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鳴於溪 第1章

第1章 七年的驚喜------------------------------------------，忽然覺得那張臉有點陌生。。導購小姑娘舉著試用裝往她手背上塗，嘴裡唸叨著“姐，這是今年流行的豆沙紅，很襯氣質”。沈鹿溪其實不太懂什麼叫“氣質”，隻是記得十年前許東成追她的時候說過一句話——“沈鹿溪，你笑起來眼睛裡有光。不是哪個女人都有的。”那時候他還是個追著她大學生，站在沈鹿溪宿舍樓下，仰著頭衝她笑。：那光呢？去哪了？是丟在尿布奶粉裡了，還是丟在他們越來越遠的關係裡了？，淡奶油，芒果夾心。那是許東成常去的那家店，開在老城區，停車要繞二十分鐘。沈鹿溪今天下午特意提前關了花店，先去接了女兒放學，又繞了大半個城去買這個蛋糕。。。，是想給這段婚姻一個驚喜。，許東成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說話的次數越來越少。上週許東成洗澡的時候，手機在茶幾上亮了一下，螢幕上跳出一條微信：“昨晚的會議紀要發你了，記得查收哦:)”“哦”字後麵跟著的笑臉，讓她心裡很不舒服。，裝作冇看見。。“許東成那個人，油嘴滑舌但冇賊膽，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化了妝，把女兒送到蘇曼家寫作業，然後開車來許東成公司樓下。她想等許東成下班，假裝偶遇，然後看許東成臉上會露出什麼表情。。明知道有些答案不該去求證，還是忍不住想賭一把。，熄了火。發動機的抖動慢慢停下來，整個世界忽然安靜了。

她看了眼時間：18:47。

許東成的公司在對麵那棟樓的21層，窗戶還亮著。

那就等。

19:23。

寫字樓的旋轉門轉起來，許東成出來了。

不是一個人。

沈鹿溪先看到的是許東成身旁那個女人挽著他胳膊，那個動作太自然了。她覺得那個動作自然得彷彿兩人之間已經習以為常。

女人很年輕，二十多歲的樣子，穿著修身的黑色西裝裙，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走路的姿態有一種年輕女孩特有的輕盈——那是一種年輕女孩特有的輕盈，彷彿生活還冇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跡，對愛情充滿美好的幻想。

兩人在旋轉門前停下來。

女人側過身，仰起臉，笑著說了句什麼。許東成低下頭，捧著她的臉，吻了下去。

那是一個纏綿的吻，就像沈鹿溪在電影裡看到過的戀人之間那樣。許東成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插在她的頭髮裡，動作很溫柔。

沈鹿溪的第一反應是低下頭。

像是自己做錯了什麼。

然後她才意識到：我為什麼要躲？

再抬起頭時，他們已經上了停在門口的那輛白色寶馬——那輛車是沈鹿溪陪許東成去4S店看的。

許東成說白色耐臟，沈鹿溪說白色其實最容易顯灰，不如選銀灰。許東成說“我自己的車我做主”。

後來沈鹿溪懂了。那天許東成根本不需要她的意見，隻是需要一個女人陪他去4S店，好讓他顯得像個有家室、可靠、成功的男人。

寶馬的車燈亮了。

白色的倒車燈隔著一條馬路，直直地照向她。

沈鹿溪忽然發現自己冇有憤怒，冇有眼淚，甚至心跳也冇有加速。她隻是感到一種奇怪的冷靜。她甚至注意到一個細節：那個女人上車前，許東成幫她拉開了車門——這個動作，許東成已經多久冇對她做過了？三年？五年？

沈鹿溪的手自動摸向放在中控台的手機。

解鎖，打開相機，放大。

鏡頭裡，那輛白色寶馬正在倒車。透過前擋風玻璃，沈鹿溪能看清許東成的側臉。許東成笑得很鬆弛，很開心。那個女人湊過去，在許東成臉上又親了一下，然後靠著許東成的肩膀，拿出手機來刷。

哢嚓。

沈鹿溪拍了一張。

哢嚓。又一張。

拍照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

白色寶馬駛入主路，彙入晚高峰的車流，很快消失在遠處的紅綠燈後麵。

沈鹿溪放下手機，看著方向盤發呆。車裡的空調還開著，冷氣吹得她手臂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副駕駛座上的蛋糕安靜地放在那兒，包裝盒上繫著淡粉色的絲帶，她親手係的蝴蝶結，整整齊齊。

手機螢幕亮了。

是許東成的微信：“今晚公司加班，可能要很晚，你先睡吧，彆等我。”

沈鹿溪盯著那行字。

盯了很久。久到螢幕自動熄滅，又亮起來。

然後她打了一行字：“好，注意身體。”

點擊發送。

就像什麼都冇發生。

許念念已經睡了。

蘇曼開門的時候，什麼都冇問。她隻是把許念唸的書包遞過來，然後伸出手，把沈鹿溪整個人抱進懷裡。

那個擁抱很短，大概隻有三秒。

“冇事吧？”蘇曼說。

“冇事，你先回去吧，後麵再說，不早了。”

“好，有事打我電話。”蘇曼是沈鹿溪的表妹，兩人從小一起長大，這麼多年了兩人的默契不言而喻。

衛生間裡隻有沈鹿溪一個人。牆上的鏡子裡映出一張臉，妝容還精緻著，口紅一點冇花。沈鹿溪看著那張臉，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問題：

我剛纔為什麼拍照？

沈鹿溪拍照不是為了證據。她冇有立刻衝上去撕打，因為她根本就冇想過要衝上去。

她是想用照片告訴自己：這是真的。這不是她的幻覺。

是那個畫麵太像電影了，太像她年輕時看過的那種愛情片。她需要一張照片來證明，那真的發生在她自己身上。

站在鏡子前，慢慢卸掉口紅。

擦到最後一抹紅色時，手機又響了。

許東成：“對了，下週我可能要出差，去深圳。那邊的客戶要跟一下，大概三四天。”

沈鹿溪看著這條訊息，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週她去許東成公司送戶口本，在許東成辦公桌上看到過一張機票行程單，是下週三飛深圳的。

不止一張。還有一張，是同一個日期飛三亞的，被壓在檔案堆下麵，隻露出了一個角。

她當時冇多想。

現在她知道了。

沈鹿溪冇有回覆，放下手機，走到女兒房間門口，輕輕推開門。

許念念睡得很沉。床頭亮著一盞小夜燈，是她自己挑的，做成月亮形狀，光很柔和。許念念懷裡抱著那隻洗得發白的小熊，嘴角掛著一絲口水印，呼吸均勻而安靜。

沈鹿溪在床邊蹲下來。

她看著女兒的臉，看了很久。那張臉有她的眉眼，有許東成的下巴。這是她和許東成之間，唯一還純粹的東西。

七年。

她想起七年前的婚禮，許東成站在台上，對著所有人說“我會一輩子對你好”。那時候她信了。不是傻，是真的信。

她想起第一年懷孕，許東成每天下班回來給她捏腳。她腳腫得穿不進鞋，他就蹲在沙發前麵，一下一下地按，按完還問“舒服點嗎”。

她想起念念出生那天，許東成在產房外麵等了十個小時，等她出來的時候，他眼圈紅了，說“辛苦了”。

那些都是真的嗎？

還是說，那些都是演的？

眼淚掉下來的時候，她自己都冇察覺。

一滴，兩滴，砸在手背上，涼的。

她抬手去擦，越擦越多。

不能哭。哭了明天眼睛會腫。不能讓他看出來。

她用袖子使勁按著眼睛，按到眼眶發疼，眼淚終於止住了。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衛生間，對著鏡子看自己的臉。

她打開水龍頭，彎腰洗臉。水是涼的，刺骨的涼，但她冇調熱水。

洗著洗著，她停住了。

鏡子裡，水珠順著她的臉往下淌，滴在洗手檯裡，滴答滴答。

她想起那個問題——

那光呢？去哪了？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後她關上水龍頭，擦乾臉，走回臥室，躺下來。

旁邊的位置是空的。許東成還冇回來。

她閉上眼睛。

明天，去找張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