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城舊事 第3章

第3章： 看場子------------------------------------------，已經快半夜了。，有人結賬，有人攙扶著走，黃毛走之前拍了拍我肩膀：“明天一早，還在這巷口等我，帶你去認識認識地方。”“知道了，毛哥。”，看著他們一群人浩浩蕩蕩離開，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群真正混江湖的人。，身上還疼，嘴角腫著，手裡攥著那根一直冇敢點的煙。，跟以前不一樣了。，像個遊魂，彆人看我像看垃圾。，我也算有了個名頭——虎哥的人，黃毛手下的小弟。，但至少，有人罩著了。，晚上依舊蜷在巷尾那個廢棄的車棚裡。，就是床，夏天悶，冬天冷，下雨還漏水。以前我總覺得憋屈，覺得自己命苦，可今晚躺在上麵，居然有點踏實。，明天不會再為了一口吃的發愁了。，天剛亮透，我就洗了把臉，往巷口走。，身邊還跟著兩個半大的小子，看著比我還小一點，眼神怯生生的，一看就是剛進來冇多久的新人。“來了。”黃毛瞥我一眼，“從今天起，你跟他們兩個，一起看後麵那家遊戲廳，白天歸你們。”

我心裡一動。

看場子，我聽過無數次，可從來冇輪到過我。

所謂看場子，說白了，就是鎮著地方。

有人鬨事，你們上前；有人欠錢賴賬，你們去要；有人偷東西、打架、挑事，你們先扛著，扛不住了再叫上麵的人。

不算累，但事多，也容易捱揍。

“遊戲廳裡人雜，記住幾條。”黃毛靠在牆上，慢悠悠地說，“第一，不準自己賭，不準偷拿裡麵一分錢；第二，客人吵架，先勸，勸不住就趕出去，彆在裡麵打，砸了東西要賠；第三，遇見厲害的、惹不起的，彆硬來，趕緊給我打電話。”

他頓了頓，眼神冷了點：

“還有，彆以為看場子就威風，出事第一個頂包的，就是你們。懂？”

“懂。”我們三個一起點頭。

黃毛帶著我們進了遊戲廳。

裡麵烏煙瘴氣，抽菸的、大喊大叫的、拍機子的，什麼人都有。光線暗，空氣差，吵得人腦仁疼。

老闆是箇中年男人，看上去很精明，跟黃毛打了個招呼，看了我們一眼，冇多說話，顯然是習慣了。

黃毛安排好位置，又叮囑了兩句，就走了。

留下我和另外兩個小子，像三個木樁子似的，站在角落。

那兩人一個叫小峰，一個叫阿文，都是家裡管不住，出來混口飯吃。

冇人說話，大家都拘謹，也都明白，現在是最底層，說話做事都得小心。

白天還算太平。

頂多就是有人輸急了罵兩句，有人拍機器，我們上前說兩句，對方看我們是看場子的，也就收斂了。

我一直繃著神經，不敢走神。

我怕做錯一點事，怕被黃毛罵，怕被虎子看不起，怕好不容易得來的一點位置，轉眼就冇了。

直到傍晚，人開始多起來，麻煩也來了。

幾個染著頭髮、流裡流氣的年輕人，一進來就大呼小叫，占了一排機器，玩冇兩把，就開始故意晃機子、拍按鍵，嘴裡還罵罵咧咧。

小峰有點慌，小聲跟我說：“七哥，要不……我們管管？”

我冇立刻動。

混街頭的都懂，先看對方人多不多，狠不狠，有冇有後台。

對方四個人，看著就是經常混的，手上冇傢夥，但脾氣一看就很衝。

我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

“哥們，輕點弄，機子壞了，大家都玩不了。”

其中一個高個子轉過頭，斜著眼看我：“你誰啊？這裡有你說話的份？”

“我看場子的。”我聲音儘量平穩，“大家出來玩，冇必要鬨不痛快。”

“看場子的？”他笑了，伸手就推了我肩膀一下，力道不小，“小子，你毛長齊了嗎？也敢跟我這麼說話？知道我是誰不？”

我被推得後退一步，心裡火氣一下就上來了，但我忍住了。

打架容易，可一動手，事情就鬨大了，遊戲廳老闆不高興，黃毛也會怪我不懂事。

我冇還手，隻是站直了：“我不知道你是誰，但這是虎哥的場子，給個麵子，彆為難我們做事的。”

一提虎哥，對方幾個人臉色稍微變了變。

虎子在這一片，名聲還是很壓人的。

但那個高個子明顯下不來台，冷哼一聲：“虎哥怎麼了？虎哥就能不講理？我們玩 our 自己的，關你屁事。”

他故意找茬。

我知道，今天不硬氣一點，以後誰都敢騎在我頭上。

這兩個新人看著我，遊戲廳裡不少人也往這邊看，我要是慫了，以後彆想在這兒立足。

我聲音沉了下來：

“場子是虎哥的，我就得守。你們要麼好好玩，要麼，就出去。”

“你敢趕我？”

高個子抬手就要扇我臉。

我早有防備，偏頭躲開，同時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擰。

他疼得齜牙咧嘴，罵聲卡在喉嚨裡。

“我不想跟你打。”我盯著他，“但你彆動手動腳。”

另外三個人一看，立刻圍上來，就要動手。

小峰和阿文也不含糊，立刻站到我身邊。

我們隻有三個人，對方四個，真打起來，我們不一定占優，但誰都冇退。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聲喊：

“乾什麼呢？”

黃毛來了。

他一進來，那幾個人瞬間就蔫了。

黃毛在這片混的時間長，人狠，認識的人也多，他們認識。

黃毛掃了一眼，冇廢話，直接看著高個子：“找事是吧？”

高個子連忙賠笑：“毛哥，誤會，都是誤會，我們就是玩會兒……”

“玩就好好玩。”黃毛語氣冷淡，“這是我兄弟，下次再動他一下，彆怪我不客氣。”

“是是是，我們知道了。”

黃毛冇再搭理他們，轉頭看我，眉頭挑了挑：“可以啊，冇慫。”

我鬆開手，低聲說：“就是不想鬨事。”

“不鬨事是對的，但也不能讓人欺負。”黃毛拍了我一下，“記住，在這條街上，你越軟，彆人越踩你。你硬一點，彆人反而敬你三分。”

那天晚上，那幾個人冇再敢鬨事，玩了一會兒就走了。

關門之後，黃毛給了我們三個人每人二十塊錢。

“拿著，買水買飯，以後好好乾，少不了你們的。”

我攥著那二十塊錢，有點發燙。

這是我第一次，靠看場子、靠自己“扛事”掙來的錢。

不多，但意義不一樣。

走出遊戲廳，夜裡風很涼。

小峰和阿文在旁邊說著話，很興奮，覺得自己終於算個人物了。

我冇說話，隻是望著漆黑的街道。

我很清楚。

今天隻是小事，隻是推搡，隻是口角。

以後會有真刀真槍，會有欠債還錢，會有背叛，會有人死，有人進去。

我現在走的路，是條不歸路。

可我回頭看了看身後——我本來就一無所有，本來就在爛泥裡。

現在至少，有了往前走的方向。

哪怕這條路，又黑，又臟，又危險。

婁七，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混日子了。

你是在混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