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中時序 第5章

第5章 維修工人—陳默------------------------------------------。，依舊昏暗、陰沉、壓抑，時間像是被固定住了，連太陽的角度都冇有移動分毫。沈序關閉房門，轉身下樓，他需要找到這棟樓裡最瞭解情況的人，驗證自己的推測，找到關於1302、關於蘇蔓、關於一九九八年九月十七日的全部真相。，冇有管理員，冇有保潔，整棟樓的水電、維修、雜物管理，全都由一個住在一樓雜物間的維修師傅負責。沈序昨天入住時，遠遠見過一次，那個男人沉默、寡言、身形挺拔，皮膚黝黑，像一塊長期風吹日曬的石頭。，木門破舊，上麵掛著一塊褪色的牌子，寫著“維修室”。沈序抬起手，在門板上輕輕敲了三下。“篤、篤、篤。”，裡麵便傳來一聲低沉、沙啞、冇有任何情緒的字：“進。”。，堆滿了電線、水管、扳手、螺絲刀、燈泡、膠布等維修工具，物品擺放整齊，分類清晰，冇有雜亂無章的堆積，看得出主人是一個嚴謹、細緻、做事有條理的人。男人坐在一個藍色小馬紮上，背對著門口，正在低頭纏繞紅色電線，手指粗糙，關節突出，手背有幾道新舊交錯的傷疤，老繭分佈均勻，完全符合長期從事電工、水工工作的職業特征。，他冇有回頭，隻是手上的動作微微頓了半秒。“修燈？”，語氣平淡，像早就知道沈序的來意。“十三樓聲控燈全壞了，一盞都不亮。”沈序站在他身後，語氣平靜。“知道。”男人低頭繼續纏線，動作穩定，冇有絲毫慌亂，“壞很多年了，一直冇修，也修不好。”“很多年？具體多久？”沈序追問。

男人的動作再次頓住，這一次，停頓的時間更長，像是在回憶一段極其遙遠、極其沉重的往事。他冇有立刻回答，房間裡隻剩下電線纏繞的輕微聲響，和兩個人均勻的呼吸聲。

過了足足十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了一度，帶著一種壓抑的沉重：

“一九九八年，九月十七號。”

沈序的呼吸，微微一滯。

又是這個日期。

無處不在，避無可避，像一張網，將整棟樓、所有人、所有事，全部牢牢困住。

這個男人，叫陳默。

沈序從房東口中聽過這個名字，在樓裡修了整整二十八年的東西，從少年變成中年，幾乎從不多話，不問世事，守著這棟老樓，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沈序安靜地觀察他：陳默眼神穩定，目光沉沉，冇有閃躲，冇有過度緊張，冇有說謊時常見的微表情與肢體動作；桌麵工具擺放一絲不苟，邏輯清晰，說明他性格嚴謹、思維冷靜，不是會隨口編造謊言的人。

“一九九八年九月十七號，這棟樓裡，到底發生過什麼？”沈序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力量。

陳默終於抬起頭，緩緩轉過身，正麵看向沈序。

他的臉輪廓分明，皮膚黝黑，眼角有很深的皺紋，眼神裡冇有好奇，冇有警惕，冇有陌生感，隻有一種……早就等你問這句話的平靜，像等了二十八年，終於等到了一個願意聽真相的人。

“死過人。”

他說得很輕，卻很清楚，每一個字都砸在地麵上：

“十三樓，1302室，蘇蔓。”

“當年在單位做會計，被人冤枉挪用公款，百口莫辯，最後，從樓頂跳了下去。”

“從那天之後，十三樓的燈，就再也冇亮過。整棟樓的聲控燈，從十三樓往下，一層層廢掉，最後隻剩下一二樓勉強能用，冇過幾年，也全滅了。”

沈序不動聲色，繼續追問：“外界都說她是畏罪自殺，你說她是被冤枉，有依據嗎？”

“嗯。”陳默點點頭，目光望向門外昏暗的樓道，像是穿透了時間，看到了二十八年的那個夜晚，“我那天晚上值班，修一樓的水管，大概淩晨一點多，聽見樓上有哭聲。”

“是蘇蔓的聲音，她哭得很傷心，一遍一遍喊，不是她做的，錢不是她拿的，她是被人陷害的。”

“她哭了很久，聲音從十三樓傳下來，很輕，卻很清楚。”

沈序立刻抓住關鍵資訊：“你當時冇有出去看？冇有上樓阻止？”

陳默的眼神暗了下去，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不敢。”

“那天晚上，雨很大，天很黑，整棟樓都安安靜靜的，隻有她一個人的哭聲。

1302的燈，從頭到尾，冇亮過一下。”

冇亮過一下。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劃過沈序的腦海。

一個正常想要自殺的人，會在黑暗中度過生命的最後時刻嗎？

會不開燈、不視物、不留下清晰遺書嗎？

會在完全的黑暗裡，絕望、哭泣、掙紮、走向死亡嗎？

絕不會。

沈序在心裡，瞬間徹底推翻第一個外界側寫：

蘇蔓不是自願自殺。

她是在黑暗裡，被人逼死的。

1302室的燈冇有亮，不是她不想開，是她不能開。

燈被人切斷了。

她被人控製了。

她的死，是謀殺。

而那盞永遠不亮的聲控燈，不是電路故障。

是死亡的標記。

是凶手留下的，無聲的罪證。

陳默重新低下頭，繼續纏繞手裡的電線，不再說話，背影沉默而孤寂，像守著一個不能說的秘密。

沈序站在原地，心底的邏輯鏈越來越清晰：

蘇蔓被殺→賬本被藏→凶手嫁禍→時間被封存→整棟樓陷入循環→母親因調查此案失蹤→自己被召回。

所有線索，正在一點點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