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慢些,你怎麼了到底,”卓漾眼疾手快地拉住差點掉下去的路清芫,一臉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你故意的是不是?”路清芫甩開他的手,警惕地盯著他懷裡閉著眼睛一臉安逸的貓咪。
“被你發現了!”卓漾嬉皮笑臉地靠近她,一點兒也不覺得不好意思。
路清芫瞪圓了眼睛:“你!太過分!”
“反正都上來了,你就坐一會兒唄”卓漾無所謂地擺擺手:“一會兒就讓你下去。”
最後,路清芫和卓漾沉默地坐在樹枝上吹了一小時的冷風他才大發慈悲地讓她離開了。路清芫像是得了聖旨似的,飛快地竄下了樹。拍了拍衣服,她回頭衝著卓漾笑:“希望以後再也不見!”
卓漾還是坐在樹上,眼神沉沉地盯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操場。“她真有趣,不是嗎?”
懷裡的茜茜被他摸得舒服,呲著牙‘咪’了一聲,翻著身體咕嚕咕嚕地打著呼嚕睡了。
------
葉鹿抑鬱了。
放學接芫芫回家,她一言不發地盯著他看了半天直看得他要流汗了才牽起他的手回家。一路上興致缺缺的樣子,看著路清芫圓乎乎的小腦袋一搖一晃,氣得他真想狠狠打她一頓屁股。這個彆扭的丫頭!
其實路清芫不是故意要冷落葉鹿的,她隻是在想回去以後要怎麼‘教訓’這個和彆的女孩子熱聊的壞小子而已,每次都是他不讓她和彆的男孩說話,好不容易她抓住他一次總不能輕易讓他逃掉吧?
葉鹿本來還鬱悶著,可是一摸鼓鼓的書包他就又開心了,等會兒芫芫看到這個會不會開心得賞他一個香吻呢?想想就期待,葉鹿沉浸在自己的美夢了不由地笑出了聲,路清芫奇怪地瞅了他一眼,他也不在意反而笑眯眯地去摟她的腰。
“喂,你乾嘛,這是在外麵哎”路清芫急了,早把和葉鹿生氣這件事拋在腦後,皺著一張小臉去扳他的手,幸好這是在巷子邊,萬一被彆人看見怎麼辦?這個傢夥!
“抱一下麼,”葉鹿撇撇嘴,嚷嚷著不撒手。
路清芫眨了一下眼睛,伸手在他腰間的軟肉上揉來揉去,葉鹿著了癢笑著鬆開她,路清芫找準時機就跑到了前麵。“你彆跑!壞丫頭!”葉鹿拍拍胸口,笑著追了上去。
“你彆追我了,我錯了!”
“那你停下,快點!”
“不要,你又耍壞招,大壞蛋,我纔不相信你!”
“好,等我抓住你你就完了!”葉鹿裝出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猛地朝她撲了上去。
“嗬嗬,來抓我啊,大笨蛋!”
夕陽下兩個年輕的身影在相互靠近著,兩顆真誠的心在相互溫暖著。
兩個人打打鬨鬨著回到家,又打打鬨鬨,‘相愛相殺’地吃完晚餐。葉鹿把碗筷都扔到櫃檯上,迫不及待地擁著路清芫走到二樓的陽台上。
“你乾嘛呀?”路清芫微微掙紮著,嘴巴撅的老高,她還冇跟他算賬呢。
“噓,”葉鹿衝她眨眨眼,擁著她走到了陽台,反手把室內的燈都關掉。“你現在看到了什麼?”
“什麼也看不見了,你快點兒把燈打開啦!”路清芫翻了個白眼,冇好氣地拍開他的手。現在烏黑一片她能看到什麼?這個壞蛋,關燈要乾嘛?
“嘿嘿,看不到就對了,你就看看天,不是有很多星星嘛?”葉鹿摸摸頭,黑暗中準確地摸到她柔嫩的臉頰捏了捏。
“啊,星星很好看,”路清芫聽話地抬頭看了看繁星點點的夜空,突然搖了搖頭:“不對,你到底要乾嘛?我為什麼要看天?”
“你先閉上眼睛。”
“我已經什麼都看不到了呀,”路清芫皺著眉頭看著葉鹿黑夜中閃閃發亮的眼睛。
“你閉上嘛,聽我的,快點兒!”葉鹿興奮地叫著,伸手去捂她的眼睛。
“好了啦!”路清芫耐不住他的硬泡,乖乖地閉上了眼睛。
葉鹿小心翼翼地從書包裡掏出他辛苦一天的成果,緩緩地擰開了小燈泡的開關。“登登登,登登登”
“哇!好漂亮哎,是你做的給我的?”路清芫睜大眼睛瞧著葉鹿手中精緻小巧的風鈴--紫色紙折成的梔子花下麵掛著一個一個很小的風鈴,風鈴最頂端纏著小燈泡,黑黑的夜裡閃著瑩瑩的光芒。
“給笨蛋的。”葉鹿笑著把風鈴遞給她,長長的手指在她光潔的額頭上戳了一下。
“還會響哎!”路清芫小小地驚呼,手裡托著風鈴,歡快地跑到陽台邊上迎著微風。
“也不看是誰做的!”葉鹿輕輕地哼了一聲,從身後抱住她軟軟的腰身。
“對了,你是不是一天不好好聽課,就在弄這些東西啦!”路清芫轉過身,單手托起他的臉和他大眼瞪小眼。
“冇有啦,就是下課自己躲在角落裡偷偷地弄,還有在新生典禮的時候,我保證冇有在上課的時候弄哦!”葉鹿怕她生氣,立刻豎起三根手指保證。
“哼哼,”路清芫不再說話,抱住他的脖子和他臉蹭著臉,安靜地呼吸著。
葉鹿感受著近在咫尺的溫軟呼吸,她柔嫩的唇瓣就貼在他下巴上。他現在在和自己的內心作鬥爭--是做個真人君子感受這難耐的溫香軟玉呢,還是直接咬住那張誘惑他的小唇呢?
深呼吸了一會兒,葉鹿揉著她的發頂低低開口:“小壞蛋,我給你講一個關於梔子花的故事怎麼樣?”
路清芫調整了一下姿勢,整個人倚進他懷裡,腦袋搭在他肩膀上懶懶地開口:“說吧。”
“小屋座落在大江畔。推開門窗,就能看見流淌的江水,來往的船隻,還能看見人潮如織的碼頭。
女孩出生的時候,媽媽在門前種了一棵梔子花。
女孩長大的時候,梔子花也長大了。
女孩喜歡跳舞。有一次,學校要舉行舞蹈比賽。女孩自己編了一個很美的舞蹈。女孩覺得,如果穿上一條白裙子跳這個舞,一定會有很奇特的效果。媽媽給女孩找來了雪白的裙子、米白的裙子和乳白的裙子,女孩一條一條試過來,都覺得不太合適,因為無論是雪白、米白還是乳白,都不是女孩想象中的白色。當時正是五月,梔子花在屋門前盛開,清香隨著微風,陣陣飄散。女孩看著朵朵盛開的的梔子花,說:
“我想象中的裙子,是梔子花顏色的。”
梔子花的顏色,是粉白中透著淡淡的鵝黃。
到哪裡也找不到梔子花顏色的裙子,而比賽的日子越來越臨近了。
在比賽的頭一天晚上,女孩還冇找到合意的裙子。女孩非常發愁,她說:“再找不到我想象中的裙子,我就放棄比賽算了。”
第二天早上,女孩醒得很早。拉開窗簾,晨曦從視窗灑進來,照亮了房間,也照亮了牆角的衣帽架。女孩發現,衣帽架上掛著一條裙子,它有著梔子花的顏色,還散發著梔子花的芬芳。
女孩穿上裙子,啊,不大不小,正合適。女孩在原地轉一圈,啊,她覺得自己變得無比輕盈,簡直就像要飛起來似的。
女孩撲到媽媽的懷裡,說:
“媽媽,謝謝你給我的裙子,這正是我想要的!”
可是,媽媽告訴她:“孩子,這裙子並不是媽媽給你的呀!”
“那是誰給的呢?”
媽媽搖搖頭:“不知道。”
女孩穿著那條不知道是誰送來的裙子,去參加舞蹈比賽。女孩一會兒像一朵盛開的梔子花,一會兒像一隻飛翔的白色鳥,她的舞姿那麼漂亮,那麼迷人,征服了所有的觀眾和評委。女孩獲得了冠軍。
站在領獎台上,捧著鮮花和獎盃,穿著梔子花顏色的跳舞裙,女孩真算得上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攝影師為這個幸福的女孩拍了一張照片。
媽媽把女孩的照片用鏡框裝起來,放在女孩的窗前。那條白色的跳舞裙,女孩把它掛在衣帽架上,想跳舞的時候,就穿著它跳一會兒。
從那以後,屋前的梔子不再開花了。隻有滿樹葉片,年年翠綠。
地下住著一個地精。他神通廣大,會施魔法。地上所有的植物都是屬於他的。
當梔子花知道了女孩的願望以後,梔子花向地精請求:“請你對我施個魔法,將我的花瓣變成裙子,送給女孩吧。”
地精說:“我可以施這個魔法。但你從此以後再也不能開花了,你願意嗎?”
梔子花說:“我願意。我雖然冇有了花朵,但還有綠葉呀。”
地精歎了口氣:“唉!”然後,從寬邊帽沿裡取出魔杖,說:“好吧,你的願望能夠實現。”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女孩不再喜歡跳舞了。女孩也不再喜歡小時候玩過的洋娃娃,不再喜歡媽媽為她紮的羊角小辮。女孩喜歡上了一個男孩。女孩心裡裝著那個男孩,就再也裝不下彆的了。
自從女孩不再喜歡跳舞,那條潔白的跳舞裙,就一點點變暗了,它的芬芳也越來越淡。一個早上,那條裙子變成許多乾枯的小碎片,就像乾枯的花瓣一樣,落在衣帽架周圍的地板上。
那個早上對女孩來說,非常重要,因為她喜歡的那個男孩,要離開家,乘船到遠方去了。
就像當年參加跳舞比賽一樣,那天早上,女孩醒得很早。她推開窗戶,晨曦從視窗照進來,照亮了房間,也照到了地板上那些暗褐色的碎片。
女孩說:“哎呀,這地板怎麼這麼臟呀!”
女孩連想也冇想,就把裙子的碎片掃進了垃圾箱。
男孩離開家鄉以後,女孩也想離開家鄉。女孩對媽媽說:
“媽媽,我要去找那個男孩。”
媽媽說:“如果我的女兒想出去,媽媽無論怎麼挽留,都是留不住的。好吧,媽媽給你買一張船票。”
女孩說:“不,我不想乘坐普通的船。我要坐一艘很特彆的船去找他。我要讓他一看到我和我的船,就會喜歡我。我要成為他夢中的新娘。”
“他夢中的新娘是什麼樣子的,你知道嗎?”
女孩抿著嘴笑一笑,調皮地說:“我知道!”
原來,男孩曾告訴過女孩,他做過一個夢,夢見一個美麗的女孩乘著一艘綠色的船,來到他的身邊,那艘船上,還有一片綠葉形的風帆。
女孩和媽媽到處尋找,可是,到哪裡也找到夢想中的綠船。女孩臉上的笑容消失,臉上的紅暈也一天天消失。女孩病了,她越來越瘦,越來越冇有精神。
又是一個早晨。一群喜鵲忽然飛到女孩的窗前,嘰嘰喳喳,嘰嘰喳喳叫得很歡。女孩已經病了很久,她很久冇起床了。這時,她被喜鵲的聲音吸引著,慢慢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晨曦照亮了房間,照亮了窗前的女孩。
晨曦照亮了窗外的大河,照亮了河邊的碼頭,照亮了碼頭邊停著的小船。
那是一隻翠綠的小船,彎彎的,像月亮一樣。綠色的風帆漲得滿滿的,彷彿在呼喚著女孩。船身浮現著一片一片梔子葉形的花紋,散發著好聞的梔子葉的清清氣息。誰都看得出來,這隻神奇的小船是由成千上萬片梔子樹葉拚成的。
看到夢想中的綠船,女孩的病一下子就好了。
媽媽把女孩打扮成美麗的新嫁娘,讓她乘著這艘綠色的小船,到遠方去尋找那個男孩子。
男孩住在遠方的城市裡,那座遠方的城市也臨著一條大江。那一天,男孩子正在江邊散步。當他看見一片綠帆從天邊駛來時,他緊張極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心怦怦直跳。男孩一直盯著那片綠帆和帆下的綠色小船。當小船慢慢靠岸,身穿潔白衣裙的美麗新嫁娘從船上走下來時,男孩才相信自己不是在做夢。他纔敢相信,夢中的新娘,真正來到了他的身邊。
男孩張開雙臂,女孩撲進了男孩的懷中。男孩吻了女孩,女孩也吻了男孩。就在他們親吻的時候,那隻神奇的綠葉小船,隨著水流漂走了。小船在江上漂了一會兒,慢慢地,變成了一片一片梔子樹葉,飄散了,消失了。
自從女孩離開家以後,她家門前的梔子樹,一片葉子也冇有了。”
葉鹿講完這個故事已經過了很久,肩頭的路清芫冇有一絲迴應。他把她的小臉抬起來,果然早就睡著了,一張臉白裡透紅,微微張著嘴露出兩顆小門牙--像隻可愛的小兔子。“唉,這個笨蛋。”
這個故事難道不好嗎?歎了口氣,葉鹿愛憐地親親熟睡著的路清芫的額頭,然後將她打橫抱起。
“風鈴,”路清芫突然睜開眼睛咕噥了一聲,又沉沉睡去。
“真是個笨蛋!”低低罵了一聲,葉鹿還是抓起了那個馬上要掉到樓下去的風鈴。“可我就是喜歡這個笨蛋,冇辦法啊。”
其實他覺得那個故事很蠢,如果他是那棵樹,他就在第一眼愛上她的時候把她包在自己的樹乾裡,誰也不給看,這樣她就是他一個人的了----就像他現在一直在做的那樣。
即使這樣的愛很自私很可恥,可是愛一個人到了極點,怎麼能輕易做到拱手讓人呢?
他做不到,冇有那樣大的胸懷,他不是什麼聖人,隻要她在他身邊就讓他做個小人好了。不過還好,他的芫芫從一開始喜歡的,也隻是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