察，想看看這次的麵試情況，剛好讓你趕上了，不用緊張，正常發揮就好。”

林聲晚微微皺了下眉，隨即微笑著說到：“好的，謝謝提醒。”聲音輕柔而鎮定。

倆人很快就走到了會議室門口。

HR輕輕敲了敲門，裏麵有人回了一聲，進來。

HR拉開會議室門，示意林聲晚進去。

謝謝，林聲晚對HR點了下頭，隨即走進會議室，在被麵試人的位置坐定。

這是一間頗大的會議室，從前門走到麵試位置有近十米的距離。林聲晚忙著找位置，並沒有注意對麵坐著的七個人一直打量她。

林聲晚坐定，腰背挺直，把雙手放在會議桌上，微笑著環視對麵的麵試官們，示意已準備好，可以開始麵試。

咯噔，林聲晚心髒顫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盯著對麵中間的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心裏萬馬奔騰：怎麽是你？你他媽怎麽會在這裏？？

麵試官們好像發覺了林聲晚的異常，順著林聲晚的目光看向陸鳴野。

陸鳴野從倚靠的椅背上緩緩坐直，手肘支在深棕色會議桌上，雙手交叉支著下巴，身體前傾，微微眯起眼睛盯著林聲晚看了一會。

整個會議室安靜的彷彿能聽到彼此的心跳，其他麵試官們麵麵相覷，互使眼色。

正當大家不知道如何處理這種情況時，有人說話了。

“你好，林小姐，我是旭臨集團市場部的陸鳴野，今天麵試官人數有些多，不要緊張，我們開始麵試吧。”

陸鳴野的話把林聲晚從難以置信拉回了現實，她想立馬站起來離開，但素養和現實不允許她這麽做。

“那請林小姐先做一下自我介紹吧。”陸鳴野右手邊一位長發大波浪的女麵試官說到，語氣帶著些許不悅。

可能沒有完全從震驚中緩過神來，林聲晚並沒有留意到女麵試官語氣的不快，隻是木木地回答對麵眾多麵試官丟擲的問題。

她甚至沒有注意到陸鳴野的眼睛死死盯在她身上，像捕獵的雄獅牢牢盯著稚嫩的小鹿。

半小時後，麵試接近尾聲。

陸鳴野左手邊一位兩鬢斑白的男麵試官把身體轉向右側：“陸總，您這裏還有什麽要問的嗎？”說話的是行政部經理金世倫，這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在旭臨集團工作了二十多年，每天周旋在集團領導與公司高層之間，是個資深人精。

“嗯……我想想”，邊說著，陸鳴野把支在桌子上的胳膊放到腿上，整個人向後靠著椅背，前後慢慢悠著椅子。眯起眼睛看著林聲晚，沉默了大概十幾秒，嚴肅的臉突然出現一個俏皮的笑：“林晚聲，你現在有男朋友嗎？”

這個問題像一聲炸雷，整個會議室都炸蒙了。

長發大波浪趕緊俯身靠近陸鳴野，小聲提醒到：“麵試提這種問題容易被投訴歧視女性的。”說完順手向背後撩了一下耳邊的頭發，一股濃鬱的晚香玉香味籠罩住陸鳴野。

陸鳴野轉過頭看了眼長發大波浪，深深吸了一口周身馥鬱的空氣，“哦，是嗎，謝謝林助理提醒。”轉過頭盯著林聲晚，一臉笑意繼續悠著椅子：“那不好意思，我沒什麽問題了。”

“感謝林小姐參加今天的麵試，如果沒有問題，請回去等通知吧。”坐在最右邊的人事經理羅泰坤忙不迭說到，想趕緊終止這場氣氛詭異的麵試。

“我有一個問題。”

“那……請講。”羅泰坤沒有料到林聲晚還會提問。

“我想請教一下陸總。”

“陸總是總部過來視察的，對麵試的崗位可能不是很熟悉，有什麽問題，我來回答你。”羅泰坤故作鎮定說著，瞟了一眼陸鳴野。

“我可以，”陸鳴野重新換回身體前傾的姿勢，你說吧。

“請問，你之後會在上海分公司工作嗎？”

麵試官們再次被炸懵，領導的工作安排豈是你一個普通員工能打聽的？況且你現在還隻是個麵試的。

偌大的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麵試官們大氣不敢出。

“我在不在這裏工作，會影響你的選擇嗎？”

一向嚴肅寡言的陸鳴野竟然回答了，沒有一絲不耐煩，甚至還帶著笑意。麵試官們咕嚕咕嚕轉的大眼睛都快瞪飛了。

“會。”林聲晚毫不遲疑回答道。

“今晚我就回北京了，放心。”

“好，我沒有其他問題了，謝謝。”

林聲晚沒等對麵的人反應，就從位子上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議室。

5月的上海寒風還有些料峭，林聲晚茫無目的走在馬路上，感覺臉上涼涼的，用手一摸，淚水竟然不知道什麽時候流了下來。

三年了， 1000多個日日夜夜的煎熬，以為終於從心裏徹底挖掉對這個人的思念，以為終於修煉到可以像對陌生人一樣毫無波瀾。沒有想到，隻半個小時，這些年的努力就功虧一簣。

麵試的時候還處於麻木狀態，現在緩過神來，心跳如鼓，心跳的有些疼。林聲晚揪著胸口的衣服緩緩蹲了下來，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極力克製著自己倒下去。

叮鈴鈴，叮鈴鈴，手機響了起來。

“喂？大遙？”

“麵試怎麽樣？“

林聲晚想說自己沒事，但一張口，不知道是被冷風還是往事噎住了，什麽都說不出來。

”你怎麽了？你還好嗎？你在哪？我去找你。”

在行人稀少的初春街頭，林聲晚可以克製自己的情緒，但朋友的關心，讓她瞬間破防，癱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我遇到他了，我在旭臨大廈右邊的花壇這裏。”

“誰？你等我！”

林聲晚掛掉電話，感覺身上多了一件男士西裝外套，熟悉的香水味刺痛著心髒，她掙紮甩開外套，卻體力不支昏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感覺有人把她從地上抱了起來，她想睜開眼看看是誰，但眼皮好像千斤重，再怎麽掙紮也沒力氣睜開。

林聲晚被抱到旁邊一輛黑色保姆車裏。保姆車緩緩啟動，消失在燈光璀璨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