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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不是來自門後，不是來自頭頂，也不是來自虛無的空氣裡。
它就飄在樓道正中，輕柔、溫和、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委屈，像真正等了愛人很久的女友。
陸辭腳步一頓，冇有立刻應聲。
七樓的光，是老式居民樓常見的昏黃聲控燈。
他一踏入，燈便一盞接一盞亮起，暖光鋪灑開來，驅散了六樓那濃稠到窒息的黑暗。空氣中冇有腐木味，冇有腥氣，隻有淡淡的洗衣粉清香，混著一點隔壁飄來的飯菜香。
牆壁是乾淨的米白色，牆角貼著褪色的小廣告，樓梯扶手被磨得光滑，甚至還能看到幾處小孩子畫的歪歪扭扭的塗鴉。
每一戶門都是正常的木門，貼著褪色的福字，有的門口擺著拖鞋，有的放著垃圾袋，一切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冇有規則字跡。
冇有鏡麵。
冇有詭異符號。
這裡像一個被時間遺忘的老舊居民樓，安靜、平和、充滿人間煙火氣。
可越是這樣，陸辭心底的寒意就越重。
前麵六層，每一層都在明晃晃地告訴你——這裡是地獄。
而七樓，卻在拚命偽裝成——這裡是人間。
最恐怖的詭異，從不是青麵獠牙的怪物，而是讓你心甘情願放下刀槍，走進它溫柔的嘴裡。
“阿辭，怎麼不說話？”
蘇晚的聲音再次響起，更近了。
陸辭緩緩抬眼，望向聲音來源。
樓道儘頭，701室的門虛掩著，一條昏黃的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一個纖細的身影靠在門框邊，長髮垂肩，穿著他記憶裡那件米白色的針織衫，側臉柔和，眉眼溫順。
是蘇晚。
完完整整，有臉有眼，有溫度有呼吸，不是幻影，不是鏡像，不是無麵之物。
她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望著他，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像無數個他加班晚歸的夜晚，在家門口等他的模樣。
陸辭的指尖，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
他經曆過四樓的聲音幻境，聽過無數次蘇晚的哭喊、求救、低語。
可冇有一次，像現在這樣真實。
真實到，他幾乎要脫口而出那句“我回來了”。
他一步步往前走，腳步聲在安靜的樓道裡響起。
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依次亮起，又在他身後依次熄滅，像一條為他鋪開、又在身後合攏的光路。
兩側的房門緊閉，卻隱約能聽見裡麵的聲音。
702室，傳來電視劇的聲音，男女主角在吵吵鬨鬨；
703室，有水聲，像是有人在洗碗；
704室，有小孩子咯咯的笑聲，還有大人輕聲嗬斥的溫柔嗓音。
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到，讓人心頭髮麻。
陸辭走到701室門口，停下腳步。
蘇晚依舊靠在門框上，仰頭望著他，眼睛彎成月牙：“你終於上來了，我等了你好久。”
她的聲音柔軟，指尖輕輕抬起，想要碰他的臉頰。
陸辭冇有躲，也冇有迎。
他隻是垂眸，靜靜地看著她。
“這幾層，很累吧？”蘇晚的聲音帶著心疼，“我都知道，你在下麵受苦了。”
“一樓的幻境，二樓的執念，三樓的情緒，四樓的聲音，五樓的鏡像，六樓的樓梯……”
她一字一頓，清清楚楚地報出每一層的恐怖。
“每一層，都是我為你挑的。”
陸辭眸色微冷。
果然。
不是巧合，不是意外。
從他踏入這棟樓的第一步開始，所有的循環，所有的詭異，所有的死局，都是人為——或者說，為詭——佈置好的。
“為什麼。”陸辭開口，聲音低沉，冇有一絲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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