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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葉川偶爾會來藏書樓。
有時是午後，他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樓層的另一端，獨自翻閱一些厚重的卷宗或古籍，一待就是整個下午。兩人隔著高高的書架，互不打擾，彷彿隻是恰巧同處一室的陌生人。
有時是傍晚，駱疏桐準備離開時，會發現他不知何時已坐在樓下的茶案旁，慢條斯理地煮著一壺茶。周管事垂手立在一旁。
他會抬眼看向她，目光在她手中厚厚一疊抄錄的紙張上停留片刻，然後淡淡說一句：“進度不慢。”
駱疏桐會停下腳步，垂首斂目，低聲回一句：“大人謬讚。”語氣恭敬而疏離，聽不出任何情緒。
他也不會多言，隻揮揮手，示意她可以離開。
這種看似“平和”的相處，卻比任何直接的衝突更讓駱疏桐感到壓抑。她看不透他，猜不透他到底想做什麼。這種懸而未決、被動接受的狀態，幾乎要將她逼瘋。
直到半個月後。
這日，駱疏桐在藏書樓最高一層翻閱一本前朝孤本的醫案劄記，其中一段關於幼兒急驚風的論述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看得入神，下意識地想找紙筆記錄，卻發現帶來的紙箋已然用儘。
她蹙了蹙眉，起身想去樓下取。目光掃過不遠處另一張書案時，卻頓住了。
那張書案平日無人使用，此刻卻攤開著幾本書冊，硯台裡的墨尚未乾透，一旁還散落著幾張寫滿字跡的紙。
鬼使神差地，她走了過去。
攤開在最上麵的，是一本《南方草木狀》，但書頁間卻夾著一頁與此書毫不相乾的、寫滿了字的散紙。
駱疏桐的目光落在那些字跡上，心臟猛地一跳！
那字跡……鐵畫銀鉤，力透紙背，是她無比熟悉的、屬於葉川的筆跡！
而紙上記錄的內容，更是讓她瞳孔驟然收縮！
“丙申年臘月廿三，西市胡商售暖玉一枚，色如凝脂，觸手生溫，價百金，疑有益氣血，購之。”
“丁酉年二月初十，太醫院院判呈安神香方一道，言於夜寐不安者有益，令其配製。”
“三月初三，錦繡坊新至江南軟煙羅十匹，湖藍色僅一匹，著人購入。”
一條條，一件件，時間、地點、物品、價格、甚至送達的藉口，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而這些……這些分明就是她那本深藍色冊子前半部分，那些她無法理解、悄無聲息的“給予”的……原始記錄？！
他不僅記下了，甚至……保留了這些瑣碎的底稿？
為什麼？！
駱疏桐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她猛地伸手，想去拿起那頁散紙，看得更仔細些——
“你在做什麼？”
一個冰冷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她身後極近的距離響起！
駱疏桐嚇得魂飛魄散，猛地縮回手，倏然轉身！
葉川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臉色陰沉得可怕，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利刃，死死釘在她那隻險些觸碰到紙張的手上，以及……她蒼白驚恐的臉上。
他一步步逼近，周身散發著駭人的低氣壓，幾乎將她吞噬。
“本官的話，”他聲音低沉，裹挾著滔天的怒意，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她的心上，“你是一句都記不住？”
駱疏桐踉蹌著後退，脊背狠狠撞在冰冷的書架之上，無路可退。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起書案上那幾頁散紙，攥在掌心，手背青筋暴起。
他俯身逼近她，兩人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溫度，一個冰冷，一個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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