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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秦向陽敲開林茂的門,手裡拿著一封泛黃的信。
信封已經皺皺巴巴,邊角處染著淡淡的血跡。
這是桂芝生前最後的心願。
林茂顫抖著接過信,小心翼翼地拆開,生怕弄壞這最後的遺物。
信中我的字跡工整卻虛弱:如果我走了,請把我的眼角膜捐給小紅。
她是醫院裡一個失明的孤兒,才五歲,很可憐。
我和她說過,總有一天會幫她看見這個世界。
希望我死後,至少眼睛還能有點用。
林茂捧著信,淚流滿麵。
即使在生命的最後關頭,我想的還是如何幫助彆人。
而他,曾經連看我一眼都嫌累。
他用了整整一個月,走遍了全市的福利院,終於在市郊找到了小紅。
那是個瘦小的女孩,烏黑的頭髮紮著兩個羊角辮,卻有著一雙無神的眼睛。
她坐在福利院的台階上,小手摸索著身邊的積木。
你好,小紅,我是桂芝阿姨的丈夫。
小女孩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歪著頭循聲望來。
她摸索著林茂的臉,指尖輕輕描繪著他的輪廓。
叔叔,你的臉上有淚。
桂芝阿姨呢她答應教我摺紙鶴,說等我能看見了,要帶我看山看水。
林茂哽嚥著說不出話來。
小紅忽然明白了什麼,小手緊緊抓住他的袖子。
桂芝阿姨是不是去天上了她說過,天上的人可以變成星星看著我們。
林茂抱住這個小小的身軀,淚水打濕了她的衣襟。
回家後,林茂變賣了所有家產,房子、傢俱、值錢的物件,一件不留。
他拿著賣來的錢,回到了福利院。
這些錢,全部用來給小紅治病,和以後上學用。
桂芝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個孩子。
這是她的心願,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院長驚訝地看著這個憔悴的男人,不敢相信他的決定。
林同誌,你這是要傾家蕩產啊。
林茂苦笑著搖搖頭:我早就一無所有了。
手術很成功,小紅終於能模糊地看見這個世界。
當她第一次看清林茂的臉,天真地說:叔叔,你好像很難過。
林茂摸了摸她的頭,輕聲說:叔叔隻是想起了一個很重要的人。
監獄大門緩緩打開,服刑期滿的顧芳走了出來。
五年牢獄,已經磨去了她所有的銳氣和美麗。
她的頭髮亂糟糟的,臉上佈滿了皺紋,眼神中充滿了怨恨和迷茫。
她回到城裡,卻發現自己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曾經的同事見了她躲得遠遠的,老家的親戚也不願見她。
冇有工作願意要她,冇有親友願意見她。
最終,她隻能蜷縮在火車站的角落,向路人乞討。
偶爾有人認出她,丟下一句:你就是那個害死劉桂芝的毒婦
顧芳低著頭,不敢迴應,隻能偷偷抹淚。
每年我的忌日,林茂都會帶著小磊的骨灰盒,來到我的墓前。
他提前一天就會打掃乾淨墓地,擺上我生前最愛的花。
父子倆的骨灰盒放在一起,他跪在墓前,絮絮叨叨地說著一年來的事。
桂芝,小磊想你了。
桂芝,小紅能看見了,她說你是她的光明天使。
桂芝,村裡的'桂芝助學金'已經幫助了十二個女孩上學。
桂芝,原諒我好不好
風吹過,墓前的野花輕輕搖曳,卻冇有迴應。
秦向陽在我的家鄉捐建了一所希望小學,命名為桂芝小學。
開學典禮上,孩子們穿著整齊的校服,唱著歡快的歌謠。
大門上掛著我的照片,笑容如春風般溫暖。
桂芝老師雖然離開了我們,但她的精神永遠活在大家心中。
請記住,無論貧窮還是富有,都要善良地活著。
每個孩子都知道我的故事,知道要做一個像我一樣的人。
林茂站在人群外圍,靜靜地聽著,眼中含淚。
這是秦向陽第三次拒絕他的捐款。
這所學校,不需要你的錢。
桂芝的名字,不該與你有任何聯絡。
林茂點點頭,默默轉身離去。
冬天的一場獻血活動中,林茂來到了獻血車前。
對不起,您已經獻過三次了,這個月不能再獻了。
我冇事,我很健康。林茂堅持道。
護士無奈,隻好又一次為他抽血。
抽到一半,林茂突然眼前一黑,暈倒在獻血車上。
他已經連續獻血多次,身體早已不堪重負。
醫生告訴他不能再獻血了,但他堅持要完成。
我欠她的,我欠她的太多了。
倒下的那一刻,他彷彿看見了我站在遠處,對他微笑。
他伸出手想抓住,卻什麼也冇有抓到。
醒來後,林茂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輸著液。
窗外的雪花紛紛揚揚,像極了我們初見時的那個冬天。
他輕聲呢喃著我的名字,眼淚無聲地流下。
桂芝,這輩子,我隻愛過你一個人。
可惜,我知道得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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