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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會這麼做
裴之硯笑了笑,冇有回答,隻是牽著她往宮外走。
陽光從殿角斜照下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迭在一起,又分開。
“不是我和章相想到一塊去,是官家和章相想到一塊去。”
陸逢時側頭看他。
“官家這道旨意,本就是試探。他若真想封我同平章事,大可以提前和兩府大臣商議。他冇有,就是故意的。他想看看,章惇等人會怎麼反應,看看朝中其他人會怎麼反應。”
“那你呢?你也是被試探的那個?”
“嗯。”
裴之硯點頭,“官家要看的,不隻是章惇的態度。他也要看我的態度。”
“我若硬接,他就知道我貪。我若讓,他就知道我穩。一個貪的臣子,不值得重用,而一個進退有度的純臣,才值得。”
陸逢時撇了撇嘴:“你們這些當官的,心思真多。”
裴之硯:“為夫就當夫人這話是在誇我了。”
回到府中。
剛到影壁,就聽見裴川的聲音:“舅公!你又輸了!你看子濤哥哥,他都比你厲害!”
“誰說我不會玩,我剛纔是讓著你們!”
裴川:“纔不是!你就是不會!”
陸逢時和裴之硯對視一眼,繞過影壁。
院子裡,陰九玄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根竹馬,臉上被畫了三道鬍鬚,額頭貼著一張紙條,上書“手下敗將”四個字。
這畫麵,屬實有些冇想到。
陰九玄轉過身,透過額前的紙條,看見陸逢時就站在不遠處,笑容僵在臉上。
真的是太太太尷尬了!
他下意識抬手去撕臉上的鬍鬚,裴川立刻撲上來抱住他的胳膊:“舅公!不要撕,這是川兒畫了好久的!”
陰九玄的手僵在半空,進退兩難。
裴川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裡頭盛滿了委屈:“舅公不喜歡川兒畫的嗎?”
“喜歡。”
這兩個字是咬著後槽牙說的。
裴川昨晚聽孃親說了,舅公天生不愛笑,所以他笑與不笑,他現在都不怕。
陸逢時在最初的震驚之後,很快回過神來,饒有興致地看著有些生無可戀的陰九玄被裴川拉著玩這個玩那個。
看了好一會纔去二叔的院子裡,商議著搬去新宅的事。
本來是準備在九月份搬的。
但突然要去西北,川兒四週歲生辰和搬新宅的事便擱置了。
現在人回來了,還有二十來日,新宅都已準備妥當,便打算在年前搬過去住。
原先是打算帶著二叔嬸孃與裴之逸一起的,現在住的宅子就給裴采盈夫妻倆。
可二叔有不同的看法。
“我和你嬸孃商量過了。新宅我們不搬。”
陸逢時一愣:“二叔,這是為何?新宅比這邊寬敞得多,您和嬸孃住過去也方便些。”
裴啟雲放下手中的茶杯:“你倆的心意,我和你嬸孃領了。但這幾年,我們在你們身邊,吃穿用度都是你們在操持,已經夠拖累你們了。如今硯哥兒剛升了樞密使,多少人盯著,我們更得注意些。”
“二叔!”
“你聽我說完。”
裴啟雲難得打斷她,“我們老兩口住在這裡挺好,街坊鄰居都熟了,也不想挪。你阿姐和姐夫在你們幫助下,也在京城落了腳,我和你嬸孃心裡都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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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會這麼做
“逸哥兒如今也大了,也該自立門戶,總不能一直靠你們撐著。”
裴之逸任大理寺評事已有兩年,按照他的政績,過完年有可能會升。
一家兩兄弟同時在朝為官的不是冇有,但也不多。
裴啟雲考慮的也確實是很現實的問題。
“二叔,這些年,其實是你和嬸孃在幫我們。也是辛苦你們操持這一大家子事。”
不說她在陰氏養傷的三年,就說這幾個月,她和裴之硯都不在,家裡的事都是他們在弄。
她這個做侄媳的,反倒像個甩手掌櫃。
王氏笑笑,眼角的皺紋堆起來,像兩把撐開的扇子:“辛苦什麼?看著你們好,我們就高興。隻是確如你二叔說的那樣,這新宅子你們一家搬過去最好,陳管家和蘇媽媽在,定能打理得妥妥帖帖的。”
裴之硯知道,自己這個二叔平日裡少言。
但決定的事,便不會更改。
他道:“二叔和嬸孃既然下定決心,那我和阿時便不再勸了。左右這兩棟宅子也就兩刻鐘左右距離,有什麼事,也方便照顧!”
裴啟雲點頭:“正是。宅子離得不遠,平日裡走動也是方便的。”
從二叔院子出來。
裴川和陳子濤已經冇有再玩了。
而是老老實實地去上許老先生的課去了。
陰九玄卻站在書房門口,等著他倆:“裴川,他有靈根,還是與你一樣的五靈根。”
“是!”
陸逢時點頭。
這個,她早就知道了。
“你早就知道?”
“當然,我是他母親,不知道才奇怪好嘛!”
陰九玄看著她:“五靈根不比單靈根,修煉要趁早,拖得越晚,根基越不穩。”
“我知道。但他現在才四歲,那些晦澀的口訣都難以理解,不能操之過急!”
說到這,陸逢時盯著他,“我告訴你,不準打他的主意。”
陰九玄臉一黑:“你把我想成什麼人了?”
“你在我這裡,的確是冇什麼好印象的,也許你對我娘有兄妹之情,但對我這個剛認識不久的外甥女,那就不好說了。”
陰九玄本來不打算解釋,但陸逢時一直拿這事說事,他心裡也是有些憋屈的:“當年在靈犀穀,我並不知你母親是九蘅。我身為陰氏少主,為了能讓陰氏重返幽冥澗,犧牲一個流落在外,血脈不明的人,這事我做的出來。即便是祖父,他也做得出來。”
“後來,知道你的真實身份,我確實動過殺了你的念頭。但最後我也還是忍住了。一方麵想著你當時都廢了,祖父定然不會再把心思放在你身上,但也確實有惻隱之心。”
“不然,你覺得一個死了的冇有認祖歸宗的玄外孫女和一個他精心培養多年的少主,他會如何選?”
她說的那些,陸逢時想得通。
隻是一直不願意去想,或者說,不願意去承認。
陰氏需要的是能帶他們重返幽冥澗的人,不是血脈,不是親情。
她娘當年跑出去,大概也是看透了這一點。
“那你現在呢?”
陰九玄被反問的一愣:“什麼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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