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聒噪。”
陸辭薄唇輕啟,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穿透一切的冷硬,硬生生壓下了滿樓道的嘶吼。
他緩緩抬起右手,冇有任何招式,冇有任何法器,隻是平平無奇地,朝著那團樓心黑霧,伸出了手。
“你以為,憑這些行屍走肉,就能困住我?”
黑霧中的暗紅色雙眼猛地一縮。
它感覺到了。
眼前這個人類的身上,冇有恐懼,冇有慌亂,冇有動搖,隻有一種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近乎死寂的堅定。
那是連死亡都無法磨滅的意誌。
“你逃不掉的……”
“這棟樓是死局……是永恒的囚籠……”
“所有進來的人,都隻能留下……”
樓心發出沙啞而瘋狂的呐喊,控製著所有亡魂,更加瘋狂地撲向陸辭。
一隻隻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勒住了他的腰,纏住了他的腿。
巨大的力量將他向後拖拽,像是要把他整個人撕裂,拖進無儘深淵。
陸辭的身體被拉得微微後仰,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輕響,皮膚被鬼影的利爪劃破,一道道血痕浮現。
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痛一般,目光依舊平靜。
“死局?”
他輕聲重複,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從我踏上七樓的那一刻起,你的死局,就已經破了。”
真正的死局,是讓人絕望、讓人崩潰、讓人自我放棄。
而它,偏偏選擇了最愚蠢的一招。
用蘇晚,用回憶,用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去攻擊他。
它以為那是最鋒利的刀,卻不知道,那也是最堅硬的盾。
思念可以是枷鎖,也可以是鎧甲。
遺憾可以是弱點,也可以是力量。
“你根本不懂。”
陸辭的聲音,輕卻堅定,在扭曲的七樓樓道裡緩緩傳開,
“你以為,我闖過一層又一層,是為了再見她一麵?”
“你以為,我破了一個又一個死局,是為了重回過去?”
暗紅色的雙眼微微閃爍,帶著一絲不解。
這麼多年,它吞噬過無數執念,所有人來這裡,都是為了“回去”,為了“重逢”,為了“彌補”。
眼前這個人,難道不是?
“我來這裡,不是為了沉迷過去。”
陸辭的眼神一點點變得銳利,如出鞘之刃,
“是為了——了結。”
“了結這場循環,了結你的操控,了結這棟樓裡,所有無辜者的痛苦。”
“也了結……我和她之間,最後的遺憾。”
話音落下的那一瞬。
陸辭身上,驟然爆發出一股驚人的氣息。
不是殺氣,不是戾氣,而是一種曆經生死、看透虛妄、心如磐石的意誌。
這股意誌無形無質,卻如同烈日一般,瞬間席捲整個七樓。
撲在他身上的亡魂,接觸到這股氣息的瞬間,發出一聲聲淒厲的慘叫。
它們是被迷惑、被吞噬、被囚禁的靈魂,心中本就殘存著不甘與痛苦。陸辭的意誌,不是攻擊,而是喚醒。
喚醒它們心底最後的清醒。
“不……不!”
樓心黑霧瘋狂翻滾,發出驚恐而憤怒的尖嘯,“回來!你們是我的!全部是我的!”
它拚命壓製,想要重新控製那些亡魂。
可已經晚了。
越來越多的鬼影停下了動作,它們空洞的眼中,漸漸泛起一絲微弱的清明。
它們抬起頭,望向那團樓心黑霧,眼神中不再是麻木,而是怨恨、痛苦、以及解脫的渴望。
它們被困了太久太久。
久到已經忘記了陽光,忘記了人間,忘記了自己是誰。
而今天,終於有人告訴它們——
可以結束了。
“呃啊——!”
第一聲掙脫的嘶吼響起。
一個模糊的鬼影猛地轉身,不再撲向陸辭,而是朝著樓心黑霧,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