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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即便麵對最醜陋的死亡,也要保持生活的體麵

卡塞爾學院分部的基地深處,隔絕了一切外界聲音的審訊室內,空氣冰冷得彷彿大潤發的海鮮凍庫。

高希霸的雪茄菸霧在緩慢繚繞,如同祭奠的香燭。

昂熱坐在一張紅木桌後,慢條斯理地擺弄著一套精緻的瓷質茶具。

熱水沖入杯中,茶葉舒展,散發出淡淡的香氣,是年輕時在劍橋常喝的錫蘭紅茶。

他不知道從哪搞來了一台老式留聲機,黑膠唱片傳出憂鬱的藍調,勾人的旋律輕而易舉就將人帶回了上世紀初的光輝歲月。

在他對麵,弗裡德裡希坐在一張特製金屬椅上,低垂著頭顱,臉上的鮮血已經被擦淨,露出皺紋與傷口。

尼伯龍根中那無休止的、被死侍和鐮鼬追逐撕咬的極致恐懼被抹去,他隻記得自己被那個突然找上門的路明非製服,記得甦醒之後試圖掙紮逃脫,卻不幸撞上了回來提人的冰山少年和那個看起來嬌俏可愛、動起手來卻兇殘無比的平胸少女。

一段模糊而痛苦的男女混合雙打,兩小兒當真是欺他老無力,拳打腳踢刀光腿影毫不留情,即便在昏迷中也還是陣陣幻痛。

等再醒來時,便已身處於此,對麵是他躲藏了整整一個世紀的身影。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艱難地抬起頭,略顯渾濁還殘留著血塊的眼睛透過散落的淩亂白髮看向對麵。

那個年紀和他一般大,皺紋一樣多的老頭穿著以前覺得老氣的黑色西裝,銀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麵容依稀還能看出百年前那個劍橋折刀少年郎,獅心會耀眼新星的輪廓。

隻是時光和仇恨在那張臉上刻下了太多的痕跡,將曾經的少年意氣沉澱為如今深不見底的威嚴與冷冽。

弗裡德裡希的喉嚨滾動,他知道這是誰,這是他從不敢回想、卻又夜夜出現在夢魘中的昔日好友與同窗——希爾伯特·讓·昂熱。

昂熱沒有看他,隻是專注地沏茶,像是如當年招待到訪的師長同窗那般。

弗裡德裡希看著他,身上每一個細胞都在催促他快逃,但他哪裡還能逃的了。

雖然他坐在特製的金屬審訊椅上,手腳都沒有戴上鐐銬,昂熱似乎還如當年一樣對他完全不設防。

但他知道,這是絕對自信的體現。

昂熱是世界上最強的刺客,沒有人能快的過他,也沒有人能快的過他手中的刀。

昂熱將一杯熱氣氤氳的紅茶推到弗裡德裡希麵前,又推過去一小碟精緻的杏仁餅。

「還記得嗎?弗裡德裡希。」

昂熱開口,聲音平靜溫和,彷彿老友重逢敘舊,不帶一絲殺氣:

「在劍橋的時候,每次結束解剖實驗,你總喜歡拉我去喝下午茶,說要用紅茶和甜點沖淡福馬林和死亡的氣息。」

弗裡德裡希的身體原本在微不可察地顫抖著,可是聽到這話,卻又奇蹟般的停止了顫抖,端起滾燙的紅茶抿了口,用略顯沙啞乾澀的聲音回應道:

「即便麵對最醜陋的死亡,也要保持生活的體麵。」

「我很喜歡一句話,一個人隻有一種命運。」昂熱輕輕呷了一口茶,目光似乎飄向了遙遠的過去:

「我一直以為我們的命運,應該是並肩站在屠龍事業的巔峰。」

「那時候,梅涅克、酋長、菸灰、老虎、山彥、鬼……我們所有人,都相信『我為人人,人人為我』,都夢想著做出一番大事。

那是一段很天真,也很美好的歲月,不是麼?」

弗裡德裡希手中的茶杯忽的顫抖起來,淡紅色的茶水翻湧撞擊杯壁,彷彿過去溫暖的記憶在此刻化作燒紅的烙鐵,燙得他靈魂都在抽搐。

「後來你來了中國。」昂熱的語氣依舊平淡,但內容開始急轉直下:「長老會對你委以重任,獅心會的大家為你送行,山彥專門給你說了一晚上的注意事項。」

「然後呢?弗裡德裡希。」

他放下茶杯,收回視線,銀灰色的眼眸第一次真正地、毫無遮掩地看向對麵的叛徒,那裡麵不再是追憶的溫情,而是沉澱了百年的**裸的殺意:

「然後你做了什麼?

你把什麼送回了卡塞爾莊園?」

「我……我沒有選擇!昂熱!相信我!」弗裡德裡希徒勞地試圖辯解,聲音乾澀嘶啞,「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逼的,我隻是……想活下去。」

「活下去?」昂熱的嘴角勾起一絲不知是戲謔還是殘忍的弧度,他緩緩站起身,整個房間的溫度彷彿瞬間驟降。

那股壓抑了百年的,由屍山血海凝聚而成的恐怖殺氣排山倒海地湧出。

他依舊西裝筆挺,姿態優雅,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已經徹底撕下了所有文明的偽裝,隻剩下最原始、最殘酷的復仇**。

瞭解希爾伯特·讓·昂熱的人都知道,在他優雅的紳士外皮之下,藏著的是最兇殘的復仇惡鬼。

「你當然想活下去。」昂熱冷冷看著他,「你從來都不是屠龍者,你嚮往著成為甘貝特老師那樣的貴族,想要成為上層人士,你想要的是體麵的生活,而非醜陋的死亡。」

弗裡德裡希被昂熱溢於言表的殺意震懾得幾乎心臟驟停,但還是咬著牙給自己辯解:

「昂熱,你根本不知道我在中國遇到了什麼。

情報出了問題,有人用鐮鼬抵消了我的鐮鼬,我沒能察覺到任何異常,在抵達交易地點第一時間就被人控製住,再往後的事情我完全是身不由己。

我隻是一個考古學家,沒有你們那麼強大的力量,我沒辦法和你們一樣拿著刀從一群龍類和死侍的包圍圈裡殺出來!」

「這不是你選擇背叛我們的理由。」昂熱沒有被他的控訴混淆概念。

即便弗裡德裡希被控製了人身自由,但和卡塞爾學院這邊聯絡的電報密碼隻有他一個人知道,卡塞爾莊園的地址和獅心會的指環印記也隻有內部人員才知道。

即便是團隊裡唯一的華人路山彥,也是一個堅定的革命人士,沒有人比他更渴望看到恢復中華的那一刻。

他是與龍王搏殺到了最後一刻的鬥士,是值得敬重的屠龍者,昂熱寧願相信是自己無意中走漏了情報,也不可能懷疑他是叛徒。

弗裡德裡希沉默了,他張著嘴看著昂熱,卻一句狡辯的話都說不出來。

「以前的你,可不是這樣的,弗裡德裡希。」昂熱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惋惜,「你也有自己的驕傲,即便在辯論中輸給我,你也從不屑於用詭辯來挽回顏麵。」

弗裡德裡希聞言,眼神驟然暗淡下去,如同燃盡的灰,沉默了許久,才用一種近乎虛無脫力的語氣自嘲道:

「以前的弗裡德裡希早就死了,死在了那年夏天,現在的我,不過是一具苟延殘喘的軀殼。」

昂熱看著突然就失去了求生欲放棄辯解的弗裡德裡希,並不相信他是真的誠心悔過,大概率是之前路明非對他做了什麼。

畢竟從剛才開始,他身上就一直在不正常的抽搐,像是在神經記住了某種痛苦,無法剔除,反覆提醒身體的主人這種痛苦還在持續。

他西裝內袋中抽出一柄折刀,那柄聞名混血種世界的折刀從袖中滑落,被他握在手中。

那是一柄造型古老的大號折刀,考究的嵌銅木柄,刀身呈微弧形,由極其罕見的花紋鋼刀鍛造而成,在古代這些珍貴的隕鐵鍛造的武器從來都隻有英雄和帝王才能擁有。

但對弗裡德裡希來說,卻並不陌生。

「我原來的那把刀在那天晚上斷了,這是後來重新鍛造的,原材料是梅涅克家傳的亞特坎長刀。」

昂熱輕撫刀身,語氣平淡:「梅涅克和那條龍同歸於盡,他的家傳長刀也崩碎了,後來趕到的人把它們收拾起來,我甦醒後讓人用刀頭的碎片打造了它。」

刀刃在柔和的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告訴我,弗裡德裡希,把當年的事情,所有的一切。

你是怎麼被控製的,後來又是如何以『林鳳隆』的身份紮根京城,這些年和誰接觸過,交易過什麼……

所有你知道的,事無巨細,全部告訴我。」

「念在過往同窗一場,我會給你一個痛快。」

弗裡德裡希知道自己絕無倖存的可能,昂熱眼中宛如實質的殺意已經說明瞭一切。

何況他早就放棄了求生的妄想,嘶啞著嗓子,開始斷斷續續地交代,隻求一個痛快。

從如何被神秘人控製,到後來被挾持前往統萬城的舊址發掘資料,在京城地區經營古董生意作為掩護,暗中為某些勢力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物品和情報……從一個秘黨的未來之星,淪落成了一個陰溝裡的老鼠。

昂熱麵無表情地聽著,偶爾會問一兩個問題,與自己有所耳聞或者曾間接參與過的事情對比驗證。

最後,昂熱的聲音再次響起,冰冷如鐵:「那麼,加圖索家族呢,你和他們有什麼牽扯?」

「他們是我的老主顧。」弗裡德裡希或許是得到了昂熱的承諾,知道自己能走個痛快,當下也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中國有句古話,敵人的敵人是朋友,雖然我是秘黨的叛徒,加圖索家族是秘黨的中流砥柱之一,但很顯然他們並不很待見你。

明明早就知道了我的下落,也知道你一直在找我,卻一直瞞著,還幫襯了我不少生意。」

「誰。」

「弗羅斯特,你在校董會最大的絆腳石。」橫豎都是一個死,弗裡德裡希當然希望能拉更多人下水,甚至就連剛才的話裡,也摻了不少水分。

如果昂熱把自己聽到的和路明非聽到的兩相對比一下,會發現有些許地方出入。

但也大差不差,畢竟昂熱的存在,註定會阻妨礙很多人的利益。

將自己所知的添油加醋說完,弗裡德裡希像是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癱軟在椅子上,閉上眼睛,等待最終的審判。

「我知道的就這些了,昂熱,給我個痛快吧。」

審訊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昂熱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地繞過鐵桌,一步一步地走到弗裡德裡希麵前。

「痛快?」昂熱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卻又重得如同山嶽:

「弗裡德裡希,你是不是忘了,卡塞爾莊園裡死了多少人?」

下一秒,刀光一閃!

沒有直接刺入心臟,而是精準地砍下了弗裡德裡希的右耳。

很痛,但不算特別痛,弗裡德裡希沒有痛撥出聲,甚至沒有用手去捂住傷口,隻是眼神變得惶恐和難以置信:

「昂熱,你怎麼能違背自己的約定!」

昂熱是個言出必行,用生命踐行諾言的人,這是所有獅心會成員的共識。

可現在,昂熱卻並未如他所說,給弗裡德裡希一個痛快,還表現出了要將他淩遲處死的架勢,這怎麼能讓弗裡德裡希不驚恐。

多大仇,值得你為我破例?!

「我答應給你一個痛快,所以我那一刀會留在最後。」昂熱忽然笑了,笑得像年輕那般張揚,隻是下手卻不留絲毫情麵:

「這一刀,是瑪麗安娜護士的。」

話音未落,第二刀已然落下!

弗裡德裡希試圖閃避,可他即便在巔峰期也不是昂熱的對手,何況現在荒廢多年?

又一片血肉分離!

「這刀,是索菲亞護士的。」

第三刀!

第四刀!

第五刀!

……

昂熱每次揮刀,都會伴隨弗裡德裡希的一個身體零件落地,後者再難忍受劇痛,從金屬椅上翻倒下來試圖逃跑,然而被昂熱踩在腳下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身體部位離開自己的軀幹。

路明非製造的噩夢中隻有初代獅心會和長老會的人對他施以極刑,但昂熱的怒火顯然沒有這麼少,他把當時莊園內的所有人,連女僕帶馬夫的命都算上,要在弗裡德裡希身上討回來。

昂熱揮刀的速度並不快,帶著一種殘酷的儀式感,與背景音樂奇妙的呼應。

每一刀都精準地避開要害,每一刀都伴隨著一個名字,鮮血染紅了他的手,濺落在他的皮鞋上,他卻渾然不覺,彷彿沉浸在一場隻有他自己能理解的、祭奠過往的黑暗歌劇中。

「這一刀,是為了布魯托(梅涅克的獵犬)。」

「這一刀,是為了蘇菲(夏洛子爵的馬)。」

弗裡德裡希四肢被踩斷,慘叫聲逐漸微弱,隻剩下無意識的抽搐,瞳孔都有了渙散之意。

昂熱依舊沒有停下,他抬腳將叛徒翻了個麵,從懷裡掏出一隻腎上腺素,直接紮在了弗裡德裡希身上,強行讓他支棱起來繼續受刑。

白髮老頭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那雙銀灰色的眼睛裡,燃燒著復仇的火。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念著那些名字,沒有復仇的喜悅,隻有心靈傷口被揭開的沉重。

不知過了多久,就連昂熱的聲音都有些沙啞,可地上弗裡德裡希卻依舊保持著清醒,看著昔日好友繼續朝自己揮刀:

「這一刀,是為了菸灰。」

「這一刀,是為了鬼。」

「這一刀,是為了山彥。」

「……」

「這一刀,是為了甘貝特老師。」

「這一刀,是為了……梅涅克。」

最後的最後,弗裡德裡希已經快要失血過多而亡,已經一隻腳踏進地獄之門,昂熱卻停住了。

「最後一刀。」他站直身子,將刀懸在半空,刀尖直指弗裡德裡希的心臟。

「為了那些回不來的人。」

話落,他鬆開手,任由折刀自由落體,毫無遲滯刺入弗裡德裡希的胸膛,貫穿了那顆還在頑強跳動的心臟。

「嗬……嗬……」弗裡德裡希嗓子已經啞了,完全發不出聲音,隻能瞪著充血的雙眼死死看著昂熱,最後隨著生命力被榨乾,逐漸黯淡無神。

良久,審訊室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最後,隻有一聲幽幽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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