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鶴江南 第3章

回到大明寺，羅起向幫主羅重彙報了出船的結果，又順帶提及了遠方子侄來投奔自己。

羅重雖奇怪江西那邊還有子侄來揚州，但羅起平時在幫裡為人甚好，也就不多問。羅起提到羅鳴因為逃難路上受了風寒，還被強人被刀所傷。羅重就吩咐羅起帶羅鳴去看看“封爺“。

“封爺”原名大家都記不清楚了。他二十多年前來到大明寺，租了村裏的一處小宅，立了個招牌幫村裡人看病。村裡人有個頭疼腦熱，刀傷箭瘡，封大夫總是藥到病除。

封大夫看輕錢財，村民有錢的出些葯資，沒錢的拿些雞蛋鹽巴權當葯資，封大夫也不在意。鹽幫平日裏爭搶地盤，鬥毆事件頻起，村裡大部分男人也都受過封大夫恩惠，日子久了，封大夫日漸衰老，村裡人都尊稱他為“封爺”，原名更加沒人知道了。

第二日，羅起帶了羅鳴到封爺處。羅鳴開門見那封爺微胖身材，一頭華髮，估計他有六十多歲了。待看他麵孔白凈，隻些許有些皺紋。又覺得他不過四十齣頭。

羅起和封爺聊了幾句閑話，說明來意。那封爺笑咪咪看著羅鳴，示意他伸手為他把脈。羅鳴伸手，隻覺得三根冰涼的手指搭在自己腕上。停了一會，三根手指又搭到了自己肘腕處。

封爺臉上的笑容卻緩緩消失。尋思良久，又解開羅鳴衣襟，檢查了他肩頭刀傷，接著將手搭在羅鳴脖頸血管處。嘴裏喃喃道：“怪事，怪事”。

收回手指後又沉吟了片刻，抬頭緩緩看向羅鳴眼睛，羅鳴不敢對視。封爺轉頭對羅起道：“這孩子不是因為風寒才發熱，也不是因為刀傷感染髮熱。”聲音雖慢，口氣卻堅定。說完又在羅鳴脖頸上珠子看了兩眼，再次陷入沉思。

良久再次喃喃道：“能讓龍翔世家大護法出手，中掌卻不死的人，沒想到……你到底是什麼人？”羅鳴隻覺兩道寒光看向自己，心頭不由一緊。

羅起也是初次見封爺如此淩厲的眼神，心裏驚慌隻有更盛。“龍翔世家”在江湖上的地位龐大且尊崇，聽聞揚州最大的鹽幫“龍鯉幫”幫主“肖誌錦”，也不過是“四海堂”下麵一個跑腿的。而四海堂隻是龍翔世家在揚州的一個分支。

四海堂堂主“樂一寧”在揚州便如皇帝一般，據說每一任揚州知府上任，首件要務便是到“四海堂“拜任，獲得樂堂主認可後，才能在揚州府安然赴任。不然則會忽發疾病暴斃，或是因公務不祿。

“四海堂“僅是“龍翔世家“二十四堂口中一個堂口，堂主上麵有四護法，護法上麵是兩大長老，這都是傳說中的人物。至於龍翔世家的主人，據說是前朝龍城慕容的後人。

雖然改朝換代近百年了，但江湖上龍城慕容的故事卻不絕於耳。鹽幫眾人偶爾說起，大家也都當做是茶後故事聽聽，當不得真，但四海堂與龍鯉幫在揚州的權勢卻是大明幫切實感受到的。此刻聽到羅鳴竟是被龍翔世家護法所傷，心中也是驚異不定。

羅起正驚異不知如何作答，便聽羅鳴道：“封爺，我這病原不好治，本也沒想能好，恕我不能告知我的身世，我知道龍翔世家厲害，不該給你招惹麻煩，我和羅二叔就此謝過。”說罷拉起羅二叔衣襟便欲離開。

羅起也對著封爺拱手謝過，正待轉身。封爺開口：“且慢……”口氣中一股威嚴不由的人不聽。

羅起停步後，見那封爺轉身從身後櫃子深處拿出一個錦盒，又從錦盒底部拿出一個包裹，層層翻開包裹後出現一本書，封爺小心翻開書本檢視，差不多過了半柱香時間。

又思考了片刻對羅鳴說：“非是我好奇你的身世，隻是你中掌到現在已有五六天，卻依然行動自如，以你脈象看，中宮氣血已多次沖及陽白穴，印堂穴，耳門穴，風池穴，按理說你在中掌當日就該七竅流血而亡，不知道何方高人，用了“引血”之法，化解這烈焰掌沖宮之威。而“引血”之法，卻不是中原的醫術。

我恩師曾提過這是雲南蠻族的一種醫術。我卻從未見過。另外，單憑這引血之法也不足以讓你支撐這許多天，隻能緩解烈焰沖宮威力。你體內的陰寒之氣，纔是抵禦烈焰沖宮的主要原因。你小小年紀，如何能將陰寒之氣練到如此地步，這纔是我難解的地方。”說著看了看羅鳴脖頸上的珠子。停頓片刻說：“至於龍翔世家，旁人懼他，我封自修卻不在乎。

小哥若是不嫌棄我這裏氣悶，就在我這裏耽擱幾天，看看是否有法子能解你氣血沖宮之厄”。封爺雖然已過不惑，好勝之心卻重，加之對自己醫術頗為自信。這許多年，第一碰見到如此病人，自然想試試自己醫術。

羅起至此才知道這封爺真名叫“封自修”，江湖上卻沒聽說過這個名號。聽了封自修如此說，也知道他的能耐，自然滿口答應，於是留了羅鳴在封爺處治病。

第二日，封自修告訴羅鳴自己先出去準備些藥材，順便教羅鳴在家做一些推宮化血的方式，即在自己小腹，胸口，脖頸，關節等處按摩推拿。

羅鳴依言在家推拿。不到半響，隻覺全身燥熱難當，麵孔赤紅一片，各關節血管處直如爆裂開來，外在卻不見異常，腦中隻是一片混沌。掙紮起身，走到門口小河邊，跳進水裏，所幸這河水裏螞蟥甚多，不多時便有幾隻爬到羅鳴身上。

羅鳴逮過螞蟥，順手放在自己各關節血管處，又拿下脖頸中珠子，在自身關節處摩擦。

原本螞蟥吸食人血，吸盤處會麻醉身體，讓人無法察覺螞蟥在吸血。那羅鳴卻清楚感覺體內燥熱，隨著螞蟥的吸食緩緩排出體外。

但見那螞蟥身體緩緩膨脹，身體變得通紅髮亮，體型比平時已大了幾倍，眼見就要爆開來，卻依然在吸食，又過了一陣，那螞蟥全身卻變的發藍，終於停止了吸食。

羅鳴拍落已經僵死的螞蟥，另逮過幾隻螞蟥，依樣放在血管上，反覆三次後，羅鳴身上的燥熱減輕不少，全身血液卻也被吸食不少，身體隻覺得一陣乏力。心想如此下去，隻怕自己沒有被沖宮而死，吸血也要送了自己性命。待得羅鳴勉強爬上岸邊，但覺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待得羅鳴醒轉過來，就見封自修一雙怒目看著自己冷冷道：“好小子，你既然有高人施救，幹嘛還來我這個小地方看診，還請救你的高人現身吧……”

羅鳴自小就知道醫道忌諱，一個病人如若中途換醫，是對前大夫的大不敬。低頭思考了片刻道：“封爺請勿生氣，並非什麼高人替小子我醫治，是我燥熱難當，按照我娘親教我的土法子自行引血祛熱的……”接著將自己早晨河中引血的過程又講了一遍。

封爺聽完十分詫異，接過羅鳴遞上的頸珠看了半響才開口道：“引血祛毒絕不是什麼土法子，這是雲南苗部的不傳之謎，如果真如你所說，這顆珠子應該是苗部的“聖陰珠”，這聖陰珠是苗部長老，積幾輩人功夫，培養劇毒聖物，挑選聖物毒性最烈時刻，將聖物放進熔爐燒結而成的舍利。此珠用以練功祛毒均有奇效，是苗部絕不可外傳的聖物，一般都隻有苗部聖女纔可佩帶，如何能在你身上。”

羅鳴也是第一次聽說這個珠子有這般來歷。娘親讓自己自小就帶著這顆珠子，隻說是從廟裏請的吉祥符，保佑自己無病無災。自己幼時發燒，娘親教自己引血，說珠子為了鎮住自己魂魄不讓螞蟥吸走。

羅鳴想到這裏立時目瞪口呆。原來自己娘親竟也有這許多事情瞞著自己。為何娘親說那人是自己父親。而那人又派人來殺娘親和自己，娘親卻不讓我復仇。想到娘親的死狀，一時間氣血翻騰，喉頭一甜，吐出一口血後又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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