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遲 第2章

第2章 舊年多苦，歲月欺人------------------------------------------，隻隱約記得一抹模糊的背影。，低聲議論她逃走的母親，議論她命薄無依，生來不被偏愛。林鹿安靜聽著那些細碎的閒話，從不爭辯，隻是會難過，她從不怨恨母親的離開，隻是困惑為何不能帶她一起走，長大了才懂，換作任何一個被困在此地的人，都會想要奔赴遠方，而不是帶著一個累贅逃離苦海。，麵上不見一分曾經的俊朗，常年沉湎酒精，清醒時沉默寡言，周身裹著化不開的陰鬱。醉酒之後便性情大變，摔砸物件，暴躁易怒。，從來不是身體勞作的疲憊，而是父親漠然冰冷的眼神。那是一種全然的漠視，彷彿她不是一個人，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東西，多餘又渺小，這份心底的寒涼，遠比皮肉的傷痛更讓人難熬。，她就被逼著學會了獨自做飯。常常是父親醉酒昏睡在屋中，奶奶自顧自歇息，冇人記得給她留一口熱飯。餓到小腹陣陣絞痛，年幼的她隻能踩著搖晃的小板凳，踮起腳尖，勉強夠到老舊的灶台。柴火嗆得眼眶發紅，指尖被火星燙出淺淺紅痕，慢慢煮出一鍋生硬寡淡的米飯，獨自蹲在冰冷的門檻邊，安靜吞嚥，勉強果腹。，她熟練包攬了家裡所有家務，飯菜做得溫熱適口，院落收拾得乾淨整潔，卻從來得不到一句誇獎，得不到一絲暖意，偌大的屋子裡，永遠隻有她一個人默默忙碌的身影。，看不慣這家人的涼薄，心疼這個生來缺愛、受儘苛待的小姑娘，一次次上門勸說、再三施壓，好說歹說，才逼著不情願的父親鬆了口，勉強允許她走進校門，擁有讀書的機會。，卻是在學費拖欠的窘迫裡勉強度日。每到期末，總會因為欠繳費用，被老師輕聲喚到走廊外聽課。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窗，看不清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她就靜靜站在冷風裡，屏息聆聽教室裡的講課聲，一字一句默默記在心底。，受儘冷落，她依舊格外珍惜這份難得的讀書機會，安靜刻苦，成績始終名列前茅。，題目是《我的媽媽》，她對著空白的紙麵靜坐許久，腦海裡尋不到半點溫暖的回憶，最終隻能輕輕放下筆，交上了一張空白答卷。，她垂下長長的睫毛，聲音細軟又安靜：“我冇有媽媽。”，輕聲勸慰她寫寫身邊的家人，她隻是輕輕搖頭，眼底藏著淡淡的落寞：“我冇有疼愛我的家人。從那之後，老師再也冇有追問過她的家事，默默護住了這個心思敏感的小姑娘。，走得格外艱難又酸澀。家裡不願多出一分錢，學費常年拖欠，書本文具殘缺簡陋。四季衣衫單薄舊破，冬日裡冇有厚實的棉襖抵禦寒風，夏日冇有乾爽的衣衫遮身。在熱鬨的校園裡，她永遠是最安靜、最寡言的那一個，沉默地坐在角落，敏感又自卑，小心翼翼縮起自己的所有情緒。，她身上隻有一件洗得發白、袖口磨破的舊棉襖，她身上隻有一件洗得發白、袖口磨破的舊棉襖，外露的棉絮鬆散單薄，擋不住山裡刺骨的寒風。一雙手常年浸泡在冷水裡洗衣洗菜，凍得通紅腫脹，指尖僵硬，握不住細細的鉛筆。寫字時，隻能一遍遍將小手湊到嘴邊哈氣，藉著一點點微弱的暖意，勉強寫完功課。、偏愛與溫暖，自始至終，都與她遙遙相隔。

十歲，林鹿的容貌漸漸長開，桃花眼像極了父親，又糅合了母親異鄉女子的清麗溫婉，一點點出落得愈發絕色動人，可在封閉落後的小山村裡，這份得天獨厚的美貌，從來不是溫柔的饋贈，反倒成了旁人閒談揣測的由頭，引來無數莫名的打量與非議。

村裡的婦人看著她愈發出挑的容貌，私下閒話，生得太過惹眼，早晚也會留不住，終會像母親一樣離開大山。

林鹿默默聽著這些話，心底一片澄澈清明。她早早就在心底埋下了一個念頭：總有一天，她要走出這座連綿的大山，逃離這個從未給過她半分溫暖的家，去尋一處屬於自己的安穩天地。

十二歲那年深冬，凜冽的寒風裹著大雪，落滿整座山村。積壓了十幾年的委屈與矛盾，在這一日徹底爆發。

父親醉酒之後情緒失控，酒瓶狠狠砸落在她腳邊，碎裂的玻璃劃破她纖細的腳踝，溫熱的血緩緩漫開，浸透單薄的褲腳。

她冇有哭鬨，冇有哀求，隻是抬著一雙沉靜的眼眸，平靜望著這個從未愛過自己的父親。

下一秒，沉重的手掌落在她身上，她被狠狠推出門外，老舊的木門“哐當”一聲落鎖，冰冷的字句隔絕在門內，勒令她永遠滾出這個家。

大雪漫天紛飛，寒風吹得人渾身發僵。她孤身立在空蕩蕩的院門外，穿著破舊單薄的棉襖，踩著一雙不合腳的大碼棉鞋，在風雪裡靜靜佇立，從深夜等到天光破曉。

清晨隔壁心地善良的張嬸，看著大雪裡孤立無援的她，心生不忍，悄悄遞來兩個冷硬的饅頭，輕聲歎息，讓她快些吃完。

她安靜吃完，冇有回頭回望那座冰冷的老屋，冇有留戀這生活了十二年的山村。孤身一人，踩著厚厚的積雪，一步步走出大山，走向遙遠又未知的縣城，獨自奔赴前路茫茫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