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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賈新語(出版) 思務(一)第十二

作者:佚名(出版)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5 03:41:08

(一)黃震曰:\"思務言聞見當務執守。\"戴彥升曰:\"思務篇言聖人不必同道。\"唐晏曰:\"此篇義在知其所止。\"

夫長於變者,不可窮以詐。通於道者,不可驚以怪。審於辭者,不可惑以言。達(一)於義者,不可動以利(二)。是以君子博(三)思而廣(四)聽,進退順(五)法,動作合度,聞見欲眾,而采擇欲謹(六),學問欲博而行己(七)欲敦(八),見邪而(九)知其直,見華而(一0)知其實,目不淫於(一一)炫耀之色,耳不亂於(一二)阿諛之詞,雖利(一三)之以齊、魯(一四)之富而誌不移(一五),談之以王(一六)喬、赤(一七)鬆之壽,而行不易(一八),然後能壹(一九)其道而定其操,致其事而立其(二0)功也(二一)。

(一)\"達\",原作\"遠\",治要注雲:\"'遠'當作'達'。\"今案:子彙本、品節作\"達\",據以改正。

(二)\"利\",宋翔鳳曰:\"本缺一字,依治要補,子彙作'不可動以義',亦以意補。\"今案:子彙本是\"利\"字,傅校本、唐本、品節亦是\"利\"字。

(三)\"博\",宋翔鳳曰:\"本作'廣',依治要改。\"

(四)\"廣\",宋翔鳳曰:\"本作'博',依治要改。\"

(五)\"順\",宋翔鳳曰:\"本作'循',依治要改。\"

(六)\"謹\",子彙本、品節作\"詳\"。

(七)\"博而行己\",宋翔鳳曰:\"本缺四字,依治要補。\"案:品節作\"博行義\"三字,當出肊補。

(八)宋翔鳳曰:\"宋盛如梓庶齋老學叢談引新語'遠於義'遠'作'達','動以'下有'利'字,又作'進退循法度,動作合禮儀',又作'學問欲博,而行己欲敦',與治要多同。\"案:論語公冶長:\"其行己也恭。\"邢疏:\"言己之所行,常能恭順,不違忤於物也。\"

(九)\"而\",宋翔鳳曰:\"本作'乃',依治要。\"

(一0)\"見華而\",宋翔鳳曰:\"本作'觀花乃',依治要改。\"

(一一)宋翔鳳曰:\"本無'於'字,依治要補。\"

(一二)宋翔鳳曰:\"本無'於'字,依治要補。\"

(一三)\"阿諛之詞雖利\",宋翔鳳曰:\"本'阿'字下缺六字,依治要補五字。以上並依治要。子彙作'耳不亂阿之聲,是故語',接下文。彆本作'耳不亂阿譽之聲,士人動',接下文。並不可信。\"案:傅校本作\"耳不亂阿亂之聲語\",品節\"阿\"作\"阿比\"。

(一四)\"齊魯\",宋翔鳳曰:\"本作'晉楚',依治要。\"唐晏曰:\"孟子:'晉、楚之富,不可及也。'是當時有此語。\"

(一五)\"移\",宋翔鳳曰:\"本作'回',依治要。\"

(一六)宋翔鳳曰:\"本無'王'字,依治要。\"

(一七)宋翔鳳曰:\"本無'赤'字,依治要。\"

(一八)唐晏曰:\"按:喬、鬆,謂赤鬆、王喬,秦、漢閒多稱之,神仙之儔也。漢書亦雲:'體有喬、鬆之壽。'\"器案:王喬、赤鬆子列仙傳有傳。簡稱為喬、鬆,戰國策秦策上:\"世世稱孤,而有喬、鬆之壽。\"文選王子淵聖主得賢臣頌:\"呴噓呼吸如喬、鬆。\"後漢書馮衍傳顯誌賦:\"配喬、鬆之妙節。\"又簡稱鬆、喬,漢書王吉傳:\"體有鬆、喬之壽。\"後漢書馮衍傳自論:\"庶幾乎鬆、喬之福。\"文選班孟堅西都賦:\"庶鬆、喬之群類。\"又張平子西京賦:\"美往昔之鬆、喬。\"又思玄賦:\"鬆、喬高跱孰能離。\"焦氏易林訟之家人、師之離、離之剝、損之離、夬、歸妹之升俱有\"鬆、喬、彭祖\"語,文選曹子桓芙蓉池作詩:\"壽命非鬆、喬。\"

(一九)\"壹\",宋翔鳳曰:\"本作'一',依治要改。\"

(二0)宋翔鳳曰:\"本缺'致其事而立其'六字,依治要補。\"

(二一)\"功也\",宋翔鳳曰:\"本無'也'字,依治要補。\"案:品節此八字作\"安其身而見其功\",亦出肊補。

凡人則不然,目放於富貴之榮,耳亂於不死之道(一),故多棄其所長而求其所短,不(二)得其所無(三)而失其所有。是以吳王夫差知(四)艾陵之可以取(五)勝,而不知檇李可以破亡也(六)。故事(七)或見一(八)利而喪萬機,取(九)一福而致百(一0)禍。夫學者(一一)通於神靈之變化,曉於天地之開闔,(一二)弛張,性命之短長,富貴之所在,貧賤之所亡,則手足不勞而耳目不亂,思慮不謬(一三),計策不誤,上(一四)訣(一五)是非於天文,其次定狐疑(一六)於世務,廢(一七)興有所據,轉移有所守,故道(一八)事可法也。

(一)列子說符篇:\"昔人言有知不死之道者。\"文選嵇叔夜養生論:\"或有謂神仙可以學得,不死可以力致者。\"蓋自戰代以還,言不死之道者,甚囂塵上矣。

(二)宋翔鳳曰:\"本無'不'字,依治要補。\"

(三)\"無\",宋翔鳳曰:\"本作'亡',依治要改。\"

(四)宋翔鳳曰:\"'知'下本有'度'字,依治要刪。\"

(五)\"以取\",宋翔鳳曰:\"本無此二字,依治要補。\"

(六)\"而不知檇李可以破亡也\",宋翔鳳曰:\"本作'而不悟句踐將以破凶也',依治要改。\"唐晏曰:\"按春秋哀十一年:'五月,公會吳伐齊,齊國書帥師及吳戰於艾陵,齊師敗績,獲國書。於越入吳。\"器案:呂氏春秋知化篇:\"夫差興師伐齊,戰於艾陵,大敗齊師。\"高誘注:\"艾陵,齊地。\"山東通誌以為即艾邑,在萊蕪縣東境。左傳定公十四年:\"吳伐越,越子句踐禦之,陳於檇李。句踐患吳之整也,使死士,再禽焉,不動。使罪人三行,屬劍於頸,而辭曰:'二君有治,臣奸旗鼓。不敏於君之行前,不敢逃刑,敢歸死。'遂自剄也。師屬之目,越子因而伐之,大敗之。靈姑浮以戈擊闔廬,闔廬傷將指,取其一屨。還,卒於陘,去檇李七裡。\"杜注:\"檇李,吳郡嘉興縣南檇(原作\"醉\",據史記越世家正義引改)李城。\"

(七)宋翔鳳曰:\"本'故'下缺二字,治要有'事'字,無缺。\"案:品節\"故\"連\"或\",中間不缺字。

(八)\"一\",原作\"可\",今據李本、子彙本、程本、兩京本、唐本、品節校改。

(九)\"取\",宋翔鳳雲:\"本作'求',依治要改。\"

(一0)\"百\",宋翔鳳曰:\"本作'萬',依治要改。\"

(一一)兩京本無\"夫學\"二字。

(一二)\"\",子彙本、唐本缺二字,品節作\"人事之\"三字,亦屬肊補。

(一三)\"謬\"字原缺,今據子彙本、傅校本、品節補。

(一四)器案:\"上\"上疑挩\"太\"字,古書言次序,率以\"太上\"雲雲、\"其次\"雲雲,又\"其次\"雲雲言之。

(一五)\"訣\",崇文字作\"決\",傅校作\"訣\"。器案:訣、決古通。文選江文通彆賦:\"瀝泣共訣。\"李善注:\"訣與決音義同。\"又潘安仁笙賦:\"訣厲悄切。\"李善注:\"訣厲,謂決斷清冽也。\"又鮑明遠東門行:\"將去複還訣。\"李善注:\"訣與決同。\"

(一六)水經河水注:\"風俗通曰:'裡語稱:狐欲渡河,無如尾何。且狐性多疑,故俗有狐疑之說。\"又見楚辭離騷補註引。

(一七)李本、程本、兩京本、天一閣本無\"廢\"字。

(一八)\"\",品節作\"可成\"二字,亦是肊補。

昔舜、禹因盛而治世(一),孔子承衰而作功,聖人不空出(二),賢者不虛生,而歸於善,斯乃(三)天地之法而製(四)其事,則世之便而設其義。故聖人不必同道(五),(六),好者不必同色而皆美,醜者不必同狀而皆惡,天地之數,斯(七)命之象也。日八宿並列,各有所主(八),萬端異路,千法異形,聖人因其勢而調之,使小大不得相踰(九),方圓不得相乾(一0),分之以度,紀之以節,星不晝見,日不夜照,雷不冬發,霜不夏降。臣不淩君,則(一一)陰不陽(一二),盛夏不暑,隆冬不霜,黑氣苞日,彗星揚(一三),虹蜺冬見,蟄蟲夏藏,熒惑亂宿,眾星失行。聖人因(一四)變而立功,由異而致太平(一五),堯、舜(一六)承蚩尤之失,而思欽明之道(一七),君子見惡於外,則知變於內矣(一八)。桀、紂不暴(一九),則湯、武不仁,才惑於眾非者而改之,亂之於朝廷,而匹(二0)夫治之於閨門。是以接輿(二一)、老萊(二二)所以避世於窮而遠其尊也。君子行之於幽閒,小人厲之於士眾。老子曰:\"上德不德。(二三)\"虛也(二四)。

(一)\"世\"字原缺,今據李本、子彙本、程本、兩京本、天一閣本、傅校本、唐本、品節補。

(二)論衡對作篇:\"賢聖不空生。\"本此。

(三)\"乃\"下唐本有。

(四)\"製\",唐本作\"治\"。

(五)孟子萬章:\"聖人之行不同也,或遠或近,或去或不去,歸潔其身而已矣。\"義與此同。

(六)\"\",品節作\"而皆合\"三字,亦是肊補。

(七)\"斯\",品節作\"性\",唐晏曰:\"訛字。\"

(八)\"日八宿並列各有所主\",品節無此十七字。

(九)\"踰\"字原缺,今據子彙本、品節補。

(一0)\"乾\",原誤\"千\",各本俱作\"乾\",今據改正。

(一一)\"則\"字品節無。

(一二)\"陰不陽\",宋翔鳳曰:\"子彙作'陰不侵陽',無缺。\"案:李本、天一閣本、唐本、品節亦作\"陰不侵陽\",程本作\"陰不陽\",兩京本作\"陰不侵盛陽\"。

(一三)\"揚\",宋翔鳳曰:\"子彙作'揚光',不缺。\"案:李本、兩京本、天一閣本作\"揚光\",程本作\"揚\"。

(一四)\"因\",宋翔鳳曰:\"本下有'天'字,依治要刪。\"

(一五)\"變而立功由異而致太平\",宋翔鳳曰:\"本作'因天變而正其失,理其端而正其本',依治要改。\"

(一六)宋翔鳳曰:\"本無'舜'字,依治要補。\"

(一七)宋翔鳳曰:\"本缺'明之道'三字,依治要增。\"唐晏曰:\"按尚書堯典:'欽哉欽哉,惟刑之恤哉!'呂刑篇曰:'蚩尤惟始作亂,惟作五虐之刑。'則是堯於刑之欽者,正有鑒於蚩尤之虐也。\"器案:堯典:\"欽明文思安安。\"釋文引馬雲:\"威儀表備謂之欽,照臨四方謂之明,經緯天地謂之文,道德純備謂之思。\"唐晏未見治要作\"欽明\"之文,而以\"恤刑\"為言,亦逞肊之說也。

(一八)宋翔鳳曰:\"本無'矣'字,依治要補。\"

(一九)\"暴\"字原缺,據子彙本、唐本補。傅校本作\"道\"。

(二0)\"匹\",子彙本、兩京本、天一閣本作\"臣\",未可據。

(二一)論語微子:\"楚狂接輿歌而過孔子。\"集解:\"孔曰:'接輿,楚人。'\"邢疏曰:\"接輿,楚人,姓陸名通,字接輿也。昭王時,政令無常,乃被髮佯狂不仕,時人謂之楚狂也。\"

(二二)史記老子韓非列傳:\"或曰:老萊子亦楚人也,著書十五篇,言道家之用,與孔子同時雲。\"正義:\"太史公疑老子或是老萊子,故書之。列仙傳雲:'老萊子楚人,當時世亂,逃世耕於蒙山之陽,莞葭為牆,蓬蒿為室,杖(疑當作\"枝\")木為床,蓍艾為席,菹芰為食,墾山播種五穀。楚王至門迎之,遂去至於江南而止,曰:鳥獸之解毛,可績而衣,其遺粒足食也。'\"器案:大戴禮記衛將軍文子篇:\"孔子曰:'德恭而行信,終日言,不在尤之內,在尤之外。國無道,處賤不悶,貧而能樂。蓋老萊子之行也。'\"漢書藝文誌諸子略道家:\"老萊子十六篇。\"本注:\"楚人,與孔子同時。\"文選天台山賦注引劉向彆錄:\"老萊子,古之壽者。\"

(二三)老子第三十八章:\"上德不德,是以有德。\"

(二四)唐晏曰:\"按陸生之解,不可全見,然以虛字測之,與王注合。\"

夫口誦聖人之言,身學賢者之行,久而不弊,勞而不廢,雖未為君已。孔子曰:\"行夏之時,乘殷之輅,服周之冕,樂則韶舞,放鄭聲,遠佞人。\"(一)(二)道而行之於世,雖非堯、舜之君,則亦堯、舜也(三)。今之為君者則不然,治不以五帝之術,則曰(四)今之世不可以道德(五)治也(六)。為臣者不思(七)稷、契(八),則曰今之民不可以仁義正也(九)。為子者不執曾、閔之質(一0),朝夕不休(一一),而(一二)曰家人不和(一三)也。學者不操回、賜(一四)之精(一五),晝(一六)夜不懈(一七),而(一八)曰世所不行也。自人君至於庶人,未有不(一九)法聖道而為賢者也(二0)。易曰:\"豐其屋,蔀其家,窺其戶,其無人。\"(二一)無人者,非無人也,言無聖賢以(二二)治之耳(二三)。

(一)論語衛靈公:\"顏淵問為邦。子曰:'行夏之時,(集解:\"據見萬物之生,以為四時之始,取其易知。\")乘殷之輅,(集解:\"馬曰:'殷車曰大輅,左傳曰:大輅越席,昭其儉也。'\")服周之冕,(集解:\"包曰:'冕,禮冠。周之禮,文而備,取其黈纊塞耳,不任視聽。'\")樂則韶舞,(集解:\"韶,舜樂也,儘善儘美,故取之。\")放鄭聲,遠佞人。鄭聲淫,佞人殆。'\"(集解:\"孔曰:'鄭聲、佞人,亦俱能惑人心,與雅樂、賢人同,而使人**危殆,故當放遠之。'\")(二)\"\",天一閣本、傅校本、唐本作\"聖人之\"三字。

(三)文廷式曰:\"陸生陳義及此,是以堯、舜望漢高帝,惜乎高帝卑卑,不足與於高論也。\"器案:孟子告子下:\"子服堯之服,誦堯之言,行堯之行,是堯而已矣。\"與此文義同。

(四)\"治不以五帝之術則曰\",宋翔鳳曰:\"本作'治不法而曰',中缺三字,今依治要。\"今案:子彙本、天一閣本、傅校本、唐本作\"治不法乎堯、舜,而曰\"。

(五)宋翔鳳曰:\"治要無'德'字,脫。\"

(六)唐晏曰:\"按今之為君者,當是指始皇,否則屬泛論耳。\"

(七)\"思\",李本、子彙本、程本、兩京本、天一閣本、唐本作\"師\"。

(八)尚書舜典:\"禹拜稽首,讓於稷、契暨皋陶。帝曰:'俞,汝往哉!'帝曰:'棄,黎民阻饑,汝後稷播時百穀。'帝曰:'契,百姓不親,五品不遜,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寬。'\"

(九)宋翔鳳曰:\"本缺'仁義正也'四字,依治要增。\"案:子彙本、程本、天一閣本、傅校本、唐本作\"禮義化也\"。

(一0)宋翔鳳曰:\"'質'本作'賢',依治要改。\"

(一一)宋翔鳳曰:\"本下有'儘節不倦'四字,依治要刪。\"

(一二)宋翔鳳曰:\"'而'本作'則',依治要改。\"

(一三)宋翔鳳曰:\"'和'本作'敦',依治要改。\"唐晏曰:\"'敦'乃'惇'之假借,厚也。\"

(一四)回、賜,謂顏回、端木賜也。傳見史記仲尼弟子列傳。

(一五)宋翔鳳曰:\"'不'本作'無',下缺四字,依治要補。\"

(一六)\"晝\",天一閣本誤\"儘\"。

(一七)宋翔鳳曰:\"本下有'循禮而動'四字,依治要刪。\"

(一八)宋翔鳳曰:\"'而'本作'則'。\"

(一九)宋翔鳳曰:\"本無'不'字,依治要增。\"

(二0)宋翔鳳曰:\"'未有不法聖道而為賢者也',本作'未有法聖人'下缺五字,下又有'為要者寡,為惡者眾'八字,依治要補改。\"案:李本、兩京本\"為要\"作\"為善\"。

(二一)案:此易豐卦上六爻辭也。王弼注曰:\"屋,藏蔭之物,以陰處極,而最在外,不履於位,深自幽隱,絕跡深藏者也。既豐其屋,又蔀(上\"豐其蔀\"注雲:\"蔀,覆暖鄣光明之物也。\")其家,屋厚家覆,闇之甚也。雖窺其戶,闃其無人,棄其所處,而自深藏也。處於明動尚大之時,而深自幽隱,以高其行,大道既濟,而猶不見,隱不為賢,更為反道,凶其宜也。\"

(二二)宋翔鳳曰:\"'其無人。無人者,非無人也,言無聖賢以治之耳','其無人'下,本缺四字,直接下文'治之耳',今依治要改補。\"

(二三)唐晏曰:\"按引易以證'為善者寡,為惡者眾',此古說也。乾寶亦謂:'蓋記紂之侈,社稷既亡,言室虛曠也。'\"

故仁者在位而仁人來,義者在朝而義士至(一)。是以墨子之門多勇士(二),仲尼(三)之門多道德(四),文王(五)之朝多賢良,秦王之庭多不詳(六)。故善者必有所主(七)而至(八),惡者必有所因而來。夫(九)善惡不空作(一0),禍福不濫生(一一),唯心之所向(一二),誌之所行而已矣(一三)。

(一)宋翔鳳曰:\"'義者'本作'義士',依治要改。\"

(二)呂氏春秋上德篇:\"墨者钜子孟勝善荊之陽城君,陽城君令守於國,毀璜以為符,約曰:'符合聽之。'荊王薨,群臣攻吳起於喪所,陽城君與焉,荊罪之,陽城君走,荊收其國。孟勝曰:'受人之國,與之有符,今不見符,而力不能禁,不能死,不可。'其弟子徐弱諫孟勝曰:'死而有益陽城君,死之可矣;無益矣,而絕墨者於世不可。'孟勝曰:'不然。吾於陽城君,非師則友也,非友則臣也,不死,自今以來,求嚴師必不於墨者矣,求賢友必不於墨者矣,求良臣必不於墨者矣,死之,所以行墨者之義而繼其業者也。我將屬钜子於宋之田襄子。田襄子,賢者也,何患墨者之絕世也。'徐弱曰:'若夫子之言,弱請先死以除路。'還歿頭前於孟勝。因使二人傳钜子於田襄子。孟勝死,弟子死之者百八十三人;以致令於田襄子,欲反死孟勝於荊,田襄子止之曰:'孟子已傳钜子於我矣,當聽。'遂反死之。\"淮南子泰族篇:\"墨子服役者百八十人,可使赴火蹈刃,死不旋踵。\"即此事可見墨子之門多勇士也。

(三)宋翔鳳曰:\"本缺'勇士仲尼'四字,依治要補。\"案:子彙本、天一閣本、唐本此四字作\"聖賢\",亦是肊補。

(四)唐晏曰:\"此以孔、墨並列,戰國之習慣耳。\"案:禮記曲禮上:\"道德仁義,非禮不成。\"正義曰:\"道德仁義,非禮不成者:道者、通物之名,德者、得理之稱,仁是施恩及物,義是裁斷合宜。言人慾行四事,不用禮無由得成,故雲非禮不成也。道德為萬事之本,仁義為群行之大,故舉此四者為用禮之主,則餘行須禮可知也。道是通物,德是理物,理物由於開通,是德從道生,故道在德上。此經道謂才藝,德謂善行,故鄭注周禮雲:'道多才藝,德能躬行。'非是老子之道德也。熊氏雲:'此是老子\"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今謂道德,大而言之,則包羅萬事;小而言之,則人之才藝善行;無問大小,皆須禮以行之,是禮為道德之具,故雲非禮不成。然人之才藝善行,得為道德者,以身有才藝,事得開通,身有美善,於理為得,故稱道德也。'\"此說道德之義,其言明且清,且有以知與老子之所謂道德者,區以彆矣。

(五)宋翔鳳曰:\"'文王'本作'文武',依治要改。\"

(六)宋翔鳳曰:\"'詳'本作'祥',依治要,詳、祥字通。\"

(七)\"主\",宋翔鳳曰:\"治要注雲:'作因。'\"案:子彙本、天一閣本、傅校本、唐本作\"因\"。

(八)宋翔鳳曰:\"本缺'主而至'三字,子彙作'善者必有所因而至',彆本作'必有所自而生'。依治要補。\"

(九)宋翔鳳曰:\"本無'夫'字,依治要補。\"

(一0)宋翔鳳曰:\"'作'本作'出',依治要改。\"

(一一)\"濫生\",宋翔鳳曰:\"本作'妄作',依治要改。\"

(一二)\"向\",天一閣本誤\"何\"。

(一三)宋翔鳳曰:\"本無'矣'字,依治要補。\"

附錄一新語佚文漢書藝文誌諸子略儒家:\"陸賈二十三篇。\"未著錄新語。史記陸賈列傳:\"凡著十二篇,……號其書曰新語。\"正義:\"七錄雲:'新語二卷,陸賈撰'也。\"漢書陸賈傳:\"賈凡著十二篇,……稱其書曰新語。\"師古曰:\"其書今見存。\"隋、唐誌及意林俱雲:\"新語二卷,陸賈撰。\"今傳本二卷十二篇。然則今本即隋、唐人所見之本,惟字句頗有脫落耳。漢誌稱\"陸賈二十三篇\"者,蓋新語之外,尚有其它十一篇,則陸賈所著之有佚文舊矣。今以鉤沈所得,先列新語,次及陸賈,再次更及其它,庶幾分彆部居,不相雜,其有可疑,則又隨文出之雲。

義者,德之經,履之者聖也。(文選應吉甫晉武帝華林園集詩注引新語)案:道基篇:\"仁者道之紀,義者聖之學,學之者明,失之者昏,背之者亡。\"文義頗相似。

賢者之處世,猶金石生於沙中,豫章產於幽穀。

(太平禦覽九五七引新語)案:資質篇:\"夫楩柟豫章,天下之名木也,生於深山之中,產於溪穀之傍。\"亦以豫章取譬賢者也。

世言圍碁,或言兵法之類:上者,張置疏遠,多得道而勝;中者,務相遮絕,爭便求利;下者,守邊隅,趨作罫。(古買反,線間方目也)。猶薛公之言黥布反也:上計,取吳、楚廣地;中計,塞成皋,遮要爭利;下計,據長江以臨越,守邊隅,趨作罫者也。(宋本太平禦覽七五三引新語)案:此桓譚新論言體第四文也。嚴可均校輯全後漢文卷十三:\"世有圍棋之戲,或言是兵法之類也。及為之:上者,遠棋疏張,置以會圍,因而伐之,成多得道之勝;中者,則務相絕遮要,以爭便求利,故勝負狐疑,須計數而定;下者,則守邊隅,趨作罫目,以自生於小地。然亦必不如察薛公之言黥布反也:上計雲,取吳、楚,幷齊、魯及燕、趙者,此廣地道之謂也;其中計雲,取吳、楚,幷韓、魏,塞成皋,據敖倉,此趨遮要爭利者也;下計雲,取吳下蔡,據長沙以臨越,此守邊隅,趨作罜目者也。更始帝將相不能防衛,而令罜中死碁皆生也。\"(史記黥布傳集解、文選博奕論注、長短經二國權、禦覽七百五十三、意林)梁君出獵,見白鴈而欲自射之,道上有驚鴈飛者,梁王怒,命以射此人。其禦公孫龍諫曰:\"昔衛文公時,大旱三年,卜雲:'必須人祀。'公曰:'求雨者為民也,今殺之不仁,吾自當之。'言未卒而雨下。今君重鴈殺人,何異虎狼。\"梁君引龍登車入郭,呼萬歲。曰:\"善哉!今日獵,得善言。\"(禦覽九一七引新語)案:此新序雜事第二文也。其文:梁君出獵,見白鴈群,梁君下車彀弓欲射之,道有行者,梁君謂行者止,行者不止,白鴈群駭。梁君怒,欲射行者。其禦公孫襲下車撫矢曰:\"君止。\"梁君忿然作色而怒曰:\"襲不與其君,而顧與他人,何也?\"公孫襲對曰:\"昔齊景公之時,天大旱三年,卜之曰:'必以人祠乃雨。'景公下堂頓首曰:'凡吾所以求雨者,為吾民也;今必使吾以人祠,乃且雨,寡人將自當之。'言未卒而天大雨方千裡者,何也?有德於天,而惠於民也。今主君以白鴈之故,而欲殺人,襲謂主君言,無異於虎狼矣。\"梁君援其手,與上車,歸入廟門,呼萬歲。曰:\"幸哉!今日也!他人獵皆得禽獸,吾獵得善言而歸。\"(新序文止此)尋藝文類聚六六、太平禦覽四五七、困學紀聞一0引莊子,太平禦覽三九0引說苑皆有此文。所引莊子、說苑皆佚文也。二書俱作\"公孫龍\",獨新序雜事作\"公孫襲\"耳。又\"齊景公\"獨此文作\"衛文公\",蓋誤,列女傳辯通載此事,亦以為齊景公也。

高台,喻京師;悲風,言教令;朝日,喻君之明;照北林,言狹,比喻小人。(文選曹子建雜詩六首注引新語)案:曹子建雜詩雲:\"高台多悲風,朝日照北林。之子在萬裡,江湖迥且深。\"前兩句李善注雲:\"新語曰:'高台,喻京師;悲風,言教令;朝日,喻君之明;照北林,言狹,比喻小人。'新序曰:'高堂百仞。'\"後兩句李善注雲:\"江湖,喻小人隔蔽。毛詩曰:'之子於征。'爾雅曰:'迥,遠也。'\"今案:前兩句李善注有訛誤。\"高台,喻京師\"雲雲四句,準後兩句李善注\"江湖,喻小人\",則\"高台喻京師\"四句,乃李善解釋子建雜詩前兩句之義,所謂句解也。其引新序\"高堂百仞\"之文,當作\"新語曰:'高台百仞'\"。此新語本行篇文也。誤\"高台\"為\"高堂\",不知\"高堂\"與子建詩有何關涉?李善腹笥即儉,何至引豪不相乾之高堂以釋並非僻典之高台乎?傳鈔者誤\"新語\"為\"新序\",而原有\"新語\"二字無以安之,遂移植於註文之首耳。獨不思為雜詩作注,非新語之所有事,且漢初之陸賈何由得知有漢末之曹子建也?

治末者調其本。(文選潘安仁籍田賦注引新語注)案:唐以前不聞有新語注,所引乃術事篇文也,\"注\"字當衍。

離婁之明,不能察帷薄之內;師曠之聰,不能聞百裡之外。(論衡書虛篇引陸賈)天地生人也,以禮義之性;人能察己所以受命,則順;順之謂道。(論衡本性篇引陸賈)王充曰:\"夫陸賈知人禮義為性,人亦能察己所以受命。性善者不待察而自善;性惡者,雖能察之,猶背禮畔義,義挹於善,不能為也。故貪者能言廉,亂者能言治,盜蹠非人之竊也,莊蹻刺人之濫也。明能察己,口能論賢,性惡不為,何益於善?陸賈之言,未能得實。\"

嚴可均曰:\"今新語十二篇無此文。論衡但雲陸賈,不雲新語,或當在漢誌之二十三篇中。\"(鐵橋漫稿五新語敘)陸賈論薄葬。

論衡薄葬篇:\"賢聖之業,皆以薄葬省用為務;然而世尚厚葬,有奢泰之失者,儒家論不明,墨家議之非故也。墨家之議右鬼,以為人死輒為鬼而有知,能形而害人,故引杜伯之類以為效驗。儒家不從,以為死人無知,不能為鬼;然而賻祭備物者,示不負死以觀生也。陸賈依儒家而說,故其立語,不肯明處。劉子政舉薄葬之奏,務欲省用,不能極論。是以世俗內持狐疑之議,外聞杜伯之類,又見病且終者,墓中死人,來與相見,故遂信是;謂死如生,閔死獨葬,魂孤無副;丘墓閉藏,穀物乏匱。故作偶人,以侍屍柩;多藏食物,以歆精魂。積浸流至,或破家儘業,以充死棺;殺人以殉葬,以快生意。非知其內無益,而奢侈之心外相慕也。以為死人有知,與生人無以異。孔子非之,而亦無以定實;然而陸賈之論,兩無所處;劉子政奏,亦不能明。\"

樊將軍噲問於陸賈曰:\"自古人君皆雲受命於天,雲有瑞應,豈有是乎?\"陸賈應之曰:\"有。夫目得酒食,燈火花得錢財,乾鵲噪而行人至,蜘蛛集而百事喜。小既有征,大亦宜然。故目則咒之,燈火花則拜之,乾鵲噪則餧之,蜘蛛集則放之;況天下大寶,人君重位,非天命何以得之哉?瑞者,寶也,信也,天以寶為信,應人之德,故曰瑞應。無天命,無寶信,不可以力取也。\"(西京雜記卷三)太平廣記一三五引殷芸小說:\"樊將軍噲問於陸賈曰:'自古人君皆雲受命於天,雲有瑞應,豈有是乎?'陸賈應之曰:'有。夫目得酒食,燈火花則錢財,乾(原作\"午\",今改正)鵲噪而行人至,蜘蛛集而百事喜。小既有征,大亦宜然。故曰:目則之,燈火花則拜之,乾鵲噪則餧之,蜘蛛集則放之。況天下之大寶,人君重位,非天命何以得之哉?瑞,寶信也,天以寶為信,應人之德,故曰瑞應。天命無信,不可以力取也。'\"

餘嘉錫四庫提要辨證十新語:\"此所記陸賈之語,以意度之,必出於陸賈二十三篇之中,蓋就論衡所引觀之,知賈喜論性命鬼神之事,此條之論瑞應,與其書之宗旨體裁,正複相合也。\"

器案:\"乾鵲\",原作\"午鵲\"。尋論衡龍虛、是應兩篇、酉陽雜俎前集卷十六廣動植序,俱有\"乾鵲知來\"語;字又作\"乾鵠\",淮南子泛論篇:\"乾鵠知來而不知往。\"高誘注:\"乾鵠,鵲也,人將有來事憂喜之征則鳴,此知來也。……乾讀乾燥之乾。\"儀禮大射儀注、周禮天官司裘疏、引淮南子作\"鳱鵠知來。\"廣雅釋鳥:\"鳱鵠,鵲也。\"\"乾\"即\"鳱\"之俗彆字,作\"午\"者,則又以與\"乾\"形相近而誤耳。今改正,下同。又案:說文隹部:\"雗,雗鷽也。\"又鳥部:\"鷽,雗鷽,出鵲(段注雲:\"'山'字當衍。\"),知來事鳥也。\"然則\"乾\"又\"雗\"之借字也附錄二楚漢春秋佚文漢書藝文誌六藝略春秋:\"楚漢春秋九篇。\"本注:\"陸賈所記。\"隋書經籍誌九卷,新唐書藝文誌同。唐書經籍誌二十卷,不知何以多出十一卷,或字誤也。文獻通考經籍考未見著錄,蓋其書已亡於南宋矣。後漢書班彪傳上:\"漢興,定天下,太中大夫陸賈記錄時功,作楚漢春秋九篇。\"史記高祖功臣侯年表索隱:\"陸賈記事,在高祖與惠帝時。\"史通六家篇:\"晏子、虞卿、呂氏、陸賈,其書篇第,本無年月,而亦謂之春秋。\"又題目篇:\"呂、陸二氏,各著一書,惟次篇章,不繫時月,此乃子書雜記,而皆號曰春秋。\"又雜說上篇:\"劉氏初興,書唯陸賈而已;子長述楚、漢之事,譬夫行不由徑,出不由戶,未之聞也。\"漢書司馬遷傳讚:\"司馬遷據左氏、國語,采世本、戰國策,述楚漢春秋,接其後事,訖於大漢。\"蓋司馬遷撰史記據楚漢春秋,故其言秦、漢事尤詳;然則楚漢春秋,誠研究漢代史之第一手材料也。舊輯本以洪頤烜撰集者為較佳,刻入經典集林卷十,但紕繆亦複不少,如太平禦覽六九六帶部引\"北郭先生獻帶於淮陰侯\"雲雲,而誤\"獻帶\"為\"獻策\";吳王濞史記入列傳,而洪氏引史記吳王濞世家;此其一隅耳,然亦足見其魯莽滅裂矣。今輒重而理之,發為後定,而附於新語校注之後焉,斯亦漢誌稱某氏所著書之例也。項燕為秦將王翦所殺。(史記項羽本紀索隱)項梁陰養生士九十人,參木者,所與計謀者也。木佯疾,於室中鑄大錢,以具甲兵。(太平禦覽八三五)案:\"生\"字當衍。

項梁嘗陰養士,最高者多力,拔樹以擊地。(太平禦覽三八六)吳廣說陳涉曰:\"王引兵西擊,則野無交兵。\"

(文選曹子建又贈丁儀王粲詩注)會稽假守殷通。(史記項羽本紀正義、漢書項籍傳注)東陽獄史陳嬰。(史記項羽本紀正義)上過陳留,酈生求見,使者入通。公方洗足,問:\"何如人?\"曰:\"狀類大儒。\"上曰:\"吾方以天下為事,未暇見大儒也。\"使者出告。酈生瞋目按劍曰:\"入言,高陽酒徒,非儒者也。\"(北堂書鈔一二二、太平禦覽三四二、又三六六)洪頤烜曰:\"案:史通雜說篇:'劉氏初興,書惟陸賈而已。子長述楚、漢之事,專據此書,……如酈生之初謁沛公,高祖之長歌鴻鵠,非唯文句有彆,遂乃事理皆殊。'\"

高祖向鹹陽南攻宛,宛堅守不下。乃匿其旌旗,人銜枚,馬束舌,龍舉而翼奮,雞未鳴,圍宛城三匝。宛城降。(史記高祖本紀索隱、太平禦覽三五七)洪頤烜曰:\"案:北堂書鈔十二引'龍舉翼起'四字。\"

樊噲請殺之。(史記高祖本紀索隱)案:此\"秦王子嬰降軹道旁\"句,索隱所引也。

沛公西入武關,居於灞上,遣將軍閉函穀關,無內項王。項王大將亞父至關,不得入,怒曰:\"沛公欲反耶?\"即令家發薪一束,欲燒關門,關門乃開。(藝文類聚六)解先生雲:\"遣守函穀,無內項王。\"(史記高祖本紀索隱)洪頤烜曰:\"案項羽本紀集解、留侯世家索隱、漢書張良傳注臣瓚雲:'楚漢春秋,鯫生本姓解。'\"

項王在鴻門,而亞父諫曰:\"吾使人望沛公,其氣沖天,五色相摎,或似龍,或似蛇,或似虎,或似雲,或似人,此非人臣之氣也,不若殺之。\"(水經渭水注、太平朗濉⒂職似摺⒂職似叨)案:禦覽八七引作\"五彩相糾\"。

沛公脫身鴻門,從閒道至軍。張良、韓信乃謁項王軍門曰:\"沛公使臣奉白璧一隻獻大王足下,玉鬥一隻獻大將軍足下。\"亞父受玉鬥,置地,戟撞破之。(太平禦覽三五二)蔡生。(史記項羽本紀集解)案:此\"說者曰,人言楚人沐猴而冠耳,果然。項王聞之,烹說者\"句,集解所引也。

董公八十二,遂封為成侯。(史記高祖本紀正義)器案:漢書高帝紀上:\"新城三老董公遮說漢王曰:'臣聞:順德者昌,逆德者亡。兵出無名,事故不成。故曰:明其為賊,敵乃可服。項羽為無道,放殺其主,天下之賊也。夫仁不以勇,義不以力;三軍之眾(荀悅漢紀句上有\"若\"字)為之素服,以告之諸侯,為此東伐,四海之內,莫不仰德,此三王之舉也。'漢王曰:'善。非夫子無所聞。'於是漢王為義帝發喪,袒而大哭。\"漢書此文,當亦本之陸氏,而史記乃略出為\"為義帝死故\"五字一句,不若漢書之得其本真也。

項王為高閣,置太公於上,告漢王曰:\"今不急下,吾烹太公。\"漢王曰:\"吾與項王,約為兄弟,吾翁即汝翁,若烹汝翁,幸分我一杯羹。\"(太平禦覽一八四)新昌亭長。(史記淮陰侯列傳索隱)案:此\"常數從其下鄉南昌亭長寄食\"句,索隱所引也。

卑山。(史記淮陰侯列傳索隱)案:此\"從閒道萆山而望趙軍\"句,索隱所引也。

北郭先生獻帶於淮陰侯曰:\"牛為人任用,力儘猶不置其革。\"(太平禦覽六九六)項王使武涉說淮陰侯,淮陰侯曰:\"臣故事項王,位不過郎中,官不過執戟,及去楚歸漢,漢王賜臣玉案之食,玉具之劍,臣背叛之,內愧於心也。\"(北堂書鈔一三三、藝文類聚六九、文選張平子四愁詩注、太平禦覽七一0)上東圍項羽,聞樊噲反,旄頭公孫戎明之卒不反,封戎二千戶。(漢書王莽傳上晉灼注)上欲封侯公,匿不肯複見,曰:\"此天下之辨士,所居傾國,故號平國君。\"(史記項羽本紀正義、文選陸士衡漢高祖功臣頌注)歌曰:漢兵已略地,四方楚歌聲;大王意氣儘,賤妾何聊生。\"(史記項羽本紀正義)高帝初封侯者,皆賜丹書鐵券,曰:\"使黃河如帶,泰山如礪,漢有宗廟,爾無絕世。\"(太平禦覽五九八、又六三三、困學紀聞十二)漢已定天下,論群臣破敵禽將,活死不衰,絳灌、樊噲是也。功成名立,臣為爪牙,世世相屬,百世無邪,絳侯周勃是也。(文選劉子駿移書讓太常博士注)洪頤烜曰:\"案漢書禮樂誌注、陳平傳注雲:'楚漢春秋高祖功臣,彆有灌。'\"器案:文選注引楚漢春秋此文,複下以己意曰:\"然(案:文選注所雲\"然\",當讀作\"然則\"。)灌自一人,非侯與灌嬰。\"

上敗彭城,薛人丁固追上,上被髮而顧曰:\"丁公,何相逼之甚?\"乃回馬而去。上即位,欲陳功,上曰:\"使項氏失天下者是子也。為人臣用兩心,非忠也。\"使下吏笞殺之。(太平禦覽三七三、又六四九)上封許負為鳴雌亭侯。(史記周勃世家索隱)正疆數言事而當,上使參乘,解玉劍以佩之。天下定,出以為守。有告之者,上曰:\"天下方急,汝何在?\"曰:\"亡。\"上曰:\"正疆沐浴霜露,與我從軍,而汝亡,告之何也?\"下廷尉劓。(太平禦覽六四八)淮陰武王反,上自擊之。張良居守。上體不安,臥轀車中,行三四裡。留侯走,東追上,簪墮被髮,及轀車,排戶曰:\"陛下即棄天下,欲以王葬乎?以布衣葬乎?\"上罵曰:\"若翁天子也,何故以王及布衣葬乎?\"良曰:\"淮南反於東,淮陰害於西,恐陛下倚溝壑而終也。\"(太平禦覽三九四)謝公。(史記淮陰侯列傳索隱、漢書韓信傳注)案:此\"其舍人得罪於信,信囚,欲殺之\"句,索隱所引也。

豈是乎?(史記黥佈列傳索隱)案:此\"黥布笑曰'人相我當刑而王'\"句,索隱所引也。

黥布反,羽書至,上大怒。(文選虞子陽詠霍將軍北伐詩注)下蔡亭長詈淮南王曰:\"封汝爵為千乘,東南儘日所出,尚未足黔徒群盜所邪?而反,何也?\"(文選陸士衡五等論注)斬告蕭何者。(北堂書鈔七)滕公者,禦也。(史記樊酈滕灌列傳索隱)孔將軍居左。(漢書高帝功臣表注)叔孫通名何。(史記叔孫通傳集解及索隱)叔孫何曰:\"臣三諫不從,請以身當之。\"撫劍將自殺。上離席雲:\"吾聽子計,不易太子。\"(史記叔孫通列傳索隱)四人冠韋冠,佩銀環,衣服甚鮮。(後漢書馮衍傳四皓注)惠帝崩,呂太後欲為高墳,使從未央宮坐而見之。諸將諫,不許。東陽侯垂泣曰:\"陛下日夜見惠帝塚,悲哀流涕無已,是傷生也。臣竊哀之。\"於是太後乃止。(藝文類聚三五、太平禦覽四五七、又四八八、又五五七)田子春說張卿雲:\"劉澤,宗家也。\"(史記燕王世家索隱)洪頤烜曰:\"案世家雲:'高後時,齊人田生遊乏資,以畫乾營陵侯。'集解:'晉灼曰:楚漢春秋田子春,漢書燕王傳注作字子春。'\"

趙中大夫曰:\"臣聞:越王句踐,素甲三甲。\"

(文選潘安仁關中詩注)吳太子名賢,字德明。(史記吳王濞列傳索隱)韓王信都。(史記韓王信列傳索隱、漢書功臣表注、史通雜說上)清陽侯王隆。(史記高祖功臣年表索隱)洪頤烜曰:\"案索隱雲:'史記與漢書同,而楚漢春秋則不同者,陸賈記事,在高祖、惠帝時,漢書是後定功臣等列。'\"

器案:史記高祖功臣侯者年表侯第,索隱引姚氏曰:\"蕭何第一,曹參二,張敖三,周勃四,樊噲五,酈商六,奚涓七,夏侯嬰八,灌嬰九,傅寬十,靳歙十一,王陵十二,陳武十三,王吸十四,薛歐十五,周昌十六,丁複十七,蟲逢(當作\"達\")十八。史記與漢表同,而楚漢春秋則不同者,陸賈記事,在高祖、惠帝時,漢書是後定功臣等列,及陳平受呂後命而定,或已改邑號,故人名亦彆。且高祖初定惟十八侯,呂後令陳平終竟以下列侯第錄,凡一百四十三人也。\"

陰陵。(史記高祖功臣年表陽陵侯傅寬條索隱)名濆。(史記高祖功臣年表博陽侯陳濞條索隱)夜侯蟲達。(史記高祖功臣年表索隱)南宮侯張耳。(史記高祖功臣年表索隱)憑成侯。(史記蒯成侯列傳索隱)器案:索隱雲:\"姓周,名,音薛。蒯者,鄉名。案三蒼雲:'蒯鄉,在城父縣,音裴。漢書作,從崩,從邑。'今書本並作蒯,音菅蒯之蒯,非也。蘇林音簿催反。(汲古閣史記索隱單行本作\"苦催反\")晉灼案功臣表,屬長沙。崔浩音簿壞反。(汲古閣史記索隱單行本作\"苦壞反\")楚漢春秋作\"憑成侯\",則裴(汲古閣史記索隱單行本作\"陪\")憑聲相近,此(汲古閣史記索隱單行本作\"或\")得其實也。\"

附錄三書錄王充論衡超奇篇若夫陸賈、董仲舒,論說世事,由意而出,不假取於外,然而淺露易見,觀讀之者,猶曰傳記。

陸賈消呂氏之謀,與新語同一意。

又書解篇高祖既得天下,馬上之計未敗;陸賈造新語,高祖粗納采。呂氏橫逆,劉氏將傾,非陸賈之策,帝室不寧。蓋材知無不能,在所遭遇:遇亂則知有功,有起則以其材著書者也。

漢世文章之徒,陸賈、司馬遷、劉子政、楊子雲,其材能若奇,其稱不由人。

又案書篇新語陸賈所造,蓋董仲舒相被服焉;皆言君臣政治得失。言可采行,事美足觀,鴻知所言,參貳經傳,雖古聖之言,不能過增。陸賈之言,未見遺闕;而仲舒之言雩祭可以應天,土龍可以致雨,頗難曉也。

又對作篇高祖不辨得天下馬上之計未轉,則陸賈之語不奏。

班固答賓戲陸子優繇,新語以興。(漢書敘傳上)案:鄭氏注曰:\"優繇,不仕也。\"文選四五載此文,\"繇\"作\"遊\"。

又漢書高帝紀下天下既定,命蕭何次律令,韓信申軍法,張蒼定章程,叔孫通製禮儀,陸賈造新語。

孔融上書薦謝該臣聞:高祖創業……陸賈、叔孫通進說詩、書。(後漢書儒林下謝該傳)陸喜自序劉向省新語而作新序,桓譚詠新序而作新論。(晉書陸喜傳)劉勰文心雕龍諸子篇若夫陸賈新語,賈誼新書,揚雄法言,劉向說苑,王符潛夫,崔寔政論,仲長昌言,杜夷幽求,或敘經典,或明政術,雖標論名,歸乎諸子。何者?博明萬事為子,適辨一理為論,彼皆蔓延雜說,故入諸子之流。

案:\"新語\"原作\"典語\",今據王惟儉訓故本校改。孫詒讓劄迻曰:\"案'典'當作'新',新語十二篇,今書具存,史記賈本傳及正義引七錄並同,皆不雲'典語'。隋書經籍誌儒家雲:'梁有典語,十卷,吳中夏督陸景撰。'(亦見馬總意林)與陸賈書彆。彥和蓋偶誤記也。\"

又才略篇漢室陸賈,首發奇采,賦孟春而選典誥,其辯之富矣。

器案:\"選典誥\"當作\"進新語\",諸子篇之\"陸賈新語\",本亦誤作\"陸賈典語\",不知何以竟一誤再誤也。

黃震黃氏日鈔卷五十六新語十二篇,漢太中大夫陸賈所撰。一曰道基,言天地既位,而列聖製作之功。次曰術事,言帝王之功,當思之於身,舜棄黃金,禹捐珠玉,道取其至要。三曰輔政,言用賢。四曰無為,言舜、周。五曰辨惑,言不苟。六曰慎微,言謹內行。七曰資質,言質美者在遇合。八曰至德,言善治者不尚刑。九曰懷慮,言立功當專一。十曰本行,言立行本仁義。十一曰明試,言君臣當謹言行。十二曰思務,言聞見當務執守。此其大略也,往往多合於理,而又黜神仙之妄,言墨子之非,則亦有識之言矣。然其文煩細,不類陸賈豪傑士所言。賈本以詩、書革漢高帝馬上之習,每陳前代行事,帝輒稱善,恐不如此書組織以為文。又第五篇雲:\"今上無明正(當作\"王\")聖主,下無貞正諸侯,鉏奸臣賊子之黨。\"考其上文,雖為魯定公而發,豈所宜言於大漢方隆之日乎?若賈本旨謂天下可以馬上得,不可以馬上治之意,十二篇鹹無焉,則此書似非陸賈之本真也。

楊維禎山居新話序經史之外有諸子,亦羽翼世教者,而或議之說鈴,以不要諸六經之道也。漢有陸生,著書十二篇,號新語,至今傳之者,亦善著古今存亡之征。(據知不足齋叢書本)錢福新刊新語序漢班固論列劉向父子所校書為藝文誌,又即歆所奏七略中序六藝為九種,首之以儒家者流,稱其\"出於司徒之官,遊文於六經之中,留意於仁義之際,宗師仲尼,以重其言\",雖未必儘然,要亦有近似者矣。書凡五十三家,而陸賈新語十二篇實存焉。予讀其書,信固之知言,又歎司馬遷之雄於文也。遷傳:\"賈拜太中大夫,時時前說,稱詩、書,高帝罵之曰:'乃公居馬上得之,安事詩、書?'賈曰:'馬上得之,寧可以馬上治乎?湯、武逆取,而以順守之,文武並用,長久之術也。昔者,吳王夫差、智伯,極武而亡;秦任刑法不變,卒滅趙氏。鄉使秦以並天下,行仁義,法先聖,陛下安得而有之?'帝有慚色,謂賈曰:'試為我著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及古今成敗之國。'賈凡著十二篇。\"今其書不下數千言,而其要旨,不越遷數言,於是乎知遷之雄於文,序事核而明可指也。然遷尚豪俠,喜縱橫,而稱其\"固辯士。\"固稍知重儒術,既列其書於儒,又讚身名俱榮,為優於酈、婁、建、通輩。賈固有以致之哉!故知人不可以無所見,有所見,必不能掩矣。先儒議其逆取順守之說,及秦雖行仁義,不可及者。秦、漢辨士,豈足及此?要之,亦為高帝既定天下而言之耳。其書亦不複見此論,豈遷以己見文其說而致然歟?若其兩使南粵,調和平、勃,以平諸呂,自為大有功於漢,其識見議論,非惟椎埋屠狗之輩所不及,而一時射利賣友,采芝綿蕞之徒,亦豈可企哉?其書所論亦正,且多崇儉尚靜等語,似亦有啟文、景、蕭、曹之治者。但無段落條理,如先儒所論賈誼之失,自是當時急於論事,動人主聽,不暇精擇渾融,觀遷謂其\"每奏一篇,帝輒稱善\",其稱新語,又出於他人,可見其隨時論奏,非若後世之著述次第成一家言也。其所分篇目,則固所稱\"向輒條其篇目,撮其旨意奏之\"者,必非其所自定。然其言既與遷傳合,而篇次至於今不訛,且雄偉粗壯,漢中葉以來所不及,其為真本無疑。秦、漢之書傳於今,無訛妄如此者,良亦鮮哉!方久承平既久,文章煥興,有識者或病其過於細而弱也,故往往搜秦、漢之佚書而梓之。然辨鑒未精,以偽為真,則害道壞教亦有之矣。予竊病焉。適過桐鄉,訪宗合族,而得其令莆陽李君梓是書見視。予素聞李君學博意誠,履樸守謙,而敏於政事;今觀是,益可見其見之明而擇之精也,樂書其首。君名廷梧,字仲陽,以己未進士,來已二年,此又仕優而學之一端雲。皇明弘治壬戌歲(十五年)日長至,翰林國史修撰儒林郎華亭錢福序。(據李廷梧本、程榮本)都穆新語後記新語三(原如此作)卷,凡十二篇,漢大中大夫楚人陸賈譔。賈以客從高帝定天下,名有口辨,其論秦、漢之失得,古今之成敗,尤為明備。高帝雖輕士善罵,不事詩、書,而獨於賈之語,每奏稱善,蓋前此固帝之所未聞也。惜其書歲久殘闕,人間少有藏者。予同年李君仲陽,宰淛之桐鄉,嘗得其本,鋟之於木。昔人謂文章與時高下,質而不俚,必曰先秦、西漢,此書殆其一也。然則李君之行之者,豈直取其文字之古,而其失得成敗之論,固有國有家者之當鑒也。弘治壬戌(十五年)九月十有一日,前進士吳郡都穆記。(據李廷梧本、程榮本)李廷梧刻本,每半頁十行,行十七字。餘所據本為北京圖書館藏。有錢謙益題識雲:\"此書亦餘十五時所收,用紫色點過。辨惑篇雲:'眾口之譭譽,浮石沈木。'後為文喜用此語。癸卯九月七日,東澗遺老書。\"有\"聾騃道人\"白文篆書印。

陸子題辭史記列傳:\"陸賈者,楚人也,以客從高祖定天下,名為有口辯士,居左右,常使諸侯。及高祖時,中國初定,尉他平南越,因王之。高祖使陸賈賜尉他為南越王,陸生卒拜尉他為越王,令稱臣,奉漢約。歸報,高祖大悅,拜賈為大中大夫。陸生時時前說,稱詩、書,高祖罵之曰:'乃公居馬上而得之,安事詩、書?'陸生曰:'居馬上得之,寧可以馬上治之乎?且湯、武逆取而以順守之,文武並用,長久之術也。昔者,吳王夫差,智伯極武而亡,秦任刑法不變,卒滅趙氏。鄉使秦已幷天下,行仁義,法先聖,陛下安得而有之?'高帝不懌,而有慚色,乃謂陸生曰:'試為我著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何,及古成敗之國。'陸生乃粗述存亡之征,凡著十二篇。每奏一篇,高帝未嘗不稱善,左右呼萬歲。號其書曰新語。\"(據子彙本)案:此僅迻錄史記本傳文,而亦謂之題辭。子彙收刻此書,列為儒家四,並易其名曰陸子。版心記\"萬曆四年刊\"及\"萬曆五年刊\"雲。

胡維新刻兩京遺編序餘按陸賈習短長者也,然當斲雕破觚之初,氣輪屯而不流,詞莽鬱而不炫。

案:萬曆十年,胡維新刻兩京遺編,收入新語為第一種。

範大沖陸賈新語序陸生,漢初異人也。其人何以異?而稽其言與行,人異甚矣。方漢祖龍興於沛上,若蕭、曹以刀筆,張、陳以智謀,勃、嬰以織販,布、噲以屠黥,凡有一技一能者,靡不各逞所長,以赴攀龍附鳳之會,而竟得名垂竹帛,勳列鼎彝,何偉偉也!斯時也,陸生安在哉?淵潛豹隱,相時而出,不驅馳於草昧劻勷之時,而乃仗齒頰於泰定康靖之日,馬上得之治之之一語,足開卯金刀溺冠之顓蒙,故特命一一錄奏,輒以新語目之,其語異矣,而非異人能之乎?此語其語也。若出使南越,和諧將相,戮呂氏,定漢鼎之數百年,如太山盤石,而不動聲色,行更何異也!此足知蕭、曹、張、陳輩,均當在其下風矣。吾先大人喜其語,錄置左右。茲不肖檢閱殘編,特付剞劂,仰承先誌雲爾。時萬曆辛卯(十九年)夏日,光祿署丞範大沖子受甫書於天一閣中。

案:是本題署為:\"明兵部侍郎範欽訂,男大沖校刻\"。

傳歸有光搜輯諸子彙函雲陽子題辭姓陸名賈,楚人,以客從漢高帝定天下,拜大中大夫。所著書號曰新語,其卓識宏議,為漢儒首唱。

案:傳歸有光搜輯諸子彙函卷十四之雲陽子,即陸賈新語,此明人慣為古書易名之惡習。諸子彙函有文震孟丙寅序,亦黎丘之鬼耳。

閔景賢纂諸子斟淑新語題辭西漢陸賈,號為有口辯士。今所傳新語,乃和雅典則,與漢初文氣不類,疑東漢人膺作。

案:此收入快書第三十二種,雲\"朱君複刪本\"也。

臧琳記漢魏叢書獨斷、西京雜記、新語、新序、說苑、潛夫論、申鑒、中論、新論、論衡、星經,亦多善者,但少雜耳。

(經義雜記十九)四庫全書總目提要(附餘嘉錫辨證)新語二卷,舊本題漢陸賈撰。案漢書賈本傳稱著新語十二篇,漢書藝文誌儒家陸賈二十七篇,(案漢誌實二十三篇,此\"七\"字誤。)蓋兼他所論述計之。隋誌則作新語二卷。此本卷數與隋誌合,篇數與本傳合,似為舊本。然漢書司馬遷傳稱:\"遷取戰國策、楚漢春秋、陸賈新語作史記。\"楚漢春秋,張守節正義猶引之,今佚不可考。戰國策取九十三事,皆與今本合,惟是書之文,悉不見於史記。

辨證曰:\"嘉錫案:自來目錄家皆以新語為陸賈所作,相傳無異詞,至提要始創疑其偽,而其所考,至為紕繆,不足為據。如所引漢書司馬遷傳,考之漢書,實無其文,遷傳終篇,未嘗言及陸賈新語,其讚中惟言:'司馬遷據左氏、國語,采世本、戰國策,述楚漢春秋,接其後事,訖於大漢。\"亦無取陸賈新語作史記之語。惟高似孫子略卷三雲:'班固稱太史公取戰國策、楚漢春秋、陸賈新語作史記。'此蓋似孫誤記,而提要誤信之,未及覆考之漢書本傳也。(卷五十一雜史類戰國策提要後案語引班固語,尚不誤。)考後漢書班彪傳、史通古今正史篇述史記所采書,皆與遷傳讚同,他書亦無取新語作史記之說,則是書之文,悉不見於史記,固其宜也。\"

王充論衡本性篇引陸賈曰:\"天地生人也,以禮義之性,人能察己所以受命,則順;順謂之道。\"今本亦無其文。

辨證曰:\"案:是書賈本傳作十二篇,漢誌儒家陸賈二十三篇,提要既知為兼他論述計之,則論衡本性篇所稱引之語,稱'陸賈曰',不稱'新語曰',自是賈他論述中之文。故嚴可均鐵橋漫稿卷五新語敘謂:'本性篇所引,當在漢誌二十三篇中。'則今本之無其文,亦不足異。論衡書虛篇引陸賈曰:'離婁之明,不能察帷薄之內,師曠之聰,不能聞百裡之外。'其文亦不見於今本。又薄葬篇雲:'聖賢之業,皆以薄葬省用為務。然而世尚厚葬,有奢泰之失者,儒家論不明,墨家議之非故也。墨家之議右鬼,以為人死輒為神鬼而有知,能形而害人,故引杜伯之類以為效驗。儒者不從,以為死人無知,不能為鬼;然而賻祭備物者,示不負死以觀生也。陸賈依儒而說,故其立語,不肯明處。'今新語無論鬼神之語,此亦引賈他著述也。西京雜記卷三曰:'樊將軍噲問於陸賈曰:自古人君皆雲受命於天,雲有瑞應,豈有是乎?陸賈應之曰:有。夫目得酒食,燈火花得錢財,乾鵲噪而行人至,蜘蛛集而百事喜。小既有征,大亦宜然。故目則咒之,燈火花則拜之,乾鵲噪則餧之,蜘蛛集則放之;況天下大寶,人君重位,非天命何以得之哉?瑞者,寶也,信也。天以寶為信,應人之德,故曰瑞應。無天命,無寶信,不可以力取也。'太平廣記卷一百三十五引殷芸小說略同。西京雜記乃晉葛洪雜鈔諸書為之,說詳彼書條下,此所記陸賈之語,以意度之,必出於陸賈二十三篇之中,蓋就論衡所引觀之,知賈喜論性命鬼神之事;此條之論瑞應,與書之宗旨體裁,正複相合也。賈所著書,除新論外,其可考者如此,提要及嚴氏僅引本性篇一條,蓋猶考之未詳矣。\"

又穀梁傳至漢武帝時始出,而道基篇末乃引穀梁傳曰,時代尤相牴牾。其殆後人依托,非賈原本歟?

辨證曰:\"案穀梁傳出世時代,禦覽卷六百十引桓譚新論雲:'左氏傳世後百餘年,魯穀梁赤為春秋,殘略多所遺失。又有齊人公羊高,緣經作傳,彌失其本事矣。'禮記王製天子諸侯無事則歲三田章,疏引鄭玄雲:'穀梁近孔子,公羊正當六國之亡。'(此鄭釋廢疾之文)漢書儒林傳雲:'漢興,高祖過魯,申公以弟子從師入見於魯南宮,申公卒以詩、春秋授,而瑕丘江公儘能傳之。'又雲:'瑕丘江公受穀梁春秋及詩於魯申公。'並無穀梁傳至武帝時始出之說。提要之意,蓋以瑕丘江公受穀梁春秋於魯申公,申公之學,惟江公儘能傳之,申公至武帝時年八十餘乃卒,而江公在武帝時與董仲舒並,(以上並見儒林傳)因謂穀梁傳至是始出,為賈所不及見;不知申公為浮邱伯弟子,其穀梁春秋之學,自當是受之於伯,高祖過魯,申公以弟子從師入見,師蓋即浮邱伯,其時賈方以客從高祖定天下,居左右;呂太後時,浮邱伯在長安,楚元王遣子郢客與申公俱卒業,(見楚元王傳及儒林傳)賈亦方為陳平畫與絳侯交驩之策,(均見賈傳)是賈與浮邱伯正同時人,又同處一地,何為不可以見穀梁春秋乎?新語資質篇雲:'鮑丘之德行,非不高於李斯、趙高也,然伏隱蒿廬之下,而不錄於世,利口之臣害之也。'鹽鐵論毀學篇雲:'李斯與包邱子俱事荀卿,包邱子不免於甕牖蒿廬。'又雲:'方李斯之相秦也,始皇任之,人臣無二,而荀卿為之不食,睹其罹不測之禍也。包邱子飯麻蓬藜,條道白屋之下,樂其誌,安之於廣廈芻豢,無赫赫之勢,亦無慼慼之憂。'與新語所言鮑丘、李斯之事合,飯麻蓬藜修道白屋之下,即所謂伏隱蒿廬之下,包邱即鮑邱,古字通用。(文苑英華卷八百五顧況華亭縣令包公壁記雲:\"鮑靚通靈之士,秦有包邱,漢有包鹹。\"是唐人尚以鮑邱與包邱為一姓也。)包又與浮通,左氏隱八年經浮來,穀梁作包來,是其證。鮑邱子即浮邱伯,(汪中荀卿子通論、顧千裡鹽鐵論考證後序、沈欽韓漢書疏證卷二十七,均謂包邱子即浮邱伯,今參用其意,更詳加考證如此。)浮邱伯為孫卿門人,見楚元王交傳。賈著新語,在申公卒業之前,浮邱尚未甚老,賈之年輩當亦與相上下,而賈極口稱之,形於奏進之篇,其意蓋欲以此當薦書,則其學出於浮邱伯,尤有明征。穀梁傳序疏雲:'穀梁子名俶,字元始,魯人,一名赤。受經於子夏,為經作傳,傳孫卿,孫卿傳魯人申公,申公傳博士江翁。'閻若璩古文尚書疏證卷四雲:'申公受詩浮邱伯,伯,荀卿門人,申於詩為再傳,何獨於春秋而親受業乎?且申至武帝初年八十餘,計其生當在秦初幷天下日,荀卒已久,疏凡此等,俱悠謬不勝辨。'沈欽韓漢書疏證卷三十四雲:'案申公之年,不能逮事荀卿,而其師浮邱伯也,蓋荀卿傳浮邱伯,浮邱伯傳申公。'其說是也。浮邱伯以詩及穀梁傳授弟子,賈與之同時,敬其德行,安知其不從之問春秋大義,如司馬遷之問故於孔安國耶?特賈非專門名家,故儒林傳不列其名耳。則其引穀梁傳,曾何足異乎?(劉歆移太常博士書所雲:'漢興,天下惟有易、卜。至文帝時,詩始萌芽。至武帝,然後鄒、魯、梁、趙,頗有詩、禮、春秋先師'者,特謂文、景以前諸儒,皆孤經傳授,至武帝時,鄒、魯、梁、趙,皆有先師,其傳始廣耳。考之漢書楚元王傳:'交與申公受詩浮邱伯,伯者,孫卿門人也,及秦焚書,各彆去,元王至楚,高後時,浮邱伯在長安,元王遣子郢客與申公俱卒業。'又儒林傳雲:'漢興,言易,自淄川田生;言書,自濟南伏生;言詩,於魯則申培公,於齊,則轅固生,燕,則韓太傅;言禮,則魯高堂生;言春秋,於齊,則胡毋生,於趙,則董仲舒。'又雲:'漢興,高堂生傳士禮十七篇,而魯徐生善為頌。孝文時,徐生以頌為禮官大夫。胡毋生治公羊春秋,為景帝博士。漢興,北平侯張蒼及梁太傅賈誼皆修春秋左氏傳。'是則詩之萌芽,早在高後之時,而禮與春秋,自漢興已有先師矣,安得執劉歆之言,謂穀梁傳至武帝時始出乎?)辨惑篇引魯定公與齊侯會於夾穀事,與穀梁傳略同,而其詞加詳。公羊既無其事,左傳所載複不同,知其用穀梁義也。'兩君升壇,兩相處下,而相欲揖',傳作'兩君就壇,兩相相揖','夷狄之民何求為',傳作'夷狄之民何來為','使優於魯公之幕下',傳作'使優施舞於魯君之幕下',可以考見古今傳文之異。至德篇雲:'魯莊公一年之中,以三時興築作之役,(案謂三十一年春築台於郎,夏築台於薛,秋築台於秦也。)規固山林草澤之利,與民爭田漁薪菜之饒,刻桷丹楹,眩曜靡麗,收十二之稅,不足以供回邪之慾,膳不用之好,以快(\"快\"字原缺,據治要補。)婦人之目,財儘於驕盈,人力罷於不急,上困於用,下饑於食,乃遣臧孫辰請(原缺二字)於齊,倉廩空匱,外人知之,於是為宋、陳、衛所伐。'考穀梁莊二十八年冬築微傳雲:'山林藪澤之利,所以與民共也,虞之,非正也。'臧孫辰告糴於齊傳雲:'國無三年之畜,曰國非其國也。古者稅什一,豐年補敗,不外求而上下足也。雖累凶年,民弗病也。一年不艾,而百饑,君子非之。'三十一年秋築台於秦傳雲:'不正,罷民三時,虞山林藪澤之利,且財儘則怨,力儘則懟,君子危之,故謹而誌之也。'賈說全出於此。所謂規固山林草澤之利,與民爭田漁薪菜之饒者,左氏、公羊皆無此事,知賈為用穀梁師說也。明誡篇雲:'聖人察物,無所遺失,上及日月星辰,下至鳥獸草木昆蟲,(原缺三字)鷁之退飛,治五石之所隕,所以不失纖微。至於鴝鵒來,冬多麋,言鳥獸之類(原缺三字)也。十有二月李梅實,十月殞霜不殺菽,言寒暑之氣失其節也。鳥獸草木尚欲各得其所,綱之以法,紀之以數,而況於人乎?'案穀梁僖十六年六鷁退飛過宋都傳雲:'子曰:石,無知之物;鶂,微有知之物。石無知,故日之。鶂微有知之物,故月之。君子之於物,無所苟而已。石、鶂猶且儘其辭,而況於人呼?故五石、六鷁之辭不設,則王道不亢矣。'(範寧注雲:\"不遺細微,故王道可舉。\")此亦左氏、公羊所未言,知賈說本於此也。以此數條推之,知全書所言春秋時事,皆用穀梁家法,又不獨道基篇所引一條而已。(近人劉師培左庵集卷二春秋三傳先後考雲:\"周季漢初之儒,凡治春秋,均三傳並治,非惟荀卿之書可征也,觀陸賈新語道基篇,明引穀梁傳,而輔政、無為、至德、懷慮、明誡諸篇,均述公羊誼,為繁露所本。若辨惑一篇,甄引孔子論嘉樂諸言,則又悉本左傳。\"又左氏學行於西漢考雲:\"新語之說,多本公、穀,然辨惑篇載孔子'嘉樂不野合'二語,均本左傳,則賈兼通三傳。\"餘謂賈兼左傳,誠如劉說,但不過引用其語耳;至其說春秋大義,實用穀梁家法。若春秋繁露之說,或有與賈相似者,此自仲舒被服新語耳,不得以賈為述公羊誼也。蓋公羊傳至漢景帝時始由公羊壽與齊人胡毋子都著於竹帛,當漢初時,尚是口說相傳,賈未必得聞之。若穀梁則賈親從浮邱伯遊,自得從之問故也。)又至德篇末有'故春秋穀'四字,其下文闕佚,蓋亦引穀梁傳也。楊士勳穀梁疏謂'穀梁子為經作傳',而徐彥公羊疏則謂:'穀梁亦是著竹帛者,題其親師故曰穀梁傳。'二說不同,今亦不敢斷其孰是。(四庫提要卷二十六雲:\"疑徐彥之言為得其實。\")然既為賈所征引,足知其著竹帛先於公羊,桓譚、鄭玄之言,信而有征矣。漢儒諸經師說雖多亡佚,然其遺文,散見諸書者,多可裒集;惟穀梁春秋,以後人治之者鮮,漢儒之說幾希殆絕,賈書幸而僅存其說,猶在申公、瑕邱江公之前,去著竹帛時未遠,微言大義,皆有所受,治經者宜若何寶重之乎?有清一代,經學極盛,而於賈之穀梁義,鮮稱述之者,豈非為提要不根之說所惑耶?\"

考馬總意林所載,皆與今本相符。李善文選注於司馬彪贈山濤詩引新語曰:\"楩梓仆則為世用。\"於王粲從軍詩引新語曰:\"聖人承天威,承天功,與之爭功,豈不難哉?\"於陸機日出東南隅行引新語曰:\"高台百仞。\"於古詩第一首引新語曰:\"邪臣之蔽賢,猶浮雲之鄣日月。\"於張載雜詩第七首引新語曰:\"建大功於天下者,必垂名於萬世也。\"以今本核校,雖文句有詳略異同,而大致亦悉相應,似其偽猶在唐前。惟玉海稱:\"陸賈新語,今存於世者,道基、術事、輔政、無為、資賢(當作\"質\")、至德、懷慮纔七篇。\"此本十有二篇,乃反多於宋本,為不可解;或後人因不完之本,補綴五篇,以合本傳舊目也。

辨證曰:\"案嚴氏新語敘曰:'史記本傳十二篇,漢書同,藝文誌作二十三篇,疑兼他論譔計之。史記正義引梁七錄:新語二卷,陸賈撰。隋誌、舊、新唐誌同。崇文總目、郡齋讀書誌、書錄解題皆不著錄。王伯厚漢藝文誌考證雲:今存道基、術事、無為、資質、至德、懷慮七篇。蓋宋時佚而複出,出亦不全。至明弘治間,莆陽李廷梧字仲陽,得十二篇足本,刻版於桐鄉縣治,後此有薑思複本、胡維新本、子彙本、程榮、何鏜叢書本,皆祖李廷梧。或疑明本十二篇,反多於王伯厚所見,恐是後人因不全之本,補綴五篇以合本傳篇數;今知不然者,群書治要載有八篇,(按見治要卷四十)其辨惑、本行、明誡、思務四篇,皆非王伯厚所見,而與明本相同。文選張載雜詩注引\"建大功於天下者,必垂名於萬世也\",古詩行行重行行注引\"邪臣之蔽賢,猶浮雲之鄣日月\",今在辨惑篇;王粲從軍詩注引\"聖人承天威,承天功,與之爭功,豈不難哉\",今在本行篇;意林所載\"眾口譭譽,浮石沈木,群邪相抑,以直為曲\",今在辨惑篇;\"玉鬥酌酒,金碗刻鏤,所以誇小人,非厚己也\",今在本行篇;足知多出五篇,是隋、唐原本。'嚴氏所考,足以釋提要之疑。群書治要為修四庫書時所未見,提要不知其所載新語同於今本,固不足怪;獨是提要既謂此書之偽,似在唐前,又謂後人因不完之本補綴五篇。夫所謂不完之本者,即王伯厚之所見也,伯厚為南宋末人,信如提要之言,則必伯厚所見之七篇為唐以前人所偽作,今本多出之五篇,出於宋以後人之偽作而後可;乃其所引意林及選注所謂與今本雖有詳略異同而大致亦悉相應者,竟多見於後出之篇;然則此五篇者,究出於唐以前耶?宋以後耶?可謂自相矛盾,多所牴牾者矣。考宋黃震日鈔卷五十六雲:'新語十二篇,漢大中大夫陸賈所撰。一曰道基,言天地既位,而列聖製作之功。次曰術事,言帝王之功,當思之於身,舜棄黃金,禹捐珠玉,道取其至要。三曰輔政,言用賢。四曰無為,言舜、周。五曰辨惑,言不苟合。六曰慎微,言謹內行。七曰資質,言質美者在遇合。八曰至德,言善治者不尚刑。九曰懷慮,言立功當專一。十曰本行,言立行本仁義。十一曰明誡,言君臣當謹言行。十二曰思務,言聞見當務執守。此其大略也。'其所敘篇目,與今本皆合,且能每篇言其作意,是十二篇未嘗闕也。黃氏與王伯厚皆生於宋末,正是同時之人;然則當時自有兩本,一隻七篇,一則十二篇,王氏偶見不全之本耳。乃提要遽謂宋本隻七篇,餘出後人補綴,嚴氏亦謂宋時佚而複出,出亦不全,皆不考之過也。\"

今但據其書論之,則大旨皆崇王道,黜霸術,歸本於修身用人。其稱引老子者,惟思務篇引\"上德不德\"一語,餘皆以孔氏為宗,所援據多春秋、論語之文,漢儒自董仲舒外,未有如是之醇正也。流傳既久,其真其贗,存而不論可矣。

辨證曰:\"案班固賓戲雲:'近者,陸生優遊,新語以興;董生下帷,發藻儒林;劉向司籍,辨章舊聞;楊雄覃思,法言、太玄;皆及時君之門闈,究先聖之壼奧,婆娑虖術藝之場,休息虖篇籍之囿,以全其質,而發其文。'(漢書敘傳、文選卷四十五)漢書高祖本紀雲:'天下既定,命蕭何次律令,韓信申軍法,張蒼為章程,叔孫通製禮儀,陸賈造新語。'(高紀此節,史記所無,班固采自太史公自序,但自序無\"陸賈造新語\"一句,又班氏所自增。)論衡案書篇雲:'新語陸賈所造,蓋董仲舒相被服焉,(案漢書河間獻王傳雲:\"被服儒術,造次必於儒者。\"注:\"師古曰:'被服,言常居處於其中也。'\"通鑒卷十八胡注:\"被服者,言以儒術衣服其身也。\"與顏注雖異,而意亦不甚相遠。王先謙漢書補註定從胡注,未為不可;乃又雲:\"史記作'被服造次必於儒者',則謂不服奇邪,不苟行止也。\"此則純出臆說,未免畫蛇添足。如此文之董仲舒相被服,可以不服奇邪解之乎?)皆言君臣政治得失,言可采行,事美足觀,鴻知所言,參貳經傳,雖古聖之言,不能過增。陸生之言,未見遺闕;而仲舒之言雩祭可以應天,土龍可以致雨,頗難曉也。'又超奇篇:'陸賈、董仲舒論說世事,由意而出,不假取於外。'又雲:'陸賈消呂氏之謀,與新語同一意。'其為漢人推重如此。王充謂其言君臣政治得失,論說世事,與今本體裁亦複相合,知新語確為敷陳治道之書,非事之書。且班固稱之曰:'究先聖之壼奧,婆娑術藝,休息篇籍。'王充稱之曰:'參貳經傳,雖古聖之言,不能過增。'則其崇王道,黜霸術,援據春秋、論語,以孔氏為宗,正不待作提要之時,讀其書而始知之也。況班固以之與董仲舒、劉向、揚雄並言,又與蕭何、韓信、張蒼、叔孫通諸家之開國製作同稱,其重之也至矣。王充謂新語蓋董仲舒相被服,是仲舒固亦推服其書,故充屢以二人之書相衡較,且謂仲舒不如賈;然則提要所謂漢儒自董仲舒外未有如是之醇正者,不獨不足為奇,尚嫌高視仲舒,所以讚賈者,未及其量也。黃震日抄卷四十六謂:'漢初諸儒,未有賈比。'卷四十七又謂:'賈庶幾以道事君者。'其稱譽賈甚至;然其卷五十六又謂:'此書似非賈之本真。'則其識亦尚未足以知賈矣。嚴氏敘雲:'子書,新語最純最早,貴仁義,賤刑威,述詩、書、春秋、論語,紹孟、荀而開賈、董,卓然儒者之言,史遷目為辨士,未足以儘之。'嚴氏此論甚善。雖其意亦取之於提要,然提要非真能知新語者,惟嚴氏乃能知之耳。但嚴氏又謂穀梁傳孝武始立學,非陸賈所預見,則猶未免惑於提要之說。穀梁傳由荀卿、浮邱伯以授之申公,賈與浮邱伯同時相善,何為不可預見乎?且據儒林傳,穀梁春秋至宣帝時始征江公孫為博士,孝武時未嘗立諸學官也。道基篇所引穀梁傳曰:'仁者以治親,義者以利尊。'今穀梁傳無其文,鐘文蒸穀梁補註謂此語乃漢誌所稱穀梁外傳、穀梁章句之語,而通謂之傳。'(見補註卷首論傳篇)其說似為得之。嚴氏謂賈所見者,穀梁舊傳,疑瑕邱江公所受於魯申公者,其本複經改造,非穀梁赤之舊。亦未必然也。要之,賈在漢初,粹然儒者,於詩、書煨燼之餘,獨能誦法孔氏,開有漢數百年文學之先,較之賈、董為尤難,其功不在浮邱伯、伏生以下,故班固、王充皆亟稱之,漢高以馬上得天下,不知重儒,賈獨為之稱說詩、書,陳述仁義,本傳言其每奏一篇,高帝未嘗不稱善;論衡書解篇雲:'高祖既得天下,馬上之計未敗,陸賈造新語,高祖粗納采。'後漢書儒林謝該傳載孔融上書薦該曰:'臣聞高祖創業,陸賈、叔孫通進說詩、書。'則漢初之撥亂反正,賈有力焉。融以賈與叔孫通、範升、衛宏而言,亦以賈為經學之儒也。然賈實具內聖外王之學,非叔孫通輩陋儒所敢望,惜乎未儘其用,否則經術之興,不待漢武時也。史遷乃曰:'餘讀陸生新語書十二篇,固當世之辨士。'夫新語豈飛箝捭闔書耶?然則國人皆以孟子為好辯,又何為讀之廢書而歎也!本傳敘賈著新語,但粗述存亡之征,蓋其不足以知陸生如此;班固之智雖足以知之,而其為賈作傳,僅刪去粗述存亡之征一語,(此蓋不以史記為然,有意刪去。)其它皆沿襲史記,無所發明,傳讚雖改作,但稱其附會將相,以強社稷,身名俱榮,竟不複道及新語;敘傳亦隻言從容諷議,博我以文而已。(博我以文,即指新語言之。)後儒因之,遂鮮稱述之者。幸而遺書具在,猶可考見其學問,而提要不能博考,臆決唱聲,誣為贗作,豈不重可歎哉!愚故逐條辨駁,表而出之,無使讀者惑焉。\"

所載衛公子鱄奔晉一條,與三傳皆不合,莫詳所本。中多闕文,亦無可校補。所謂文公種米,曾子駕羊諸事,劉晝新論、馬總意林皆全句引之,知無訛誤,然皆不知其何說。又據冰嗝報之語,訓詁亦不可通。古書佚亡,今不儘見,闕所不知可也。

辯證曰:\"案新語明誡篇雲:'故春秋書衛侯之弟鱄出奔晉,書鱄絕骨肉之親,棄大夫之位,越先人之境,附他人之域,窮涉寒饑,織履而食,不明之效也。'考穀梁襄二十七年傳雲:'衛殺其大夫寧喜,衛侯之弟專出奔晉。專,喜之徒也。專之為喜之徒何也?己雖急納其兄,與人之臣謀弒其君,是亦弒君者也。專,其曰弟何也?專有是信者,君賂不入乎喜而殺喜,是君不直乎喜也,故出奔晉,織絇邯鄲,終身不言衛。專之去,合乎春秋。'是穀梁未嘗以絕骨肉之親責鱄;左氏敘鱄事,意多褒美;公羊亦無貶辭。故提要以新語為與三傳不合。然新語之織履,即穀梁之織絇也,(禮記玉藻注雲:\"絇,履頭飾也。\")此事左氏、公羊皆不載,則仍是用穀梁義也。穀梁雖謂鱄之去合乎春秋,然又謂鱄亦弒君者,則於鱄有所不滿,陸生因謂之不明。公羊何休注雲:'傳極道此者,是獻公無信,刺鱄兄為強臣所逐,既不能救,又移心事剽,背為奸約,獻公雖因喜得反,誅之小負,未為大惡,而深以自絕,所謂守小信而忘大義,拘小介而失大忠。'夫所謂忘大義失大忠者,正責其棄骨肉之親,而輕去其國也。或者,穀梁先師亦有此說,而賈敘之耳。何休之說公羊,與新語同,則不得謂之與三傳皆不同矣。(何休之說亦非公羊傳本意,故陸賈之說不必定為穀梁本傳所有。)淮南子泰族訓雲:'夫觀逐者於其反也,而觀行者於其終也。故舜放弟,周公殺兄,猶之為仁也。文公樹米,曾子架羊,猶之為智也。'高誘注雲:'文公,晉文公也。樹米,而欲生之也。架,連架,所以備知也。'(末句不甚可解。)此亦望文為說,而不能詳其本事者。說苑雜言篇亦雲:'文公種米,曾子駕羊,孫叔敖相楚,三年,不知軛在衡後,務大者固忘小。'然則此固相沿古語,漢人習用者矣。劉子新論觀量篇作'晉文種米,曾子植羊',文又小異。世說尤悔篇雲:'簡文見田稻不識,問是何草,左右答是稻。簡文還,三日不出,雲:寧有賴其末,而不識其本!'劉孝標註雲:'文公種菜,曾子牧羊,縱不識稻,何所多悔?此言必虛。'亦用此二語,'米'作'菜','駕'作'牧',疑後人不得其解而妄改之。詳數書之意,蓋言米不可種,羊不可駕,此眾人之所知,而晉文、曾子不知,世或以為不智;然君子之智,有大於此者,故新語曰:'智者之所短,不如愚者之所長。'(見輔政篇)說苑曰:'務大者固忘小。'劉孝標亦謂'無所多悔'也。但終不能得其本事耳。資質篇雲:'夫窮澤之民,據冰嗝報之士,或懷不羈之才。'各本皆同,故提要以為訓詁不可通。然考群書治要卷四十引此句作'據冰接耜之士',則固文從字順,無不可通者,今本傳寫誤耳。\"(餘嘉錫四庫提要辨證卷十子部一儒家類一)王謨漢魏叢書識語右陸賈新語二卷。按史記本傳:\"賈為高帝麤述存亡之征,凡著十二篇,每奏一篇,帝未嘗不稱善,左右呼萬歲,號其書曰新語。\"正義引劉向七錄雲:\"新語二卷。\"班固論列劉向父子所校書為藝文誌,而賈書乃有二十三篇,似不止此十二篇;然自隋、唐誌及崇文書目相承皆止二卷,至王伯厚著玉海,言\"今存於世者,道基、術事、輔政、無為、資賢(當作\"質\")、至德、懷慮纔七篇\",則此書至宋末又闕其五篇。故文獻通考備錄漢世儒家諸書,獨遺新語,必其未見全書也。而今本錢序乃雲\"篇次至今不訛\",又謂:\"秦、漢之書傳至於今無訛妄,如此者亦鮮。\"則又元、明以來裒集得之者也。今讀其書,所敷奏蓋不獨稱說詩、書,發明帝王所以治天下之道而已,又多引論語、孝經,於孔子誅少正卯,會夾穀,厄陳、蔡事,以及顏、曾諸賢,皆樂舉而頌揚之,漢世儒家者流,固未能或之先也。夫以暴秦禁學,有敢偶語詩、書棄巿,以古非今者族,宜乎舉世瘖啞,不知經學,而浮丘公、伏生之徒,各抱遺經,以相教授,陸生且能以其所學,昌言於人主之前,風雨如晦,雞鳴不已,天降時雨,山川出雲,其於訊息存亡之幾,所關非細故也。鳴呼,是豈得以辯士當之也!汝上王謨識。

新語總評王充玩子雲之篇,樂於居千石之官,挾桓君山之書,富於積猗頓之財。韓非之書,傳在秦庭,始皇歎曰:\"獨不得與此人同時。\"陸賈新語,每奏一篇,高祖左右稱曰萬歲。夫歎思其人,與喜稱萬歲,豈可空為哉?誠見其美,歡氣發於內也。

又雲:世儒之愚,有趙他之感,鴻文之人,陳陸賈之說。都穆雲:\"文章與時高下,質而不俚,必曰先秦、兩漢,若陸賈新語,殆其一也。\"(王謨編漢魏叢書)周廣業意林附註陸賈新語(舊訛\"書\")二卷。本注:\"大中大夫陸賈也。\"案:賈,楚人,漢高帝拜大中大夫。史記本傳:\"著書十二篇,號新語。\"漢誌作二十三篇,隋、唐、宋誌二卷,今存十二篇。新語之名,史及七錄、隋、唐、宋諸誌並同。又班固賓戲曰:\"陸子優繇,新語以興。\"論衡書解篇曰:\"陸賈造新語,高祖粗納。\"則知舊作\"新書\"者,又因下晁、賈二子書而訛寫也。

按此漢人著書之始,新語外,又有楚漢春秋、感春賦,文心雕龍所謂\"首發奇采,賦孟春而選典誥\"也。承秦燔之後,遇罵儒之主,而能使每篇稱善,左右皆呼萬歲,斯其啟沃之功大矣。王仲任謂:\"新語參貳經傳,言可采,行足觀。\"王弇州譏其淺顯,無甚高倜儻之見,過矣。

章學誠校讎通議劉歆七略亡矣,其義例之可見者,班固藝文誌注而已。(原注雲:\"班固自注,非顏注也。\")七略於兵書權謀家有伊尹、太公、管子、荀卿子(原注雲:\"漢書作孫卿子。\")、鶡冠子、蘇子、蒯通、陸賈、淮南王九家之書,而儒家複有荀卿子、陸賈二家之書,道家複有伊尹、太公、管子、鶡冠子四家之書,縱橫家複有蘇子、蒯通二家之書,雜家複有淮南一家之書,兵書技巧家有墨子,而墨家複有墨子之書,惜此外之重複互見者,不儘見於著錄,容有散逸失傳之文;然即此十家之一書兩載,則古人之申明流彆,獨重家學,而不避重複著錄明矣。

器案:漢書藝文誌兵書略兵權謀雲:\"右兵權謀十三家、二百五十九篇。\"本注:\"省伊尹、太公、管子、孫卿子、鶡冠子、蘇子、蒯通、陸賈、淮南王三百五十九篇,(原作\"種\",今從劉奉世說改正)出司馬法,入禮也。\"古書殺青繕寫,著於竹帛,往往裁篇彆出。漢書藝文誌六藝略禮類中庸說二篇,師古曰:\"今禮記有中庸一篇,亦非禮本經,蓋此之流。\"今案:以其彆出,故有說,猶弟子職之有說三篇也。又六藝略論語類孔子三朝記七篇,師古曰:\"今大戴禮有其一篇。\"又六藝略孝經類弟子職一篇,師古注引應劭曰:\"管仲所作,在管子書。\"案今為管子第五十九篇。隋書經籍誌著錄夏小正一卷,戴德撰,今載於大戴禮記;又月令章句十二卷,蔡邕撰,今月令載於禮記,蓋漢代一家之書,就其性質而分彆單行者,固不乏其例矣。七略以伊尹以下九家之言兵權謀者,彆出單行,班固則以之併入儒、道、縱橫、雜各家之全書,故於七略之兵權謀省去此九家也。漢誌道家鶡冠子一篇,韓愈所見為十六篇(讀鶡冠子),今本十九篇,其中多與龐暖問答之語,尋兵權謀有龐暖三篇,蓋當時即以龐暖書傅合,羼入鶡冠,班固以其複出,故省兵家之鶡冠而留龐暖。又六藝略禮軍禮司馬法百五十五篇,此即班氏所雲\"出司馬法入禮也。又諸子略道太公謀八十一篇,兵八十篇及今本管子之兵法,荀子之議兵,淮南子之兵略等篇,皆當在所省二百五十九篇之內。至藝文誌儒家陸賈二十三篇,本傳十二篇,今本篇數與本傳合,與漢誌不合,蓋漢誌所著錄者乃合併兵權謀家之陸賈,故得二十三篇,然則兵權謀家之陸賈為班氏所省者,當為十一篇也。陸賈蓋以儒家而兼兵家,故於漢之得天下與治天下,於新語\"粗述\"之餘,複有專言\"馬上\"之道也。然則今傳世之新語,當為七略分彆著錄於儒家之本即新語,而非班氏省兵權謀家十一篇入儒家二十三篇之本,儒家新語十二篇,既合於陸賈二十三篇之中,故漢誌不見著錄,非班氏之大忘也。然則新語是七略本行世,而漢誌著錄本失傳耳。前賢言陸賈書者多不了,蓋未注意及兵權謀家所省之陸賈耳。

嚴可均新語敘史記本傳:\"陸賈者,楚人也,時時前說稱詩、書,高帝曰:'試為我著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乃粗述存亡之征,凡著十二篇,每奏一篇,高帝未嘗不稱善。左右呼萬歲。號其書曰新語。\"漢書本傳同。藝文誌作二十三篇,疑兼他所論譔計之。史記正義引梁七錄,新語二卷,陸賈撰。隋誌、舊新唐誌同。崇文總目、郡齋讀書誌、直齋書錄解題皆不著錄。王伯厚漢藝文誌考證雲:\"今存道基、術事、輔政、無為、資質、至德、懷慮七篇。\"蓋宋時此書佚而複出,出亦不全。至明弘治間,莆陽李廷梧字仲陽得十二卷足本,刻版於桐鄉縣治,後此有薑思複本、胡維新本、子彙本、程榮、何鏜叢書本,皆祖李廷梧。或疑明本十二篇,反多於王伯厚所見,恐是後人因不全之本,補綴五篇,以合本傳篇數。今知不然者,群書治要載有八篇,其辨惑、本行、明誡、思務四篇,皆非王伯厚所見,而與明本相同。文選張載雜詩注引\"建大功於天下者,必垂名於萬世也\",古詩行行重行行注引\"邪臣之蔽賢,猶浮雲之鄣日月\",今在辨惑篇;王粲從軍詩注引\"聖人承天威,承天功,與之爭功,豈不難哉\",今在本行篇;意林所載\"眾口譭譽,浮石沈木,群邪相抑,以直為曲\",今在辨惑篇;\"玉鬥酌酒,金碗刻鏤,所以誇小人,非厚己也\",今在本行篇;足知多出五篇,是隋、唐原本。至論衡本性篇引陸賈曰:\"天地生人也,以禮義之性,人能察己所以受命,則順,順謂之道\",今十二篇無此文,論衡但雲陸賈,不雲新語,或當在漢誌之二十三篇中。又穀梁傳孝武始立學,非陸賈所預見,今此道基篇引穀梁傳曰:\"仁者以治親,義者以利尊。\"乃是穀梁舊傳,故今傳無此文;因知瑕丘江公所受於魯申公者,其本複經改造,非穀梁赤之舊也。漢代子書,新語最純最早,貴仁義,賤刑威,述詩、書、春秋、論語,紹孟、荀而開賈、董,卓然儒者之言,史遷目為辨士,未足以儘之。其詞皆協韻,流傳久遠,轉寫多訛,今據明各本,以群書治要之八篇,及文選注、意林等書,改正刪補,疑者闕之,間有管見一二,輒附案語,不敢臆定;後之覽者,或有取乎此。嘉慶乙亥歲(二十年)夏六月,烏程嚴可均謹敘。(鐵橋漫稿卷五)案:鐵橋漫稿卷三答徐星伯同年書附所著書目,有\"陸賈新語二卷,可均輯。\"其鄉人範鍇花笑廎雜筆捲四亦登載嚴氏所著書目,大半未刊行,陸賈新語其一也。

週中孚鄭堂劄記一高氏子略三,戰國策條,首雲:\"班固校太史公,取戰國策、楚漢春秋、陸賈新語作史記,三書者,一經太史公采擇,後之人遂以為天下奇書。\"此下將戰國策辨駁。後又雲:\"況於楚漢春秋、陸賈新語乎?三書紀載,殊無奇耳。然則太史公獨何有取於此?夫載戰國、楚、漢之事,舍三書,他無可考者,太史公所以加之采擇者在此乎?\"中孚案:漢書遷傳讚隻雲:\"據左氏、國語,采世本、戰國策,述楚漢春秋\",不曾數及新語,高氏頻言三書,甚誤已甚。況新語一書,漢誌著錄在儒家,繹其文,絕非戰國策、楚漢春秋之類,且亦不見有為太史公所采擇者,何得相提而並論乎?予於子書,考縱橫家、戰國策下,全采高氏此條,竟將兩陸賈新語刪去,三書俱改作二書,免滋學者之惑。

案:周氏謂漢誌儒家著錄者為新語,而不知實乃陸賈,亦可謂魯莽滅裂矣。

戴彥升陸子新語序新語十二篇,漢大中大夫陸賈撰,今分二卷。史記陸賈傳:\"陸生時時前說稱詩、書,高帝罵之曰:'乃公居馬上而得之,安事詩、書?'陸生曰:'居馬上得之,寧可以馬上治之乎?且湯、武逆取而以順守之,文武並用,長久之術也。昔者,吳王夫差、智伯極武而亡,秦任刑法不變,卒滅趙氏。鄉使秦已幷天下,行仁義,法先聖,陛下安得而有之?'高帝不懌,而有慚色,乃謂陸生曰:'試為我著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何?及古成敗之國。'陸生乃麤述存亡之征,凡著十二篇。每奏一篇,高帝未嘗不稱善。左右呼萬歲,號其書曰新語。\"(漢書略同)陸生作書之本末具此。漢藝文誌儒家有陸賈二十三篇,彥升謂即新語也,高帝號為新語,七略但署生名耳。\"二十三\"當為\"二十二\",蓋向校中書,每篇析為上下,晏子春秋亦向所定,諫、問、雜皆分上下,是其證。或以漢誌為兼他所論述計之者非也。史記正義引七錄雲:\"新語二卷,陸賈撰也。\"則分十二篇為二卷,始於阮孝緒。隋經籍誌、舊唐書經籍誌、新唐藝文誌、崇文總目、通誌藝文略、宋史藝文誌並雲二卷,因梁舊也。案顏師古漢書本傳\"稱其書曰新語\"注:\"其書今見存。\"可征唐世未有闕佚。而玉海藝文誌及漢誌考證幷雲:\"今存於世者,道基、術事、輔政、無為、資賢(當作\"質\")、至德、懷慮纔七篇。\"則宋世本缺五篇。季滄葦藏書目宋、元板書中有陸賈新語一本,不知歸誰氏,無從取證。明陳第世善堂書目載新語十三篇,\"三\"乃\"二\"之誤。今所據為明程榮本,二卷與七錄合,十二篇與本傳合,是明世此書校宋世轉完,或疑後人補綴五篇,以合舊目。彥升案,今所有辨惑、慎微、本行、明誡、思務五篇,協句皆古韻,詞義與道基等七篇一律。辨惑篇\"趙高駕鹿而從行,王曰:'丞相何為駕鹿?'高曰:'馬也。'王曰:'丞相誤也,以鹿為馬。'高曰:'陛下以臣為不然,願問群臣。'\"今始皇本紀作\"持鹿獻於二世\",似不若駕鹿為近。又無高請問群臣語。陸生在二世時,具知其詳,所述較史公為得實,若是偽為,不能立異也。慎微篇\"故邪臣之蔽賢,猶浮雲之鄣日月也\",文選古詩十九首注、太平禦覽八並引為新語文,若後人偽為,唐、宋人不得引也。以斯言之,此五篇非後人補綴明矣。蓋宋世館閣書籍,悉淪於金,王伯厚所見,或南宋時殘本,至明而全本複出耳。考證引吳儔曰:\"輔政篇曰:'書不必起於仲尼之門。'\"今此語在術事篇,可見殘本之錯互矣。陸生書本列儒家,惟崇文總目移入雜家,宋史誌因之。彥升謂雜家者,兼儒、墨,合名、法,本書惟思務一篇稱墨子之門多(下缺),絕未道其學。輔政篇歎商鞅顯於西秦,世無賢知之君,能彆其形。蓋於法家深疾之。獨陳儒術,無所兼合,入之雜家,謬矣。本傳稱每奏一篇,高帝未嘗不稱善;則十二篇非一時所作。道基篇原本天地,曆敘先聖,終論仁義,知伯杖威任力而亡,秦二世尚刑而亡,語在其中,蓋即麵折高帝語,退而奏之,故為第一篇也。術事篇謂言古者必合之今,述遠者必考之近,故雲書不必起仲尼之門,藥不必出扁鵲之方,以因世而權行故也;吳儔執其單詞而議之,則以辭害誌矣。(語見漢誌考證)輔政篇言所任之必得其材,秦用刑罰以任李斯、趙高,而推其原於讒夫似賢,美言似信。無為篇言始皇暴兵極刑驕奢之患,而折以虞舜、周公之治。此二篇著秦所以失也。辨惑篇道正言之忤耳,傷流言之害聖,而深惡縱橫家之阿從意旨,規則乎孔門也。慎微篇言修於閨門之內,行於纖微之事,故道易見曉,而求神仙者,乃避世,非懷道,此亦取鑒秦皇,而早有見於新垣平等之事也。資賢(\"賢\",今本誤作\"執\",依玉海及漢誌考證。器案:當作\"質\",王伯厚所見亦誤本。)篇慮賢才之不見知,而歸責於觀聽之臣不明,謂公卿子弟、貴戚黨友,無過人之才,在尊重之位,此終漢世之弊也。至德、懷慮二篇,稱晉厲、齊莊、楚靈、宋襄、魯莊,蓋著古成敗之國,而警乎馬上得天下之言也。本行篇大旨在貴德賤財。明誡篇陳天文蟲災之變,謂天道因乎人道,開言春秋五行、陳災異封事者之先。思務篇言聖人不必同道。此三篇缺字較多。綜其全書,誠孟堅所謂從容風議,博我以文者乎。(漢書敘傳語,注:\"李奇曰:'作新語也。'\")或以道基篇末引穀梁傳,非賈所及見,疑出依托。彥升案:本書凡兩引穀梁傳,至德篇末,故春秋穀(下缺)似引傳說魯莊公事,而缺其文。考漢書儒林傳:\"申公,魯人也,少與楚元王交俱事齊人浮邱伯受詩。\"又雲:\"申公以詩、春秋授,而瑕邱江公儘能傳之。\"又雲:\"瑕邱江公受穀梁春秋及詩於魯申公。\"楚元王交傳:\"少時,嘗與魯穆生、白生、申公同受詩於浮邱伯,伯者,孫卿門人也。\"夫穀梁家始自江公,而江公受之申公,申公受之浮邱伯,浮邱伯為孫卿門人,今荀子禮論、大略二篇具穀梁義,則荀卿穀梁之初祖也。荀卿晚廢居楚,陸生楚人,故聞穀梁義歟?鹽鐵論包邱子與李斯俱事荀卿,本書資賢篇:\"鮑邱之德行,非不高於李斯、趙高也,然伏隱於蒿廬之下,而不錄於世。\"鮑邱即包邱子,即浮邱伯也。楚元王傳注,服虔曰:\"浮邱伯,秦時儒生。\"陸生蓋嘗與浮邱伯遊,故稱其德行,或即受其穀梁學歟?辨惑篇說夾穀之會事,與穀梁定十年傳大同。至德篇說齊桓公遣高子立僖公事,本穀梁閔二年傳。懷慮篇言魯莊公不能存立子糾,亦本穀梁莊九年傳,可征陸生乃穀梁家矣。故所述楚漢春秋,向、歆入之春秋家。但輔政篇說鄭儋歸魯,至德篇說臧孫辰請糴,明誡篇說衛侯之弟鱄出奔晉,今穀梁傳無此義。道基篇所引傳曰:\"仁者以治親,義者以利尊\",今穀梁傳亦無此二語。彥升案:穀梁之著竹帛,雖不知何時,而出自後師,陸生乃親受之浮邱伯者,實穀梁先師。古經師率皆口學,容有不同,如劉子政說穀梁義,亦有今傳所無者,可證也。或乃以穀梁傳為賈所不及見,既昧乎授受之原,且亦不檢今傳文矣。本傳言時時前說稱詩、書,而本書多說春秋,穀梁微學,藉以存焉。論語、孝經,亦頗見引,蓋所謂\"遊文六經之中,留意於仁義之際,祖述堯、舜,憲章文、武,宗師仲尼,以重其言\"者,生書有以當之。太史公謂:\"陸生新語書十二篇,固(原誤\"因\",今改)當世之辨士。\"以辨士目生,何淺之乎讀是書哉!答賓戲雲:\"陸子優遊,新語以興。\"與董生、劉向、楊雄並稱其\"及時君之門闈,究先聖之壼奧,婆娑乎術藝之場,休息乎篇籍之囿,以全其質而發其文,用納乎聖聽,列炳於後人。\"高帝紀言:\"天下既定,蕭何次律令,韓信申軍法,張蒼定章程,叔孫通製禮儀\",而終之以陸賈之造新語,班孟堅蓋深知生書者,識過馬遷矣。彥升以為陸生猶及見未焚之書,及七十二子後學者,在賈、董諸人之先,西京儒者,未能或之過也。今是書昧晦,為章句鄙儒所莫窺,故詳為校定,如術事篇:\"舜棄黃金於嶄岩之山,禹沈珠玉於五湖之淵,將以杜淫邪之慾。\"據禦覽八十一卷引無\"禹\"字,\"杜\"作\"塞\"。辨惑篇:\"夷、狄之民何求為?\"以穀梁定十年傳校,\"求\"當作\"來\",皆由傳寫者妄有增改,此類不可枚數。彥升是正粗畢,乃檃括體要,彆白群疑,為此敘錄,不嫌詳儘,後之君子,庶有考焉。道光六年十月,丹徒戴彥升記。(宋翔鳳浮溪精舍叢書新語校本序)宋翔鳳新語校本題記二則歲丁亥(道光七年)孟夏,桐孫自丹徒來,訪餘於旌德學舍,出所作陸子新語序,考據詳密,論斷條析,嘗手錄之;而餘固自校此書,以後求其序稿,則已失去,在湘中刻新語時,不能錄入,頗以為憾。去夏還家,檢點舊籍乃得之。聞其於全文皆有註釋;然桐孫之冇,年甫弱冠,如假以年壽,則深造於道,又何可量哉!鹹豐三年三月五日,翔鳳記。

戴桐孫攜孫淵翁家藏子彙本(萬曆四年刻)及舊影抄明胡維新本(序作於萬曆間),抄本內有硃筆添改處,淵翁跋雲:\"不知何人據彆本所增(餘校中所引彆本指此),兩家互有詳略,群書治要所不載者,兩本差備,然皆不能無肊改也。\"又有薑思複本(明弘治間刻),亦出淵翁家,雖在子彙本之前,而訛脫尤甚。餘此所校,係漢魏叢書本,首載(原誤\"在\")弘治間錢福序,稱莆陽李廷梧始梓是本,當就李本重刻,故中間闕字多於他本,而文少訛錯,尚無肊改也。道光七年閏月,長洲宋翔鳳記。(俱見浮溪精舍叢書新語宋翔鳳校本)黃式三讀徐刊陸氏新語王仲任論衡屢稱陸賈新語,其二十九案書篇雲:\"新語陸賈所造,董仲舒相被服焉,皆言君臣政治得失,言可采行,事美足觀,鴻智所言,參貳經傳,雖古聖之言,不能過增。\"其推譽可謂至矣。慎微篇雲:\"說道者所以通凡人之心,而達不能之行,道者人之所行也。夫大道履之而行,則無不能,故謂之道。\"鄭君注禮中庸、朱子注論語皆用之。資執篇雲:\"名木生於深山之中,商賈所不至,工匠所不窺,知者所不見,見者所不知。\"又雲:\"人君莫不知求賢以自助,近賢以自輔,然聖賢或隱於田裡,而不預國家之事,乃觀聽之臣不明於下,則閉塞之譏歸於君。\"反覆諸篇,感慨係之。式三家藏舊鈔本有\"揖臣\"\"築民\"諸印,其書與漢魏叢書同本,中有稍異,後得徐天池所刊本,較鈔本為勝,辯惑篇第五自\"邑土單於強齊,夫用人若彼,失人若此,然定公不覺悟\"起,至\"不操其柄,則無以製其剛\"止,皆舊本慎微第六之錯簡,讀之文順意適;知古書錯訛,類此者多,恨不能多得古本以校正之。(儆居集四讀子集一)譚獻複堂日記卷四閱陸賈新語,義富文密,七十子之緒言,非必陸生所創。篇體頗有似東方朔者,而法語為多。宋於庭浮溪精舍叢書中有校本。

汪之昌書新語後陸賈撰新語,具詳馬、班書賈傳中,藝文誌著錄於儒家。案:自戰國時橫議蜂起,儒術幾為天下裂,論者謂漢武表章六經,儒術漸近於古,爰開一代崇儒之規模。吾謂漢高過魯,以太牢祠孔子,實為後來崇儒肇基;而漢高之崇儒,當以稱說詩、書者,朝夕於左右。考漢高初起時,與共周旋者,微論販繒屠狗徒所不知,刀筆吏所未習,即義士如張蒼,緒正者律曆,叔孫通號儒者,進言罔非大猾壯士;獨陸賈以行仁義,法先王為言,見於此十二篇中者,陳說古事,每引經文以證成其義,於春秋、論語,見采尤多。殆以春秋經孔子所筆削,論語記孔子之言行,凡為儒者準繩在斯。案:王充論衡本性篇引陸賈曰:\"天地生人也,以禮義之性,人能察己所以受命,則順,順謂之道。\"今新語並無此文,似非完書。考藝文誌陸賈二十三篇,殆統賈之論述計之,新語則定箸為十二篇,論衡所引,安知非在新語外十一篇中?考意林引新語八條,其見文選注五條,雖或與此本微彆,大致無甚懸殊,是唐人所見新語,即此十二篇本矣。夫漢初箸述流傳完本,於今殊罕,其為儒家者流尤罕;況賈撰斯書,尚在漢武表章六經之先,守先王之道,以待後學,不可謂非有誌之士矣。此本篇數,揆之馬、班兩家,亦複相符,爰書數語於後。(青學齋集卷二十三)唐晏陸子新語校注序自始皇滅學,負大疚於天下,至今談古籍之亡,必歸其疚於始皇。然以史考之,始皇三十四年,李斯上言燒書,三十五年,坑儒於驪山,此後三年,二世之二年而秦亡,又後五年,漢高即位,其間不過八年耳。陸生以客從高祖,時已在學成之後。或者謂陸生為荀卿弟子,然則陸生固及見全經矣,其視漢初諸儒抱殘守缺者何如?故其說經之言,與漢人不同,而說穀梁尤精;世以穀梁學出申公,烏知申公尚在陸生後乎?今人知重公羊,而以董生為钜子;不知公羊齊學也,為曆下遊士之餘緒,穀梁魯學也,為闕裡諸儒之雅言,而陸生為穀梁大師,又前乎董公,人知重董,而不知重陸,傎矣。陸生之書,自隋、唐誌皆著於錄,顏師古注陸生傳雲:\"其書今現在。\"文選注亦引之,至宋崇文總目尚有之,南宋人書目,則未之見,殆亡於靖康之亂矣。比及明代,其書複出,非複出也,亡於南,存於北耳。金、元史不誌藝文,是以存亡無考。今代所傳漢魏叢書本,訛脫之處,均經妄人改失。餘得明範氏天一閣刻本,雖訛誤不免,而第六篇中有第五篇錯簡一段,漢魏叢書本妄改,不複可尋,範本則起止宛然。後複見子彙本,則第五篇完然不誤,又勝範本。又漢魏本十二篇之末,脫字累累,不可以句,範本存字固多,而子彙本尤多,遂合三本,正其訛誤,補其脫字,間引他書,以為註釋,雖未必有當大雅,而亦可雲首辟蠶叢矣。夫高帝木強人也,又不悅儒,卒之,陸生陳書,未嘗不稱善,遂能以太牢祀闕裡焉,漢代重儒,開自陸生也。迨其末季,王莽不臣,而楊雄頌美功德,言無實,法言、太玄,亦儒林之側調也,乃千載下法言昭昭,新語冥冥,亦事理之難解者也。漯川居士唐晏自敘於海上飛塵小駐。(據龍溪精舍校刊本)案:扉頁紀年為丁巳夏五,則一九一七年也。

又陸子新語校注跋陸氏此書,見於漢、唐誌,及崇文總目,流傳有序,決無可疑。乃四庫提要獨引漢書司馬遷傳遷取此書作史記之言,而是書之文不見史記為疑;不知史記載趙高指鹿為馬事,正本之此書也。提要又以此書引穀梁傳,謂穀梁傳武帝時方出;不知陸氏著此書,去秦焚書纔六年耳,其所讀者,未焚之穀梁傳也,至武帝則為再出矣。故所引者,今本無之也。提要又疑自南宋以後,不見著錄;則楊鐵崖序山居新語固引及此書,且雲而今見在,則不得雲南宋後無之也。提要之疑,全無影響,而今世和之者多,不得不為分辨之如此。涉江唐晏跋。

附錄四史記漢書陸賈傳合注史記卷九十七酈生陸賈傳第三十七,漢書卷四十三酈陸朱劉叔孫傳第十三。史記太史公自序:\"結言通使,約懷諸侯,諸侯鹹親,歸漢為藩輔。作酈生陸賈列傳第三十七。\"漢書敘傳:\"……賈作行人,百越來賓;從容風議,博我以文。……述酈陸朱婁叔孫傳第十三。\"注:\"李奇曰:'作新語也。'師古曰:'論語稱顏回喟然歎曰:夫子博我以文。謂以文章開博我也。此言陸賈嘗之越也。從音千容反,風讀曰諷。'\"齊召南曰:\"師古謂從容二句亦指使越,非也。此二句指賈著新語,每奏一篇,高祖稱善。李說得之。\"

陸賈者(一),楚人也(二)。以客從高祖定天下,名為有口辯士(三),居左右,常使諸侯。

(一)漢書無\"者\"字。

(二)索隱:\"案:陳留風俗傳雲:'陸氏,春秋時陸渾國之後。晉侯伐之,故陸渾子奔楚。賈其後。'又陸氏譜雲:'齊宣公支子達,食菜於陸。達生髮,發生皋,適楚。賈其孫也。'\"器案:元和姓纂十一屋:\"陸,齊宣王田氏之後。宣王封少子通於平原陸鄉,因氏焉。漢大中大夫陸賈,子孫過江,居吳郡吳縣。\"唐書宰相世係表同,\"陸鄉\"上有\"般縣\"二字。陸氏譜之\"齊宣公\",當作\"齊宣王\",蓋此乃田氏之齊,非太公之齊也。陸渾氏則戎姓,晉侯謂晉頃公,晉滅陸渾,陸渾子奔楚,見左傳昭公十七年。陳留風俗傳謂賈為陸渾子之後,非是。

(三)\"名為有口辯士\",漢書作\"名有口辯\",說苑奉使篇與史記同。師古曰:\"時人皆謂其口辯。\"瀧川資言史記會注考證(以下簡稱考證)曰:\"藝文類聚(案見卷五十三)引史無'士'字,與漢書合。\"

及高祖時(一),中國初定,尉他(二)平南越,因王之(三)。高祖使陸賈賜尉(四)他印為南越王。陸生(五)至,尉他魋結(六)箕倨(七)見陸生。陸生因進說他(八)曰:\"足下(九)中國人(一0),親戚(一一)昆弟墳墓在真定(一二)。今足下反天性(一三),棄冠帶(一四),欲以區區(一五)之越與天子抗衡(一六)為敵國,禍且及身矣。且夫秦失其政(一七),諸侯豪桀並起,唯(一八)漢王先入關,據鹹陽。項羽倍約(一九),自立為西楚霸王(二0),諸侯皆屬,可謂至強(二一)。然漢王起巴、蜀(二二),鞭笞天下(二三),劫略諸侯(二四),遂誅項羽滅之(二五)。五年之閒,海內平定。此非人力,天之所建也。天子聞君王王南越,不助天下誅暴逆(二六),將相欲移兵(二七)而誅王(二八);天子憐百姓新勞苦,故(二九)且休之,遣使臣授君王印,剖符通使(三0)。君王宜郊迎(三一),北麵(三二)稱臣,乃欲以新造(三三)未集(三四)之越,屈強於此(三五)。漢誠聞之,掘燒王先人塚(三六),夷滅宗族(三七),使一偏將(三八)將十萬眾臨越,則(三九)越殺王降漢,如反覆手耳(四0)。\"

(一)漢書無\"及高祖\"三字,藝文類聚引史記,與漢書同。

(二)索隱:\"趙他為南越尉,故曰'尉他'。他音駝。\"正義:\"他,音徒何反。趙他,真定人,為龍川令,南海尉任囂死,使他儘行南海尉事,故曰尉他。後自立為南越王。\"(據會注考證本)案:漢書、說苑奉使篇作\"佗\",師古曰:\"佗,音徒何反。\"張文虎校史記劄記曰:\"柯,淩本作'佗',下同。\"

(三)史記南越列傳:\"南越王尉佗者,真定人也,姓趙氏。秦時已幷天下,略定揚、越,置桂林、南海、象郡,以謫徙民,與越雜處十三歲。佗,秦時用為南海龍川令,至二世時,南海尉任囂病且死,召龍川令趙佗語曰:'聞陳勝等作亂,秦為無道,天下苦之,項羽、劉季、陳勝、吳廣等,州郡各共興軍聚眾,虎爭天下,中國擾亂,未知所安,豪傑畔秦相立。南海僻遠,吾恐盜兵侵地至此,吾欲興兵絕新道,自備,待諸侯變,會病甚;且番禺負山險,阻南海,東西數千裡,頗有中國人相輔,此亦一州之主也,可以立國。郡中長吏,無足與言者,故召公告之。'即被佗書,行南海尉事。囂死,佗即移檄告橫浦、陽山、湟溪關曰:'盜兵且至,急絕道,聚兵自守。'因稍以法誅秦所置長吏,以其黨為假守。秦已破滅,佗即擊幷桂林、象郡,自立為南越武王。\"

(四)漢書無\"陸\"字\"尉\"字,藝文類聚引史記同漢書。考證曰:\"高山寺本,'陸賈'作'陸生'。\"案:此為漢十一年事。

(五)漢書\"陸生\"作\"賈\"。說苑同史記。案:漢人言生或言先,猶言先生。史記儒林傳:\"言詩於魯則申培公,於齊則轅固生。\"正義:\"公、生,其處號也。\"又曰:\"言尚書自濟南伏生。言禮自魯高堂生。\"索隱:\"謝承雲:'秦氏季代,有魯人高堂伯。'則伯是其字。雲生者,自漢已來,儒者皆號生,亦先生省字呼之耳。\"又匈奴傳:\"其儒先以為欲說,折其辯。\"集解:\"先,先生也,漢書作'儒生'也。\"漢書高帝紀上:\"以魏地萬戶侯封生。\"師古曰:\"生,猶言先生。\"又晁錯傳:\"學申、商刑名於軹張恢生所。\"(史記晁錯傳作\"張恢先\",集解:\"徐廣曰:'先即先生。'\")又:\"公卿言鄧先。\"師古曰:\"鄧先,猶言鄧先生也。\"又梅福傳:\"夫叔孫先非不忠也。\"師古曰:\"先,猶言先生也。\"又霍光傳先言茂陵徐生,人為徐生上書則稱茂陵徐福。又貢禹傳:\"朕以生有伯夷之廉,史魚之直。\"下文載詔語,凡七稱生,師古曰:\"生,謂先生也。\"經典釋文敘錄:\"魯扶卿,鄭雲扶先,或說,先,先生。\"

(六)集解:\"服虔曰:'魋音椎。今兵士椎頭結(漢書注引作\"髻\")。'\"索隱:\"魋,直追反。結音計。謂為髻一撮似椎為結之,故字從結。且案:其'魋結'二字,依字讀之亦得。謂夷人本被髮左衽,今他同其風俗,但魋其發而結之。\"師古曰:\"結讀曰髻。椎髻者,一撮之髻,其形如椎。\"今案:說苑作\"椎結\"。

(七)藝文類聚引史記\"倨\"作\"踞\",與漢書同。師古曰:\"箕踞,謂伸其兩腳而坐。亦曰箕踞,其形似箕。\"齊樹楷史記意曰:\"尉他箕踞見陸生,與高帝洗足見酈生,相映。\"

(八)漢書、說苑無\"進\"字,藝文類聚引史記同漢書。

(九)酉陽雜俎前集一禮異:\"秦、漢以來,於天子言陛下,於皇太子言殿下,將言麾下,使者言節下、轂下,二千石長史言閣下,父母言膝下,通類相稱言足下。\"(\"稱言\"原作\"言稱\",今從類說本)事物紀原公式姓諱部:\"異苑曰:'介之推逃祿,抱樹燒死。文公拊木哀嗟,伐而製屐,每懷其功,俯視其屐曰:悲乎足下。'足下之稱,當緣此爾。史記,戰國之士,或上書時君,或談說君前,及相與論難,多相斥曰足下,蓋自七國相承至今也。\"

(一0)藝文類聚引史記\"人\"上有\"之\"字。王治皞史記榷參下:\"陸生拏把尉他處,隻在'真定人'(應曰\"中國人\")三字。彼王粵,卻也內顧。文帝修祠其親塚,官其昆弟,真得懷遠之法。\"

(一一)古代稱父母為親戚。墨子節葬篇:\"楚之南有炎人之國者,其親戚死,其肉而棄之,然後埋其骨,乃成為孝子。秦之西,有儀渠之國者,其親戚死,聚柴薪而焚之,熏上,謂之登遐,然後成為孝子。\"荀子議兵篇:\"而其民之親我,歡若父母。\"新序雜事三作\"驩然如父母\",(韓詩外傳三作\"歡如父子\")漢書刑法誌作\"歡若親\"。左傳昭公二十年:\"棠君尚謂其弟員曰:'……親戚為戮,不可以莫之報也。'\"親戚,謂其父奢也。大戴禮記曾子疾病篇:\"曾子曰:'親戚既冇,雖欲孝,誰為孝?'\"史記五帝本紀:\"堯二女不敢以貴驕,事舜親戚,甚有婦道。\"正義:\"親戚,謂父瞽叟、後母、弟象、妹顆手等也。\"

(一二)索隱:\"趙地也。本名東垣,屬常山。\"

(一三)師古曰:\"偝父母之國,無骨肉之恩,是反天性也。\"

(一四)史記天官書:\"內冠帶,外夷、狄。\"冠帶謂華族,與四夷對言。漢書嚴助傳:\"越,方外之地,劗發文身之民也,不可以冠帶之國法度理也。\"文義與此同,正謂南越非冠帶之國也。

(一五)師古曰:\"區區,小貌。\"

(一六)\"抗\",漢書作\"伉\",景佑本、武英殿本作\"抗\",說苑亦作\"抗\"。索隱:\"案:崔浩雲:'抗,對也。衡,車軶上橫木也。抗衡,言兩衡相對拒,言不相避下。'\"

(一七)\"政\",漢書作\"正\",師古曰:\"正亦政也。\"

(一八)\"惟\",漢書作\"唯\",古通。

(一九)\"項羽\",漢書、說苑作\"項籍\"。\"倍\",漢書作\"背\",古通。

(二0)史記項羽本紀:\"項王自為西楚霸王,王九郡,都彭城。\"正義:\"貨殖傳雲:'淮以北,沛、陳、汝南、南郡為西楚也。彭城以東,東海、吳、廣陵為東楚也。衡山、九江、江南、豫章、長沙為南楚。'孟康雲:'舊名江陵為南楚,吳為東楚;彭城為西楚。'\"

(二一)漢書\"強\"下有\"矣\"字。

(二二)史記項羽本紀:\"項王、範曾疑沛公之有天下,業已講解,又惡負約,恐諸侯叛之,乃陰謀曰:'巴、蜀道險,秦之遷人皆居蜀,乃曰,巴、蜀亦關中地也。'故立沛公為漢王,王巴、蜀、漢中,都南鄭。\"正義:\"括地誌雲:'南梁州所理縣也。'\"又高祖本紀:\"負約,更立沛公為漢王,王巴、蜀、漢中,都南鄭。\"正義:\"梁州,本漢中郡,以漢水為名。\"集解:\"徐廣曰:'三十二縣。'\"張文虎曰:\"集解三十二縣,舊刻作'四十二縣',漢書雲'四十一縣',漢紀同,據漢誌,漢中郡十二縣,蜀郡十五縣,巴郡十一縣,則共三十八縣。\"

(二三)文選賈誼過秦論:\"執敲撲以鞭笞天下。\"鞭笞,猶今言鞭撻。

(二四)漢書、說苑作\"劫諸侯\"。器案:此即史記高紀所言\"漢王以故得劫五諸侯兵遂入彭城\"也。(史記叔孫通傳:\"漢二年,漢王從五諸侯入彭城。\")漢書高紀:\"漢王以故得劫五諸侯兵。\"(又漢王數羽之十大罪,有雲:\"擅劫諸侯兵入關,罪三也。\")史記項羽本紀作\"漢王部五諸侯兵,凡五十六萬人,東伐楚。\"集解:\"徐廣曰:'一作劫。'\"索隱:\"按漢書,見作'劫'字。\"正義:\"凡兵初降,士卒未有指麾,故須劫略而行。\"則正釋\"部\"為\"劫略\"也。漢紀作\"漢王率諸侯之師凡五十六萬人\",通鑒亦作\"漢王以故得率諸侯兵凡五十六萬人\"。項羽本紀下文又雲:\"獨魯不下,漢乃引天下兵欲屠之。\"又太史公曰:\"三年遂將五諸侯滅秦。\"然則劫字自有部、將、率之義,而單言之曰劫,複言之則曰劫略也。

(二五)漢書、說苑無\"滅之\"二字。

(二六)漢書此句上有\"而\"字。

(二七)左傳宣公十二年:\"晉師右移,上軍未動。\"杜預注:\"言餘軍皆移去,唯上軍在。\"則移兵猶言出師也。

(二八)考證:\"楓山本'誅王'作'誅君王'。\"

(二九)漢書、說苑無\"故\"字。史記南越列傳:\"高帝已定天下,為中國勞苦,故釋佗弗誅。\"

(三0)史記南越列傳:\"漢十一年,遣陸賈因立佗為南越王,與剖符通使,和集百越,毋為南邊患害,與長沙接境。\"又高祖本紀:\"乃論功,與諸列侯剖符行封。\"文選王子淵聖主得賢臣頌:\"剖符錫壤,而光祖考。\"張銑注:\"剖,分也。符者,所以諸侯與天子分之,各執一契,舉動所為,必合於契,然後承命而行之。\"

(三一)師古曰:\"郊迎,謂出郊而迎。\"又司馬相如傳注師古曰:\"迎於郊界之上也。\"

(三二)史記田單列傳:\"王蠋布衣也,義不北麵於燕。\"謂北麵稱臣也。孟子萬章上:\"舜南麵而立,堯帥諸侯北麵而朝之。\"

(三三)尚書君奭:\"厥亂明我新造邦。\"正義:\"其治理足以明我新成國矣。\"項羽本紀:\"夫以秦之強,攻新造之趙。\"

(三四)師古曰:\"集猶成也。\"案:尚書武成:\"大統未集。\"孔氏傳:\"大業未就。\"漢書荊燕吳傳讚:\"天下未集。\"師古曰:\"集,和也。\"

(三五)正義:\"屈強,謂不柔服也。\"(據會注考證本)漢書作\"屈強\",師古曰:\"屈音其勿反。屈強,謂不柔服也。\"

(三六)漢書、說苑\"塚\"下有\"墓\"字。考證:\"楓山本、三條本'塚'下有'墓'字,與漢書合。\"

(三七)漢書、說苑作\"夷種宗族\",師古曰:\"夷,平也,謂平除其種族。\"器案:由顏注則\"夷種宗族\",實為不辭,疑漢書原文當作\"夷種族宗\",今倒植耳。族讀為族誅之族,戰國策趙策上:\"犯奸者身死,賊國者族宗。\"族宗,謂族滅其宗也。族宗與夷種並言,文從字順。

(三八)文選陳孔璋檄吳將校部曲文:\"偏將涉隴,則建、約梟夷。\"偏將,謂偏裨之將。

(三九)漢書\"則\"作\"即\",古通。說苑同史記。

(四0)師古曰:\"言其易。\"器案︰杜甫貧交行:\"翻手作雲覆手雨。\"即本此意,亦言翻雲覆雨之易耳。翻、反古通。

於是尉他乃蹶然起坐(一),謝陸生(二)曰:\"居蠻、夷(三)中久,殊失禮義(四)。\"因問陸生曰:\"我孰與(五)蕭何、曹參、韓信賢?\"陸生曰:\"王似賢(六)。\"複(七)曰:\"我孰與皇帝賢?\"陸生曰:\"皇帝起豐、沛,討暴秦,誅強(八)楚,為天下興利除害,繼五帝、三王之業,統理中國(九)。中國之人以億計,地方萬裡,居天下之膏腴(一0),人眾車轝,萬物殷富,政由一家,自天地剖泮(一一),未始有也(一二)。今王眾不過數十萬,(一三)皆蠻、夷,崎嶇山海閒(一四),譬若(一五)漢一郡,王何乃比於漢(一六)!\"尉他大笑(一七)曰:\"吾不起中國,故王此。使我居中國,何渠不若漢(一八)?\"乃大說陸生(一九),留與(二0)飲數月。曰:\"越中無足與語(二一),至生來,令我日聞所不聞(二二)。\"賜陸生橐中裝(二三)直千金,他送(二四)亦千金。陸生卒拜尉他為南越王(二五),令稱臣奉漢約(二六)。歸報(二七),高祖大悅(八),拜賈為太中大夫(二九)。

(一)漢書無\"尉\"字。索隱:\"蘇林音厥。禮記:'子夏蹶然而起。'埤蒼雲:'蹶,起也。'\"師古曰:\"蹶然,驚起之貌也。音厥。\"李慈銘曰:\"案顧氏炎武雲:'坐者,跪也。'似非。古人坐雖有訓跪者,然此則與上酈生傳'延酈生上坐謝之'一例,尉他初箕踞,至此蹶起端坐也。觀其下雲'我孰與皇帝賢',則此時安肯遽向陸生跪乎?\"

(二)藝文類聚引史記\"陸生\"作\"賈\",與漢書同。

(三)藝文類聚引史記\"夷\"下有\"之\"字。

(四)藝文類聚\"義\"作\"儀\"。

(五)師古曰:\"與,如也。\"

(六)考證曰:\"高山寺本'似'作'已'。\"漢書句末有\"也\"字。

(七)漢書、說苑\"複\"下有\"問\"字。

(八)說苑\"強\"作\"強\"。

(九)漢書作\"統天下,理中國\",說苑與史記同。

(一0)史記劉敬傳,劉敬說高帝曰:\"因秦之故,資甚美膏腴之地,此所謂天府者也。\"索隱:\"案戰國策蘇秦說惠王曰:'大王之國,地勢形便,此所謂天府。'高誘注雲:'府,聚也。'\"案:天府,即此下文\"萬物殷富\"之義也。

(一一)漢書、說苑\"泮\"作\"判\",考證曰:\"楓山本、三條本、柯維熊本、淩稚隆評林本'泮'作'判',與漢書合。高山寺本作'泮'。\"正義:\"剖判,猶開辟也。\"(據會注考證本)(一二)漢書、說苑作\"未嘗有也\",師古曰:\"言自開辟以來,未嘗有也。\"齊樹楷曰:\"又從陸生口中寫高帝。\"

(一三)漢書作\"數萬\",說苑同史記。

(一四)說苑作\"踦山海之間\",字同。師古曰:\"崎音丘宜反,嶇音區。\"考證曰:\"高山寺本'山'作'小'。\"

(一五)漢書\"若\"作\"如\"。

(一六)考證曰:\"高山寺本、楓山本、三條本'何'下有'可'字。\"案:說苑作\"何可乃比於漢王\"。

(一七)考證曰:\"高山寺本'笑'作'歎'。\"

(一八)漢書、說苑\"渠\"作\"遽\",集解:\"渠音詎。\"索隱:\"渠,劉氏音詎,漢書作'遽'字,小顏以為有何迫促不如漢也。\"師古曰:\"言有何迫促而不如漢也。遽音其庶反。\"王若虛諸史辨惑曰:\"何遽,猶言豈便也,與越大夫種言'何遽不為福'同意,而注雲'有何迫促而不為',非。\"王念孫曰:\"顏訓遽為迫促,非也。遽亦何也,連言何遽者,古人自有複語耳。遽字或作詎、距、巨,又作渠,墨子公孟篇曰:'雖子不得福,吾言何遽不善,而鬼神何遽不明。\"淮南人間篇曰:'此何遽不能為福乎?'韓子難篇曰:'衛奚距然哉。'秦策曰:'君其試焉,奚遽叱也。'(史記甘茂傳作\"何遽叱乎\")荀子王製篇:'豈渠得免夫累乎。'正論篇曰:'是豈詎知見侮之為不辱哉?'呂氏春秋具備篇曰:'豈遽叱哉?'莊子齊物論篇曰:'庸詎知吾所謂知之非不知邪?庸詎知吾所謂不知之非知邪?'(釋文曰:\"詎,徐本作巨,李雲:'詎,何也。'\")淮南齊俗篇曰:'庸遽知世之所自窺我者乎?'史記張儀傳曰:'且蘇君在,儀渠能乎?'(索隱曰:\"渠音詎,古字少,假借耳。\")或言何遽,或言奚遽,或言豈遽,或言庸遽,或言渠,其義一也。'何遽不若漢',史記作'何渠不若漢',則遽為語詞而非急遽之遽明矣。\"

(一九)說苑\"說\"作\"悅\"。考證曰:\"高山寺本'說'作'悅'。\"師古曰:\"說讀曰悅,謂愛悅之。\"

(二0)說苑\"留與\"作\"與留\"。

(二一)考證曰:\"楓山本、三條本'語'下有'及'字。\"

(二二)師古曰:\"言素所不聞者,日聞之。\"

(二三)集解:\"張晏曰:'珠玉之寶也。裝,裹也。'\"索隱:\"橐音托。案:如淳雲'以為明月珠之屬也'。又案:詩傳曰:'大曰橐,小曰囊。'埤蒼雲:'有底曰囊,無底曰橐。'謂以寶物以入囊橐也。\"師古曰:\"有底曰囊,無底曰橐。言其寶物質輕而價重,可入囊橐以齎行,故曰橐中裝也。\"周壽昌曰:\"有底曰囊,無底曰橐,索隱引作埤蒼語。案左僖二十八年傳:'子職納橐饘焉。'宣八年傳:'趙盾見靈輒餓,為之簞食與肉,寘諸橐以與之。'是橐可盛食,無底何以能盛?說文:'橐,囊也。'殆與囊一物,而大小分耳。索隱引詩傳曰:'大曰橐,小曰囊。'今毛傳作'小曰橐,大曰囊',是傳寫異也。埤蒼語未然。\"

(二四)\"他\",漢書作\"它\",說苑作\"佗\"。集解:\"蘇林曰:'非橐中物,故曰他送也。'\"師古曰:\"它猶餘也。\"

(二五)漢書作\"賈卒拜佗為南越王\",說苑作\"陸生拜尉佗為南越王\"。考證曰:\"高山寺本、楓山本、三條本、宋本、中統本、遊本、毛本、吳校金板,'為'下有'南'字,與漢書合,當據補。\"漢書高帝紀下:\"十一年五月,詔曰:'粵人之俗,好相攻擊。前時,秦徙中縣之民(如淳曰:\"中縣之民,中國縣民也。\")南方三郡,(如淳曰:\"桂林、象郡、南海。\")使與百粵雜處,會天下誅秦,南海尉它居南方,長治之,甚有文理,中縣人以故不耗減,粵人相攻擊之俗益止,俱賴其力。今立它為南粵王。'使陸賈即授璽綬,它稽首稱臣。\"

(二六)漢書高帝紀上:\"初,懷王與諸將約,先入定關中者,王之。\"師古曰:\"約,要也,謂言契也。\"

(二七)考證曰:\"楓山本、三條本,'報'下重'高祖'二字。\"

(二八)漢書\"悅\"作\"說\"。師古曰:\"'說'讀曰'悅'。\"

(二九)續漢書百官誌二:\"太中大夫,千石。本注曰:'無員。'\"劉昭注:\"漢官曰:'二十人,秩比二千石。'\"案:百官誌二:\"光祿大夫,比二千石。本注曰:'無員。凡大夫、議郎,皆掌顧問應對,無常事,唯詔命所使。'\"然則賈之拜太中大夫,蓋掌應對也,故於文帝時又為太中大夫使南越。

陸生時時前說稱詩、書。高帝罵之(一)曰:\"乃公(二)居馬上而得之(三),安事詩、書!\"陸生曰:\"居馬上得之,寧可以馬上治之乎(四)?且湯、武逆(五)取而以順守之(六),文武並用,長久之術也。昔者,吳王夫差、智伯(七)極武而亡。秦任刑法不變,卒滅趙氏(八)。鄉使秦已(九)幷天下,行仁義,法先聖,陛下(一0)安(一一)得而有之?\"高帝不懌而有慚色(一二),乃謂(一三)陸生曰:\"試為我著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何(一四),及古(一五)成敗之國(一六)。\"陸生乃粗述存亡之征(一七),凡著十二篇。每奏一篇,高帝未嘗不稱善(一八),左右呼萬歲(一九),號(二0)其書曰新語(二一)。

(一)案:漢高帝之辱罵儒生,非僅陸生一人而已,史記酈生傳,罵酈生豎儒。又叔孫通傳,叔孫通儒服,漢王憎之。又酈生傳載裡中騎士謂酈生曰:\"沛公不好儒,諸客冠儒冠來者,沛公輒解其冠,溲溺其中,與人言,常大罵。未可以儒生說也。\"其不好儒,可謂極矣;然終能亡秦滅楚,開炎漢數百年之基者,豈非以聞陸生之言而有慚色,及未嘗不稱善之故耶?然則陸生啟沃之功,誠有大造於漢也。

(二)吳曾祺涵芳樓文論曰:\"文有敘述事要,而必出於他人口吻,則不得不力求其肖;若一一務從典雅,則牴牾必多,劉子玄所謂'怯書今語,勇效昔言'是也。然此,太史公最為絕技,他人莫之及。觀高祖本紀,屢曰乃公,又曰而公,使後人見之,必想見嫚罵語氣;令當日悉改為朕字,以符詔諭之體,豈不矞皇典重?然而語氣全失。至陳涉世家雲:'夥頤涉之為王沈沈者。'儼然是一村俗人語。'佳城蕩蕩,寇來不得上。'儼然是一滑稽人語,而當日並不以鄙俚為病。\"

(三)漢書無\"而\"字。\"乃\"作\"乃\"。

(四)漢書無\"之\"字。齊樹楷:\"一言而高帝轉,寫陸生,正寫高帝。\"

(五)考證曰:\"楓山本、三條本,'逆'上有'以'字。\"

(六)牛運震史記評註曰:\"'逆取順守'四字,道理極深,似涉權術家言,實三代以後有天下者不易之道也。宋儒見此等語,必痛詆之矣。\"許鐘璐史記書後下曰:\"陸賈、酈生、隨何,皆戰國策士之遺,以用於高祖,遂得竭其智,以顯功名;而吾獨多乎陸生之言也,其對高祖曰:'湯、武逆取而以順守之,文武並用,長久之術也。'高祖謾罵腐儒,故人不敢以儒術進,如陸賈之言,尚未聞於漢廷也,惜當時君相未足語此。\"

(七)師古曰:\"夫差,吳王闔閭子也,好用兵,卒為越所滅。智伯,晉卿荀瑤也,貪而好勝,率韓、魏共攻趙襄子,襄子與韓、魏約,反而喪之。夫音扶。差音楚宜反。\"宋祁曰:\"浙本註文,'宜'作'崖'。\"

(八)集解:\"趙氏,秦姓也。\"索隱:\"案:韋昭雲:'秦伯益後,與趙同出非廉,至造父,有功於穆王,封之趙城,由此一姓趙氏。\"鄭氏曰:\"秦之先造父封於趙城,其後以為姓。\"張晏曰:\"莊襄王為質於趙,還為太子,遂稱趙氏。\"師古曰:\"據秦本紀,鄭說是。\"

(九)漢書\"已\"作\"以\"。宋祁曰:\"'以'疑作'已'。\"師古曰:\"'鄉'讀曰'向'。\"

(一0)陛下,已見前\"足下\"注引酉陽雜俎。尋日知錄卷二十四:\"賈誼新書:'天子卑號稱陛下。'蔡邕獨斷:'陛,階也,所由升堂也。天子必有近臣執兵陳於陛側,以戒不虞;謂之陛下者,群臣與天子言,不敢指斥天子,故呼在階下者而告之,因卑達尊之義也。'(原注:\"記曰:'君子於其所尊弗敢質,敬之至也。'\")上書亦如之。及群臣士庶相與言曰殿下、閣下、執事之屬,皆此類也。據此,則陛下猶言執事,後人相沿,遂以為至尊之稱。\"

(一一)師古曰:\"安,焉也。\"

(一二)漢書無\"而\"字。師古曰:\"懌,和樂也。\"林伯桐史記蠡測曰:\"陸賈以客從高祖定天下,出處甚正當。其稱詩、書於高帝前曰:'居馬上得之,可以馬上治之乎?'高帝有慚色,憚其人,非徒以其言也。\"

(一三)漢書無\"乃\"字。

(一四)漢書無\"何\"字。師古曰:\"著,明也,謂作書明言之。\"

(一五)考證曰:\"楓山本、三條本'古'下有'今'字。\"

(一六)漢紀\"國\"作\"故\",義較勝,當從之。蓋\"故\"以音近而誤為\"固\",而\"固\"又以形近而誤為\"國\"也。

(一七)李景星漢書評議曰:\"'及古成敗之國'下,史有'陸生乃麤述存亡之征'句,惟麤述故僅十二篇,此刪之,非。\"

(一八)齊樹楷曰:\"為國者須雜許多方麪人而擇用之,有一不備,必偏至而終歸於敗。秦人於統一之後,仍以氣吞宇內者行之,不再傳而遽斬。漢有天下,高帝嫚儒已甚,陸賈一言,即知馬上守之之不當;酈生謂不宜倨見長者,猶一時事耳。自陸賈新語一奏,而興亡之概,瞭然胸中,所謂天授者也。\"

(一九)趙翼陔餘叢考卷二十一:\"萬歲本古人慶賀之詞,呂氏春秋:'宋康王為長夜之飲,室中人呼萬歲,堂上堂下之人,以及國中皆應之。'韓非子:'巫覡之祝人曰,使君千秋萬歲之聲聒耳。'新序:'梁君出獵歸入,廟中呼萬歲。'史記:'優旃憫陛楯郎雨立,有頃,殿上上壽稱萬歲。'田單偽約降於燕,燕軍皆呼萬歲。'紀信誑楚曰,食儘,漢王降,楚軍皆呼萬歲。'陸賈奏新語,左右皆呼萬歲。'……蓋古人飲酒,必上壽稱慶曰萬歲,其始上下通用,為慶賀之詞,猶俗所雲萬福、萬幸之類耳。因殿陛之間用之,後乃遂為至尊之專稱,而民間口語相沿未改,故唐末猶有以為慶賀者,久之,遂莫敢用也。\"

(二0)漢書\"號\"作\"稱\"。

(二一)正義:\"七錄雲:'新語二卷,陸賈撰也。'\"師古曰:\"其書今見存。\"

孝惠帝時(一),呂太後用事,欲王諸呂,畏大臣有口者(二),陸生自度不能爭之(三),乃病免家居(四)。以好畤田地善(五),可以家焉(六)。有五男,乃出所使越得(七)橐中裝,賣千金(八),分其子,子二百金,令為生產(九)。陸生常安車駟馬(一0),從歌舞鼓琴瑟侍者十人(一一),寶劍直百金,謂其子曰:\"與汝約(一二):過汝,汝給吾人馬酒食,極欲(一三),十日而更(一四)。所死家,得寶劍車騎侍從者(一五)。一歲中往來過他客(一六),率(一七)不過再三過(一八),數見不鮮(一九),無久慁公為也(二0)。\"

(一)漢書無\"帝\"字。

(二)考證:\"高山寺本'臣'有'及'字。\"案:漢書亦有\"及\"字。師古曰:\"有口,謂辯士。\"

(三)師古曰:\"度音徒各反。\"

(四)漢書作\"乃病免\"。

(五)正義:\"畤音止。雍州縣也。\"師古曰:\"好畤,即今雍州好畤縣。\"案:在今陝西省乾縣西北三十五裡。

(六)漢書此句作\"往家焉\"。

(七)漢書無\"得\"字。

(八)正義:\"漢製:一金直千貫。\"

(九)齊樹楷曰:\"治產,使呂後不疑,且見陸生豪氣,不泥於家人生產之見。不言大略,正其大略處。\"

(一0)史記儒林列傳:\"於是天子使使束帛加璧,安車駟馬,迎申公。\"漢書儒林傳作\"於是上使使束帛加璧,安車以蒲裹輪,駕駟,迎申公。\"

(一一)漢書作\"從歌鼓瑟侍者十人\",查慎行曰:\"漢書刪卻'舞'琴'兩字,絕無意義。\"器案:漢書武五子傳:\"使所幸八子郭昭君、家人子趙左君等鼓瑟歌舞。\"據此,疑史記衍\"琴\"字,漢書脫\"舞\"字。

(一二)集解:\"徐廣曰:'汝,一作公。'\"

(一三)考證引高山寺本、漢書作\"極飲\",宋祁曰:\"'欲'疑作'飲'。\"杭世駿漢書疏證曰:\"愚案:此本史記之文,欲兼酒食,改'極飲',校偏。\"

(一四)師古曰:\"又改向一子處。\"

(一五)徐孚遠史記測義曰:\"所死家有喪葬費,故得所遺物。\"

(一六)漢書\"往\"上有\"以\"字。

(一七)索隱:\"率音律。\"

(一八)漢書無\"三\"字。索隱:\"過音戈。\"(案指下\"過\"字)師古曰:\"非徒至諸子所,又往來經過它處為賓客,率計一歲之中,每子不過再過至也。上過音工禾反。\"牛運震史記評註曰:\"言一歲中尚有他客處可往來,大率不過再三次過汝也。索隱讀率為律,誤。\"王文彬曰:\"客遊於外也,顏專屬為賓客言,非也。一歲之中,或訪問親舊,或留連道塗,其往來經過它處者為日恒多,故於其子所,率不過再過也。\"

(一九)漢書作\"數擊鮮\"。索隱:\"數見音朔現。謂時時來見汝也。不鮮,言必令鮮美作食,莫令見不鮮之物也。漢書作'數擊鮮',如淳雲:'新殺曰鮮。'\"師古曰:\"鮮謂新殺之肉也。\"劉攽曰:\"史記作'數見不鮮',言人情頻見則不美,故毋久溷女也。馬宮傳:'君有不鮮。'不鮮是漢人語也。\"宋祁曰:\"按宮傳自雲:'三公之位,鼎足承君,不有鮮明固守,無以固位。'劉似誤引。\"考證曰:\"中井積德曰:'常相見,則意不新鮮,故不數數相過也。'愚按:此承上文'十日而更,……一歲中往來,率不過再三過'句,劉、中井二說得之。漢書作'數擊鮮',義異。\"

(二0)漢書作\"毋久溷女為也\"。集解:\"韋昭曰:'慁,汙辱。'\"索隱:\"慁,患也。公,賈自謂也。言汝諸子無久厭患公也。\"漢書注:\"服虔曰:'溷,辱也。吾常行,數擊新美食,不久辱汝也。'師古曰:'溷,亂也。言我至之時,汝宜數數擊殺牲牢,與我鮮食,我不久住亂累汝也。數音所角反,溷音下困反。'\"方苞曰:\"我一歲止再三過,無久慁汝為也。公,謂其子。\"牛運震曰:\"言人情數見則不鮮美,久而易厭也,故一歲中率不過再三過,無久慁苦公,令厭患吾也。索隱解誤。\"沈欽韓曰:\"'溷'作'慁'是。秦策:'昭王謂範睢曰:天以寡人慁先生。'\"王先謙曰:\"說文溷下雲:'亂也。一曰水濁貌。'慁下雲:'憂也。一曰擾也。'此借溷為慁,當訓為擾,於義乃順,服訓辱,顏訓亂,皆未合。禮記儒行注:'慁猶辱也。'與服訓溷為辱同。史記範睢傳:'是天以寡人慁先生。'索隱:'慁猶汨亂之意。'亦與顏訓溷為亂同,足證慁溷二字古多通假。沈雲作慁是,要為未達。\"李慈銘史記劄記曰:\"案:此'一歲中往來過他客(句),率不過再(句),三過數見不鮮(句),無久慁公為也。'乃謂一歲中過他客,無三至者,謂數見則不以為鮮少,將令人厭矣。雲'無久慁公'者,公指客也。慁猶煩也,與上過諸子是兩事,故上曰汝,下曰公,非稱子為公也。陸生既以好畤地善家居,分食於諸子,若謂一歲不過再過,則計家居者止百日,其餘皆客於他人,無是理也。漢書作'一歲中以往來過他客率不過再過(句),數擊鮮,毋久溷女為也',自是班氏所見本偶異,以為皆指其諸子言,注家遂以擊鮮為殺鮮,各順其文解之,而索隱並以解史記,以不鮮為莫令見不鮮之物,以公為賈自謂,迂曲甚矣。顧氏炎武以數見不鮮,謂猶今人會常來之客不殺雞,而父子亦如此,當時薄俗可想,以稱公為未安,皆牽於舊說也。\"又漢書劄記曰:\"慈銘案:史記作'一歲中往來過它客,率不過再(句),三過數見不鮮,無久慁公為也',與此文異。史記'率不過再'以下,皆指它客,言'數見不鮮'者,鮮讀為,謂數過人,則人不以為少見難得也。公指客言,慁猶煩也,與漢書義彆,注家多誤,說詳史記劄記。\"李笠曰:\"上文謂其子曰:'與汝約。'集解:'徐廣曰:汝一作公。'疑史記'汝'本作'公',與此'慁公',並指其子也。後人改上'公'字為'汝',小司馬遂以下'公'字為賈自謂,失之遠矣。漢書上下並作'汝'。\"

呂太後時,王諸呂,諸呂擅權,欲劫少主,危劉氏。右丞相(一)陳平患之,力不能爭,恐禍及己,常燕居深念(二),陸生往請,(三)直入坐,而陳丞相(四)方深念(五),不時見陸生(六)。陸生曰:\"何念之(七)深也?\"陳(八)平曰:\"生揣我何念(九)?\"陸生曰:\"足下位為上相(一0),食三萬戶(一一)侯,可謂極富貴無慾矣。然有憂念,不過患諸呂、少主耳。\"陳平曰:\"然。為之柰何?\"陸生曰:\"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將(一二)。將相和調(一三),則士務附(一四);士務附,天下雖有變,即權不分(一五)。為社稷計,在兩君掌握耳(一六)。臣(一七)常欲謂(一八)太尉絳侯,絳侯與我戲,易吾言(一九)。君何不交驩太尉,深相結(二0)?\"為(二一)陳平畫呂氏數事。陳平用其計,乃以五百金為絳侯壽(二二),厚具樂飲(二三);太尉亦報如之。此(二四)兩人深相結,則呂氏謀益衰(二五)。陳平乃以奴婢百人(二六),車馬五十乘,錢五百萬,遺陸生為飲食費。陸生以此遊漢廷公卿閒(二七),名聲藉甚(二八)。

(一)器案:史記酈商傳言遷為右丞相,又傅寬傳言為齊右丞相,與此傳之右丞相陳平,皆假虛稱,空職耳,故不見於百官表。

(二)漢書句上有\"平\"字。正義:\"國家不安,故靜居深思其計策。\"(據會注考證本)師古曰:\"念,思也。以國家不安,故靜居獨慮,思其方策。\"

(三)漢書作\"賈往,不請\"。考證:\"高山寺本'請'下有'也'字。\"集解:\"漢書音義:'請,若問起居。'\"師古曰:\"言不因門人將命,而徑入自坐。\"王文彬曰:\"史記作'往請直入坐',無'不'字,是請以請謁言,下雲'直入',即不假將命意也。集解引漢書音義雲'請謂問起居',則音義所見漢書本亦但作'往請',無'不'字。此文'請'上有'不'字,師古即訓請為將命,語意與史記各彆。坐者,坐所也。平方深念,故賈至坐前而不見,顏謂為自坐,失之。\"器案:說文言部:\"請,謁也。\"荀子成相篇:\"下不私請。\"楊倞注:\"請,謁也。群下不私謁。\"此文謂不先投謁,而徑直入坐也。

(四)漢書作\"陳平\"。

(五)漢書作\"方念\"。索隱:\"深念,深思之也。\"

(六)漢書作\"不見賈\"。師古曰:\"思慮之際,故不覺賈至。\"

(七)漢書無\"之\"字。李慈銘曰:\"當依史記作'念之深也'。\"

(八)漢書無\"陳\"字。

(九)考證:\"高山寺本無'我'字。\"集解:\"孟康曰:'揣,度也。'韋昭曰:'揣,音初委反。'\"

(一0)上相,猶言首相。尚書鹹有一德疏:\"伊尹,湯之上相,位為三公。\"史記天官書:\"鬥魁戴匡六星曰文昌宮,一曰上將,二曰次將。\"

(一一)索隱:\"案:陳平傳食戶五千,以曲逆秦時有三萬戶,恐複業至此,故稱。\"正義:\"陳平世家:'食曲逆五千戶。'後攻陳豨、黥布,凡六出奇計,益邑蓋三萬戶也。\"(據會注考證本)(一二)齊樹楷曰:\"又以數言而安天下。\"

(一三)漢書無\"調\"字。

(一四)漢書\"務\"作\"豫\",下同。集解:\"徐廣曰:'務,一作豫。'\"考證:\"高山寺本'附'下有'也'字。\"師古曰:\"豫,素也。\"王文彬曰:\"釋詁:'豫,樂也。'言將相和則士乃樂附也。訓為素附,上下文義不屬矣。史記作'務附',論語:'君子務本。'皇疏:'務,猶向也,慕也。'慕附與樂附意同,益證此訓豫為素之誤。\"

(一五)漢書\"即\"作\"則\",又重\"權不分\"三字。考證:\"高山寺本'即'作'則'。高山寺本、楓山本重'權不分'三字,與漢書合。\"

(一六)淮南子精神篇:\"玩天地於掌握之中。\"

(一七)顧炎武日知錄卷二十四:\"漢初人對人多稱臣,乃戰國之餘習。(原注:\"刺客傳聶政稱臣,嚴仲子亦稱臣。\")史記高祖紀:'呂公曰:臣少好相人。'張晏曰:'古人相與言,多自稱臣,猶今人相與言自稱仆也。'(原注:\"西都賦李周翰注:'臣者,男子之賤稱,古人謙退皆稱之。'\")至天下已定,則稍有差等,而臣之稱惟施之諸侯王,故韓信過樊將軍噲,噲趨拜送迎,言稱臣,曰'大王乃肯臨臣。'(原注:\"陳平、周勃對王陵,亦曰:'臣不如君。'\")至文、景以後,則此風漸衰,而賈誼新書有'尊天子,避嫌疑,不敢稱臣'之說。王子侯表有利侯釘坐遺淮南王書稱臣棄巿,功臣侯表安平侯鄂但坐與淮南王女陵通遺淮南王書稱'臣儘力',棄巿,平棘侯薛穰坐受淮南王賂稱臣,在赦前免,(原注:\"免侯爵。\")皆在元狩元年。而嚴助傳,天子命助諭意淮南王,一則曰'臣助',再則曰'臣助',史因而書之,未嘗以為罪;則知釘等三人所坐者交通之罪,而自此以後,廷臣之於諸侯王遂不複有稱臣者爾。(原注:\"晉時有自稱民者,世說:'陸大尉對王丞相曰:公長民短。'\")然王官之於國君,屬吏之於府主,其稱臣如故。宋書:'孝武孝建元年十月己未,大司馬江夏王義恭等奏:郡縣內史及封內官長,於其封君,既非在三,罷官則不複追敬,不合稱臣。詔可。'齊、梁以後,王官仍複稱臣,(原注:\"隋書百官誌:'諸王、公、侯國官皆稱臣,上於天朝,皆稱陪臣。'\")而屬吏則不複稱矣。諸侯王有自稱臣者,齊哀王遺諸侯王書曰'惠帝使留侯張良立臣為齊王'是也。天子有自稱臣者,高祖奉玉卮起為太上皇壽曰:'始大人常以臣無賴,不能治產業。'景帝對竇太後言:'始南皮章武侯,先帝不侯,及臣即位乃侯之'是也。\"

(一八)師古曰:\"謂者,與之言。\"錢大昭曰:\"'謂',閩本作'語',注同。\"

(一九)正義:\"絳侯與生常戲狎,輕易其言也。\"(據會注考證本)師古曰:\"言絳侯與我相戲狎,輕易其言耳。\"

(二0)考證:\"高山寺本'相'下有'連'字。\"

(二一)資治通鑒\"為\"上有\"因\"字。

(二二)漢書高帝紀上:\"莊入為壽。\"師古曰:\"凡言為壽,謂進爵於尊者,而獻無疆之壽。\"

(二三)漢書作\"厚具樂飲太尉\",師古曰:\"厚為共具,而與太尉樂飲。\"

(二四)漢書無\"此\"字。

(二五)漢書\"則\"作\"即\",\"衰\"作\"壞\"。禦覽四0六引周昭新撰:\"陳平、周勃,感陸生而相親,……所以定劉於幾殆。\"

(二六)漢代貴族官吏及豪商大賈,蓄養奴婢,動以百數。漢書張良傳:\"良家僮數百人。\"又司馬相如傳:\"臨邛多富人,卓王孫僮客八百人,程鄭亦數百人。\"又王商傳:\"今商宗族權埶,合貲钜萬計,私奴以千數。\"又王丹傳:\"僮奴以百數。\"又哀帝紀:\"詔曰:'製節謹度,以防奢淫,為政所先,百王不易之道也。諸侯王、列侯、公主、吏二千石及豪富民多蓄奴婢,田宅亡限,與民爭利,百姓失職,重困不足。其議限製。'有司條奏:……諸侯王奴婢二百人,列侯、公主百人,關內侯、吏、民三十人,年六十以上,十歲以下,不在數中。……諸名田、畜奴婢過品,皆冇入縣官。\"以此文所言者為私奴,其官奴婢未暇縷也。

(二七)遊謂交遊,漢書枚乘傳:\"乘久為大國上賓,與英俊並遊。\"文選任彥升宣德皇後令:\"客遊梁,則聲華籍甚。\"師古曰:\"廷謂朝廷。\"

(二八)集解:\"漢書音義曰:'言狼籍甚盛。'\"正義:\"孟康雲:'猶言狼借,甚盛也。'按借,言公卿假借陸生名聲,甚敬重也。\"師古注:\"孟康曰:'言狼籍之甚。'\"周壽昌曰:\"'籍甚',史記作'籍盛',(案:史記一本\"甚\"作\"甚盛\",故周氏雲然。)蓋籍即借用白茅之借,言聲名得所借而益盛也。甚與盛意同。孟言狼籍,失之。\"器案:文選任彥升宣德皇後令:\"客遊梁則聲華籍甚。\"又劉先生夫人墓誌:\"籍甚二門,風流遠尚。\"又劉孝標廣絕交論:\"公卿貴其籍甚。\"李周翰注:\"籍甚,猶名聲也。\"王仲寶褚淵碑文:\"風流籍甚。\"劉良注:\"籍甚,言多也。\"文心雕龍論說篇:\"陸賈籍甚。\"

及誅諸呂(一),立孝文帝(二),陸生頗有力焉(三)。孝文帝即位(四),欲使人之南越。陳丞相等乃言陸生為太中大夫(五),往使尉他,令尉他(六)去黃屋、稱製(七),令比諸侯(八),皆如意旨(九)。語在南越語中(一0)。陸生竟以壽終(一一)。

(一)漢書作\"及誅呂氏\"。

(二)漢書作\"立孝文\"。

(三)漢書作\"賈頗有力\"。

(四)漢書作\"孝文即位\"。

(五)漢書\"陳丞相等\"作\"丞相平\"。李慈銘曰:\"慈銘案:此謂賈複以太中大夫使尉佗也。乃言者,猶雲舉也。\"

(六)漢書無\"令尉他\"三字。李景星曰:\"'往使尉佗'下,史有'令尉佗'三字,少嫌重疊,此刪之,是。\"

(七)師古曰:\"黃屋,謂車上之蓋也。黃屋及稱製,皆天子之儀,故令去之。\"史記項羽本紀:\"紀信乘黃屋車。\"正義:\"李斐雲:'天子車以黃繒為蓋裡。'\"器案:屋者之借,說文木部:\",木帳。字一作幄。\"又案:漢書高後紀:\"太後臨朝稱製。\"師古曰:\"天子之言:一曰製書,二曰詔書。製書者,謂為製度之命也,非皇後所得稱。今呂太後臨朝,行天子事,斷決萬機,故稱製詔。\"後漢書光武紀上注:\"漢製度曰:'皇帝之下書有四:一曰策書,二曰製書,三曰詔書,四曰誡敕。策書者,編簡也,其製長二尺,短者半之,篆書,起年月日,稱皇帝,以命諸侯王;三公以罪免,亦賜策,而以隸書,用尺一木兩行,唯此為異也。製書者,帝者製度之命,其文曰製詔三公,皆璽封,露布州郡也。詔書者,詔,告也,其文曰告某官雲,如故事。誡敕者,謂敕刺史太守,其文曰有詔敕某官,它皆仿此。'\"劉攽曰:\"注'告某雲',案文當更有'雲'字。\"獨斷上:\"漢天子正號曰皇帝,……其命令:一曰策書,二曰製書,三曰詔書,四曰戒書。\"

(八)沈欽韓曰:\"禦覽一百九十四引裴淵明廣州記曰:'尉佗築台,以朔望升拜,號為朝拜台。傍江構起華館,以送陸賈,因稱朝亭。'\"

(九)漢書\"旨\"作\"恉\"。

(一0)漢書作\"語在南越傳\"。史記南越列傳:\"高後時,(前文已見上引。)有司請禁南越關巿鐵器。佗曰:'高帝立我,通使物;今高後聽讒臣,彆異蠻、夷,隔絕器物,此必長沙王計也,欲倚中國,擊滅南越,而幷王之,自為功也。'於是佗乃自尊號為南越武帝,發兵攻長沙邊邑,敗數縣而去焉。高後遣將軍隆慮侯灶往擊之,會暑濕,士卒大疫,兵不能踰嶺,歲餘,高後崩,即罷兵。佗因此以兵威邊,財物賂遺閩越、西甌駱,役屬焉,東西萬餘裡,乃乘黃屋左纛,稱製,與中國侔。及孝文帝元年,初鎮撫天下,使告諸侯四夷從代來即位意,喻盛德焉。乃為佗親塚在真定,置守邑,歲時奉祀,召其從弟,尊官厚賜寵之。詔丞相陳平等,舉可使南越者;平言好畤陸賈,先帝時習使南越。乃召賈以為太中大夫,往使;因讓佗自立為帝,曾無一介之使報者。陸賈至南越,王甚恐,為書謝,稱曰:'蠻、夷大長老夫臣佗,前日高後隔異南越,竊疑長沙王讒臣;又遙聞高後儘誅佗宗族,掘燒先人塚,以故自棄,犯長沙邊境。且南方卑濕,蠻、夷中間;其東,閩越千人眾,號稱王;其西,甌駱裸國,亦稱王。老臣妄竊帝號,聊以自娛,豈敢以聞天王哉?'乃頓首謝,願長為藩臣,奉貢職。於是乃下令國中曰:'吾聞兩雄不俱立,兩賢不併世。皇帝賢天子也,自今以後,去帝製、黃屋、左纛。'陸賈還報,孝文帝大說。遂至孝景時,稱臣,使人朝請。\"按:又見漢書南粵王傳。

(一一)牛運震曰:\"陸生竟以壽終,一篇絕好結束,善陸生之以智謀自全也。漢初將相功臣得以壽終者幾人哉!此中感歎不少。\"何焯曰:\"在兩傳中,不可無此句。\"齊樹楷曰:\"陸以壽終,反應上酈生,反起下朱建。\"

太史公曰:\"餘讀陸生新語十二篇,固當世之辯士(一)\"

(一)器案:此酈生陸賈列傳太史公讚陸賈語也。索隱述讚雲:\"陸賈使越,尉佗懾怖;相說國安,書成主悟。\"太史公自序雲:\"結言通使,約懷諸侯,諸侯鹹親,歸漢為藩輔。作酈生陸賈列傳第三十七。\"此則申明酈、陸合傳之旨也。尋漢書酈陸朱劉叔孫傳讚曰:\"高祖以征伐定天下,而縉紳之徒,(師古曰:\"縉紳,儒者之服也。\")騁其知辯,併成大業。語曰:'廊廟之材,非一木之枝;帝王之功,非一士之略。'(師古曰:\"此語本出慎子。\")信哉!……陸賈位止大夫,致仕諸呂,不受憂責,從容平、勃之間,附會將相,以強社稷,身名俱榮,其最優乎!\"又敘傳曰:\"賈作行人,百越來賓,從容風議,博我以文。\"(李奇曰:\"作新語也。\")蓋自史遷斥言\"賈固當世之辯士\",後世或以此少之。查慎行得樹樓雜鈔曰:\"陸賈漢初儒生之有體有用者,觀其絀尉佗以禮義,說高帝以詩、書,當呂後朝,不汲汲於功名,既能全身遠患,又能以事外之人,隱然為社稷計安全,有曲逆智所不逮者。子房已從赤鬆遊,漢之不奪於諸呂,亦賴有此人也。因其與朱建善,史記概以口辯士目之,淺之乎論陸生矣。\"齊樹楷史記意曰:\"酈陸、劉叔孫二傳,當係前後繼續,以其所言,均關漢之得失安危也。酈、陸二人,一在得天下以前,一在其後。酈、陸乃以書生而事辯說,與蘇、張輩徒事辯說者不同。太史公傳之,令人知彆。且亦高帝文學人進用之始也。\"李景星漢書評議曰:\"讚語曰:'騁其智辯,併成大業。'正言五人合傳之故;而於五人之出處遇合,亦頗有抑揚,雖疏宕不如史記,嚴密則過之。\"一查二李辯之是矣。雖然,辯亦非貶辭,孟子稱\"予豈好辯哉\",(孟子滕文公下)史記鄒陽傳上書自明,言\"孔、墨之辯\",\"挾伊、管之辯\",(又見文選鄒陽獄中上書自明)文選李蕭遠運命論:\"以仲尼之辯也,而言不行於定、哀。\"蓋所謂聖賢豪傑之士無不好辯矣,辯何可少哉!且辯亦自有辯也。

賈陸行事,除本傳外,尚有彆見者,今最錄於此,省讀者翻之勞也。

平原君朱建者,楚人也。故嘗為淮南王黥布相,有去,後複事黥布。布欲反時,問平原君,平原君止之,布不聽,而聽梁父侯遂反。漢已誅布,聞平原君諫,不與謀,得不誅,語在黥布語中。平原君為人辯有口,刻廉剛直,家於長安,行不苟合,義不取容。辟陽侯行不正,(案:辟陽侯,審食其也。)得幸呂太後。時辟陽侯欲知平原君,平原君不肯見;及平原君母死,陸生素與平原君善,過之,平原君家貧,未有以發喪,方假貸服具,陸生令平原君發喪。陸生往見辟陽侯賀曰:\"平原君母死。\"辟陽侯曰:\"平原君母死,何乃賀我乎?\"陸賈曰:\"前日君侯欲知平原君,平原君義不知君,以其母故。(集解:\"張晏曰:'相知當同恤災危,母在,故義不知君。'\"索隱:\"案崔浩雲:'建以母在,義不以身許人也。'\")今其母死,君誠厚送喪,則彼為君死矣。\"辟陽侯乃奉百金往稅,列侯貴人以辟陽君故往稅,凡五百金。(集解:\"韋昭曰:'衣服曰稅。'稅當為襚。\"索隱:\"案說文:'稅,贈終服也。'襚音式芮反,亦音遂。\"案:漢書\"稅\"作\"裞\"。)辟陽侯幸呂太後,人或毀辟陽侯於孝惠帝,孝惠帝大怒,下吏欲誅之;呂太後慚,不可以言,大臣多害辟陽侯行,欲遂誅之。辟陽侯急,因使人慾見平原君。平原君辭曰:\"獄急,不敢見君。\"乃求見孝惠倖臣閎孺,(原作\"閎籍孺\",今據索隱說刪\"籍\"字,下同。)說之曰:\"君所以得幸帝,天下莫不聞;今辟陽侯幸太後而下吏,道路皆言,君讒欲殺之。今日辟陽侯誅,旦日,太後含怒,亦誅君。何不肉袒為辟陽侯言於帝?帝聽君出辟陽侯,太後大驩,兩主共幸君,君貴富益倍矣。\"於是閎孺大恐,從其計,言帝,果出辟陽侯。辟陽侯之囚,欲見平原君,平原君不見辟陽侯,辟陽侯以為倍己,大怒,及其成功出之,乃大驚。呂太後崩,大臣誅諸呂,辟陽侯於諸呂至深,而卒不誅,計畫所以全者,皆陸生、平原君之力也。(史記酈生陸賈傳,案亦見漢書酈陸朱劉叔孫傳)是時,漢兵盛食多,項王兵罷食絕,漢遣陸賈說項王請太公,項王弗聽。漢王複使侯公往說項王,項王乃與漢約,中分天下,割鴻溝以西者為漢,鴻溝而東者為楚。項王許之,即歸漢王父母妻子,軍皆呼萬歲。漢王乃封侯公為平國君,匿弗肯見,曰:\"此天下辯士,所居傾國,故號為平國君。\"(史記項羽本紀,案又見漢書項羽列傳)案:正義引楚漢春秋雲:\"上欲封之,乃肯見。曰:'此天下之辯士,所居傾國,故號曰平國君。'\"此為史記用楚漢春秋之一例也。

及趙高已殺二世,使人來,欲約分王關中。沛公以為詐,乃用張良計,使酈生、陸賈往說秦將,啖以利,因襲攻武關,破之。又與秦軍戰於藍田南,益張疑兵旗幟,諸所過毋得掠鹵,秦人,秦軍解,因大破之。又戰其北,大破之。乘勝遂破之。(史記高祖本紀,案又見漢書高帝紀)梁玉繩曰:\"月表、留侯世家及漢書紀傳,沛公以秦二世三年八月攻破武關。九月,秦遣將距嶢關。張良說沛公,張旗幟為疑兵,使酈生啖秦將以利,秦軍懈,因引兵繞嶢關,踰蕢山,擊破之藍田關。敘次甚明。此紀不書破武關及踰蕢山事,則武關乃嶢關之誤,當雲:'乃用張良計,益張疑兵旗幟,使酈生往說秦將,啖以利,因襲攻嶢關,破之,又與秦軍戰於藍田。'而'陸賈'二字似衍文,留侯世家、陸賈傳及漢書張、陸兩傳,荀悅漢紀皆無之,疑此與漢書高紀並妄攙陸賈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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