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的風裹挾著硫磺與腐鏽的氣息,順著裂縫盤旋而下,颳得人臉頰生疼。
林玄站在“龍歸淵”石碑前,指尖劃過上麵凹凸不平的古篆,石麵冰涼刺骨,與周圍蒸騰的熱浪形成詭異反差。石碑底部那道深不見底的裂縫,正隱隱透出暗紅色的光暈,像是地底深處有一隻充血的眼球,正窺視著闖入者。
冇有猶豫,林玄縱身躍下。
墜落的過程並不漫長,卻充滿了窒息感。岩壁上的水珠凝結成霜,又在接近底部時瞬間蒸發。隨著高度降低,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鐵鏽味愈發濃烈,混雜著某種古老生物死後未散的腥氣。
落地瞬間,林玄雙膝微曲,硬生生卸去下墜的衝力。
眼前是一汪直徑約莫十丈的池水。
水色暗紅如凝血,表麵冇有波紋,卻不斷有氣泡從深處炸開,破裂時發出“滋滋”的聲響。池水上方熱氣蒸騰,扭曲了視線,隱約可見幾具不知名的骨骸漂浮其中,早已化為白森森的骨架,連一絲皮肉也無。
常人若是靠近這池水三丈之內,皮膚便會瞬間潰爛化膿,經脈如被沸油澆淋。
林玄卻隻盯著那翻滾的血浪,眼底深處燃起兩簇幽火。
“《祖龍吞天訣》第一層,吞血。”
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得像是喉嚨裡含著砂礫。話音剛落,林玄脫去早已破爛不堪的青色長衫,赤身走向池邊。
池水蒸騰的熱氣撲麵而來,帶著灼燒感。林玄深吸一口氣,胸腔內龍氣激盪,竟將那股燥熱生生壓下。他一步跨入池中,暗紅色的液體瞬間漫過腳踝。
劇痛。
冇有任何預兆,如同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同時紮入骨髓。林玄的瞳孔猛地收縮,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黑斑,隨即開始龜裂,細小的血珠從裂紋中滲出,落入池中,瞬間被腐蝕殆儘。
“不夠……還不夠!”
林玄咬緊牙關,牙齦滲出血絲。他強行運轉體內剛剛穩固的祖龍血脈,試圖引導池中狂暴的龍氣。
龍血池中的能量並非溫和的靈氣,而是帶有極強攻擊性的死氣與血煞。尋常修士避之不及,林玄卻主動引狼入室。他想象著體內經脈是一條乾涸的河床,正渴求這狂暴的洪水沖刷。
隨著龍氣在體內奔湧,劇痛從皮膚蔓延至臟腑。每一寸肌肉都在痙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刀片。林玄的指甲深深嵌入池底的岩石,石屑簌簌落下。
就在他即將堅持不住,意識開始模糊之際,池底深處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嘶鳴。
那聲音像是從九幽之下鑽出,帶著怨毒與饑餓。
原本平靜如鏡的池水驟然炸開,一道血影破水而出,化作一條長約三丈的巨蛟。它通體無鱗,隻有森白的骨架,骨架外包裹著濃稠如膠的血肉,雙眼是兩團燃燒的猩紅鬼火。
血蛟幼屍。
這是葬龍穀中死去萬年的妖獸,被龍血池溫養至今,雖無靈智,卻保留了最純粹的殺戮本能。
血影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帶著腥風直撲林玄麵門。利爪上滴落的血水落在林玄肩頭,瞬間腐蝕出一個深坑,皮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
林玄冇有退。
此刻的他,全身經脈如熔岩奔湧,退無可退。
“來得好。”
林玄嘴角扯出一抹猙獰的笑意,脊背猛然弓起,原本因痛苦而佝僂的身軀在這一刻如同拉滿的強弓。
“祖龍血氣,逆鱗護體!”
隨著他一聲暴喝,脊椎骨節處發出爆豆般的脆響。原本因龍血腐蝕而焦黑的皮膚下,竟有一片銀灰色的鱗片緩緩浮現。那鱗片邊緣鋒利如刀,表麵流轉著古老的符文,每一片都蘊含著驚人的防禦力。
血蛟的利爪狠狠抓在林玄的脊背上。
“鐺!”
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地底。
預想中的皮開肉綻並未發生。血蛟的利爪在觸碰到逆鱗的瞬間,竟被反彈的龍氣震得粉碎。那團燃燒的鬼火在逆鱗表麵掙紮片刻,最終被龍氣吞噬,化為烏有。
林玄周身龍氣暴漲,原本因浸泡而虛浮的身體瞬間變得沉重如山。
“既然來了,就彆走了。”
他雙手成爪,指尖已覆蓋上一層薄薄的龍鱗。林玄冇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隻是憑藉肉身之力,一把扣住了血蛟的咽喉。
血蛟瘋狂扭動,骨刺如林般刺向林玄的手腕。
林玄卻如同感覺不到疼痛,五指收緊,硬生生捏碎了血蛟的喉骨。
“啊——!”
血蛟發出淒厲的哀鳴,周身血氣開始潰散。
林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張開嘴,一口咬在血蛟破碎的脖頸處。溫熱的血液混合著濃烈的死氣湧入喉嚨,腥臭難耐,卻帶著極致的能量。
《祖龍吞天訣》的吞噬特性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林玄如同一個無底的黑洞,瘋狂掠奪著血蛟殘骸中的精華。隨著能量入體,他原本焦黑龜裂的皮膚開始快速癒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泛著淡淡金屬光澤的暗紅色。
劇痛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盈的飽脹感。
林玄緩緩鬆開手,血蛟的殘骸在他掌心化為飛灰,徹底融入他的經脈。
淬體境三層巔峰。
他感受著體內奔湧的力量,每一塊肌肉都充滿了爆炸性的張力。林玄從池中站起,暗紅色的龍血順著他的身體滑落,在接觸空氣的瞬間蒸發成白色的霧氣。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
皮膚下隱約可見流動的金色紋路,那是祖龍血脈徹底啟用的征兆。剛纔的逆鱗雖然消散,但林玄知道,那並非一次性消耗品,而是隨著他肉身變強而自然凝聚的防禦神通。
林玄從懷中摸出那塊刻著“廢”字的青石令牌。
原本黯淡無光的令牌,此刻正微微震顫,表麵的裂紋中滲出一絲微弱的白光。那光芒與腳下龍血池的波動頻率完全一致,彷彿這令牌本就是龍淵的一部分。
“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