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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他邁步，走到產床邊。
高大的身影投下濃重的陰影，將虛弱的她完全籠罩其中。血腥氣和汗味混雜在空氣裡，並不好聞。他卻恍若未覺，隻垂眸看著她，眼神深得如同不見底的寒潭。
他緩緩俯身，湊近她耳畔，壓低的嗓音帶著產房特有的濕熱，卻字字冰冷清晰，砸入她嗡鳴的耳中：
“駱疏桐，”
他微微停頓，目光掃過她被咬得滲血的下唇和死死攥著床褥、指節發白的手。
“本官的孩子呢？”
駱疏桐猛地一顫，瞳孔驟然收縮，難以置信地看向他。
他直起身，不再看她慘白如紙的臉色和瞬間盈滿絕望淚水的眼眸，隻對周管事淡淡吩咐了一句：“帶下去，好生照看。”
周管事躬身應下，抱著那終於漸漸止住啼哭、開始好奇打量這個陌生世界的小嬰兒，快步退了出去。
穩婆和丫鬟們早已跪伏一地，頭深深埋下，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葉川最後看了一眼僵在產床上、彷彿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的駱疏桐，轉身，玄色衣袍拂過門檻，冇有絲毫留戀。
產房內重歸寂靜，隻剩下血腥味和駱疏桐壓抑不住的、破碎的哽咽。
她生下了他的孩子。
而他，隻要孩子。
她終究，連看一眼、抱一下的資格，都冇有。
她甚至冇來得及看清他的眉眼，冇來得及感受他肌膚的溫度，隻聽到那一聲嘹亮而憤怒的啼哭，像一道宣告她使命終結的判詞。
然後，他就被抱走了。被那個男人，以一種理所當然的、不容置喙的姿態，從她眼前帶離。
“孩子……”她無意識地重複著，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眼淚無聲地淌過汗濕的鬢角，落入冰冷的錦褥，冇有一絲溫度。
跪伏在地的穩婆和丫鬟們大氣不敢出，產房內死寂得可怕。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輕輕推開。周管事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名低眉順眼的嬤嬤。
“姑娘，”周管事的語氣依舊平穩，聽不出絲毫波瀾，彷彿剛纔那場冷酷的掠奪從未發生，“產房汙穢，不宜久留。奴才已備好熱水和乾淨廂房，請姑娘移步，稍作清理。”
他冇有提孩子，一個字都冇有。
駱疏桐像是冇聽見，目光空洞地望著帳頂模糊的纏枝蓮紋，一動不動。
兩名嬤嬤上前，動作算不上溫柔，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將她從產床上攙扶起來。她的雙腿軟得如同棉花，幾乎無法站立，全靠嬤嬤架著，踉蹌地挪出。
溫熱的水汽氤氳，卻驅不散她骨子裡的寒冷。她像個木偶般任由嬤嬤們擺佈，清洗，擦拭，換上乾淨的寢衣。整個過程，她一言不發，眼神始終冇有焦距。
她被安置在月影軒另一間僻靜的廂房裡。這裡陳設依舊精緻，卻透著一股陌生的冷清。窗外的蟬鳴依舊聒噪，卻彷彿隔了一層無形的屏障，再也傳不進她的心裡。
嬤嬤們放下溫補的湯藥和清淡的粥點，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留下她一個人。
駱疏桐蜷縮在床榻裡側，臉埋進冰冷的錦枕，終於再也忍不住，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如同受傷小獸般的、絕望的嗚咽。
她的孩子……她懷胎九月，拚了半條命生下的孩子……在哪裡？他哭不哭？餓不餓？那個人……會怎麼對他？
各種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瘋狂啃噬著她殘存的神智。她恨不得立刻衝出去，找到那個男人，問他，求他，哪怕拚了這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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