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站在鏡子前整理他的西裝,這身阿瑪尼的新西裝很修身,隻是這個領帶他好像怎麼打都有些不舒服。
“主席,來接您的車已經到樓下了。”伊莎貝爾敲門進來,看到路明非在笨手笨腳地打領帶,微笑著上前幫他把領帶打好,又整了整那翹起來的領子。
“謝謝。”路明非說,“時間還來得及吧?”
“來得及,而且主席你的手錶落在會議桌上了,我給你帶過來了。”伊莎貝爾把百達翡麗的手錶幫路明非戴上,這個手錶是隨著西裝一起寄過來的,也剛好符合路明非的尺寸。
“主席一路順風哦。”伊莎貝爾笑著說,“今天看起來可比以前要帥。”
“那是,再說我以前也不差。”路明非對著鏡子照了照,感覺還不錯,他看到窗外的勞斯萊斯已經停在樓下,車窗上繫著一個粉紅色的帶子。
他是準備去參加婚禮。
說起來前天趙孟華和陳雯雯結婚了,陳雯雯給他寄來了一張請柬,他沒有去,隻是出了一份份子錢,又寫了封信祝福對方白頭偕老、百年好合。
不是他不想去,隻是覺得沒有必要,陳雯雯對他已經是完全的過去時了,他也相信趙孟華會對陳雯雯很好,這兩個人既有共同信仰又郎才女貌,可以說是天作之合了,他沒必要再去看一眼會不會發生什麼。
但是今天的這場婚禮是由不得他不去的,不過他可以免交份子錢,因為他是伴郎。
在剛剛開啟那份服裝看到裏麵那身白色裙子的時候路明非是極度震驚的,因為還有一張字條寫著“期待我們友好的伴娘路明非的到來”。
幸好這隻是一個惡作劇,他的西裝被壓在裙子的下麵,熨得整整齊齊。
勞斯萊斯平穩地開動,開出了卡塞爾學院的校門,路明非默默看著窗外的樹木飛速地向後倒退,就好像那挽不住的時光。
他是伴郎團裡最後一個到達的,幸好沒有遲到。
楚子航也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過來幫路明非整了整被風吹亂的頭髮,又拍拍他的肩膀,領著他走進休息的屋子裏。
屋子裏很熱鬧,到處都是熟人,芬格爾碩大的肌肉把西裝撐得好像要炸開,源稚生不得不幫他拉了拉後麵的衣角以防露出後腰,源稚女今天沒有化妝,不再顯得陰柔或是妖冶,有的隻是淡如清水一般的平和。
夏彌穿著漂亮的長裙,手裏端著兩杯可樂蹦蹦跳跳地跑到沙發邊上,把一杯可樂遞給安靜的女孩,還伸手揉了揉女孩紅色的頭髮,路明非發現紅色的長發裡有一根細細的麻花辮,想來也是夏彌的傑作。
女孩看到了進門的路明非,一直保持平靜的臉上泛起一絲淡淡的嫣紅,嘴角不自覺的翹了起來。
“繪梨衣。”路明非張開雙臂任由女孩撲在他的懷裏,屋子裏頓時響起一陣搞怪的起鬨聲,還有源稚生不小心捏中了芬格爾腰間的肉,導致芬格爾發出了一聲殺豬般的嚎叫。
“你來得最晚,待會兒可得先自罰一杯。”蘇恩曦化著淡妝,咯咯地笑著對路明非說,“剛才Heracles可是說要和你比比酒量,看看你這一年不見退步了多少。”
“老闆娘你這是害我不是?”路明非作出一臉苦相,“就他?連二師兄都沒他能喝!”
“路師兄,對我來說你纔是二師兄誒。”夏彌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拉著繪梨衣跑掉了。
“而且我按輩分怎麼算都是大師兄才對,”芬格爾大笑著摟住路明非的肩膀,“要不要叫聲猴哥來聽聽?”
“好了好了,不要欺負Sakura了。”身材高挑筆挺的酒德麻衣從門外進來,拍了拍手,“我們該出發了。”
“姐姐你確定你穿這一身不會搶了新孃的風頭嗎?”夏彌尖叫著驚呼,酒德麻衣今天實在是太漂亮了,路明非他們大部分見到酒德麻衣的時候她都穿得簡單幹練,這次的酒德麻衣卻穿了一身華麗的長裙,但長裙卻依舊遮不住那婀娜窈窕的身材。
“我今天隻畫了淡妝。”酒德麻衣苦笑,“裙子是他們寄給我的,不關我的事啊。”
“老大對你可是真放心啊。”路明非不禁咋舌。
“應該是你師姐對你老大放心才對吧?”芬格爾用胳膊肘捅了捅路明非。
“諾諾對凱撒當然放心了,”蘇茜笑著說,“凱撒可是連狄克推多都上繳給了諾諾做感情的見證。”
是的,今天是凱撒和諾諾的婚禮,在凱撒的計劃中,他們將環球旅行一年,每到一個地方都要舉行一場盛大的婚禮,而今天是婚禮的始發站,聽說昨天晚上他在他家後院的遊泳池裏灌滿了香檳,邀請了所有兄弟們去參加“香檳泳之夜”,但是昨晚的路明非正在狂肝畢業論文,不得不拒絕了凱撒的好意。
婚禮的過程其實很簡單,昂熱是證婚人,凱撒和諾諾的家族都隻有父母到場,據說是他們的要求,不想要家族裏的人全都過來把婚禮弄得亂七八糟。
不過酒席是極其豐盛的,路明非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的拉菲和羅曼尼·康帝,滿桌子的龍蝦和鵝肝在這裏都不限量提供,當然如果想要吃薯條的話也可以和廚師說,分分鐘就能給你端上來。
“嘿,師弟,來給你介紹一個人。”芬格爾的語氣神秘兮兮的,從後麵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誰啊?”路明非疑惑地轉頭,看到芬格爾牽著一個女孩的手,女孩的笑容恬淡溫柔,對著路明非點了一下頭。
“這是EVA,我老婆!”芬格爾豪邁的一拍胸脯。
“還沒結婚呢,什麼時候成了你老婆?”EVA嗔笑著敲了芬格爾一下。
“那還不是早晚的事嘛。”芬格爾笑著撓撓頭。
“師姐好。”路明非笑著和EVA打了招呼。
源稚生正在和蘇恩曦諮詢去法國的問題,據說他已經準備卸下大家長的職位,帶著櫻去法國居住。
“那你走了大家長誰來當?”酒德麻衣問。
“不知道,校長說他有一個合適的人選可以幫我搞定。”源稚生搖搖頭。
那是一個下著微雨的傍晚,昂熱突然到訪東京,源稚生理所當然地應該請昂熱吃飯,但是昂熱拒絕了,而是帶著他、稚女還有繪梨衣去了東京大學的後門,那裏有一家拉麵攤,價格很便宜不過口味還不錯。老闆越師傅是個很開朗的中年大叔,看起來和校長很熟,那天晚上的客人不多,越師傅一個勁地要給他們多加點酒菜,還堅決不要錢。稚女對越師傅的印象不錯,不過源稚生髮現越師傅看向他們一桌的時候總是笑得憨憨的,總感覺像是老父親在看兒子的表情。
“烏鴉和夜叉去接任執行局了,這兩個傢夥雖然有的時候二了點,不過該正經的時候還是帶腦子的。”源稚生說,“繪梨衣就留在卡塞爾學院上學吧,已經和校長說好了。”
“你呢?”蘇恩曦轉頭問源稚女。
“我留在日本,我想當一名歌舞伎演員。”源稚女撩了一下垂在額前的頭髮,“以後風間琉璃就隻是我的藝名,小暮已經幫我排上了幾個檔期,過幾天回國後我就有表演。”
“那挺好啊,你們這一家真是自由自在。”蘇恩曦笑。
繪梨衣在舔著一個甜筒,眼睛一直盯著不遠處的路明非,而路明非並沒有注意到繪梨衣在看自己,因為他的眼睛一直在盯著另一邊的楚子航和夏彌。
夏彌俏皮地甩著馬尾辮,楚子航一手端著盤子跟在夏彌身邊,兩個人並肩在餐桌前挑著要吃哪個菜,路明非注意到夏彌和楚子航的指尖幾次碰到一起,又觸電似的彈開,但是過一會兒就又碰在一起了。
“你在看什麼?”諾諾和凱撒挨桌敬酒的時候路過路明非身邊,好奇地沿著路明非的目光看過去。
“噓——我在看他倆是不是要牽手。”路明非趕緊比出一個噤聲的手勢,凱撒和諾諾終於發現了情況,不約而同地瞪大了眼睛。
“喔!”凱撒一時想不出該用什麼樣的語言來形容此刻的心情。
諾諾嘖嘖搖頭,轉頭看向路明非,“乾一杯。”
“師姐老大新婚快樂!”路明非趕緊舉酒。
“畢業論文搞定了?”凱撒笑問。
“我靠別提了,我肝到今天淩晨三點。”路明非苦著臉,“希望古德裡安教授能行行好拉我一把。”
“畢業後有什麼打算?”凱撒又問。
“畢業後啊......還沒想好,看看執行部能把我分配到哪去再說吧。”路明非撓撓頭。
天邊的白雲飛過,樹陰下綠野青蔥。
又是一年的畢業季,零去了俄羅斯分部,據說她要兼職做一名芭蕾舞演員,路明非在她離開前又請她吃了一頓夜宵,一頓飯下來還是沒有多少交流。
QQ傳來訊息提醒,路明非摸出手機看了一眼,一個長得很欠的熊貓頭像在閃爍。
“明明!有沒有時間?來切一盤?”
“今天就不了老唐,我還在收拾寢室。”
“哦哦,忘了你都畢業了。我靠,當初說帶你開灰狗出去玩你還一直沒來,什麼時候有時間?”
“過幾天吧,下週!下週一定!”
“說好了,下週一定!”
路明非放下手機,看著亂糟糟的房間,好多東西其實都不需要帶走了,乾脆留給了繪梨衣,他發現繪梨衣居然把當初在淺草寺畫的那幅巨大的畫帶了過來,佔據了房間的一整麵牆壁。
繪梨衣把小黃鴨送給了他,他捏著小黃鴨發出“吱吱”的聲音。
“路主席再見,以後有機會一起吃飯。”奇蘭在門口經過,看到路明非在發獃,和路明非打了個招呼。
“一定一定。”路明非回過神來,笑著和他招手,然後繼續收拾桌子。
在亂糟糟的書堆中他摸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路明非好奇地拿了出來,發現那是一個裝裱得很工整的相框。
手機再次響起,這次找他的是校長。
“明非有時間嗎?來一趟辦公室。”
這時候找他千萬別是畢業論文出了問題!路明非隻好放下剛擦了一半的相框,匆匆忙忙地推門出去了。
裝裱著金邊的相框放在桌麵上,照片反射著夕陽的光,照片裡一高一矮兩個男孩坐在窗台上,上麵有綠色的藤蔓垂下,他們並肩眺望著遠處的高塔。高的那個穿著一身校服,矮的那個穿著有些拘謹的西裝和方口皮鞋,四隻腳一起晃悠在窗外。
“明非,畢業後有什麼打算?”昂熱點起一根雪茄站在視窗,拉家常似的和路明非聊著。
“還沒有打算啊。”路明非撓撓頭。
“看你這樣子這一天挺忙啊,”昂熱轉頭看了他一眼,笑著說,“還有你那黑眼圈,去參加婚禮也沒遮一遮。”
“嗐,嗐,反正遮不遮長得都那樣。”路明非揉了揉眼睛,隨後又小心翼翼地問,“校長我的畢業論文沒問題吧?”
“沒問題,你可以順利畢業了。”昂熱說,“我叫你來是想問你有沒有興趣留校。”
“留校?”路明非愣了一下,“我不是可以畢業了嗎?沒必要留級吧?”
“哦,不是留級,我最近在和施耐德他們商量在卡塞爾學院開設一個研究生院,你有沒有留校讀研的打算?”
“留校讀研麼。”路明非想了想,“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那就太好了,正好你學生會主席起一個頭,大家也都能積極反響一下。”昂熱笑,“而且稚生拜託我幫忙照顧一下繪梨衣,我想來想去覺得還是交給你比較方便。”
“嗨嗨,校長你都一把年紀了就不要開年輕人的八卦了好吧!”路明非的嘴角抽了抽。
“這有什麼?誰還沒年輕過?”昂熱說,“不過我確實老了,我正在考慮是不是過幾年就該退休了,也好把位置給別人騰出來。”
“如果是副校長繼任的話卡塞爾學院會天天晚上開泳裝派對的......”
“那我一定會天天都來參加。”昂熱仰頭大笑,花白的頭髮對映著陽光。
雲無留跡,落日樓頭。
路明非一個人坐在天台上,身邊的空調機嗡嗡地響,晚風吹起額角的發梢,蝴蝶在晚風中飛舞。
剛和嬸嬸通過了電話,嬸嬸說爸爸媽媽的工作快要結束了,今年過年的時候可以回家一起過年,叔叔在電話那頭問路明非有沒有談戀愛,記得可以的話把姑娘給帶回來給家裏人看看。
夕陽的光在山頭慢慢地收斂,路明非的心緒終於完全放空,閉上眼睛任由這個世界去擁抱他。
別來迅景如梭,舊遊似夢......真的像是夢一樣,他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歲月靜好,平安喜樂。
路明非的心裏突然微微一動,他摸出了手機,開啟QQ,登上了一個許久不曾用過的賬號,然後把手機放在身邊,看著金紅色的夕陽,有白雲從夕陽前飄過,被夕陽染成了火紅的顏色。
終於,手機QQ傳來了動靜,有一個人在給他發訊息,路明非扭頭看了一眼,嘴角不自禁的上揚,想著在某個同樣的夕陽下,有人坐在電腦前敲著鍵盤,最終猶豫了許久才按下了回車。
於是這條資訊化作訊號流在晚風中飛馳,穿過了山川湖泊,穿過了林間影下,穿過了數不清的記憶與時光,來到了他的手機上。
星霜流轉,卻還好像十八歲那年一樣。
“夕陽?你上來啦?”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