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中雀與掌中權 第6章 焦玉詭影

地牢陰冷潮濕，空氣中彌漫著發黴和鐵鏽的氣味。蕭景琰蜷縮在角落的草堆裏，雙手被沉重的鐐銬鎖著，手腕處早已磨得血肉模糊。他雙眼無神地盯著地麵，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太後的驚恐、那具屍體的慘狀，以及顧寒舟那張冰冷的臉。

“吱呀——”

沉重的鐵門被推開，一道修長的身影逆光走了進來。

顧寒舟穿著一身玄色錦袍，與這肮髒的地牢格格不入。他手中把玩著一樣東西，隨著他的走近，那東西在昏暗的火把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景琰，別來無恙。”

顧寒舟走到牢籠前，隔著欄杆，居高臨下地看著蕭景琰，眼神中帶著幾分戲謔，幾分憐憫，還有幾分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蕭景琰猛地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像一頭受傷的野獸：“顧寒舟！你這個瘋子！你殺了他！你殺了那個乞丐，還嫁禍給我！”

“噓——”顧寒舟豎起一根手指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大逆不道的話，還是少說為妙。這裏雖是地牢，但隔牆有耳。”

他從袖中掏出一塊帕子，隔著帕子，捏著那塊東西，緩緩伸進欄杆，遞到蕭景琰麵前。

“看看這是什麽。”

蕭景琰的目光落在那東西上，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塊玉佩，或者說，是半塊被燒焦的玉佩殘片。邊緣焦黑，中間卻還殘留著幾分溫潤的質地。那熟悉的觸感，那熟悉的紋路……

這是他從小佩戴在身上的玉佩！另一半，一直掛在太後床頭，是他身份的唯一證明！

“你……你怎麽會有這個？”蕭景琰的聲音顫抖，心髒狂跳，“還給我！這是我的！”

他猛地撲上去，想要搶奪。但顧寒舟手腕一轉，輕鬆地避開了他的手。

“急什麽？”顧寒舟冷笑一聲，手指輕輕摩挲著玉佩殘片上那模糊的紋路，“景琰，你可知道，這塊玉佩，從一開始，就是個笑話。”

“你胡說！”蕭景琰嘶吼道，“這是母後給我的信物！我是皇子！我是大雍的七皇子！”

“七皇子？”顧寒舟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蕭景琰，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這塊玉佩上的紋路，是什麽？”

蕭景琰愣住了。他死死盯著那焦黑的紋路，那是……一條龍。五爪金龍。

“是龍紋！這證明我是皇子！”蕭景琰吼道。

“錯。”顧寒舟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冰錐刺入骨髓，“大雍皇室的玉佩，皇子用的是四爪蟒紋，唯有皇上，方可用五爪金龍。而這玉佩上，卻是五爪龍紋。你說，這意味著什麽？”

蕭景琰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如紙，“這一定是哪裏弄錯了……這是母後給我的……”

“太後給你的？”顧寒舟嗤笑一聲，“太後若是知道這玉佩的真正來曆，恐怕當年就不會把你留在宮中了。這玉佩，根本不是皇家之物，而是前朝……逆賊的信物。”

“前朝逆賊……”蕭景琰腦中一片空白，彷彿有什麽東西即將衝破束縛。

“二十年前，先帝誅殺異己，有一位皇叔謀反未遂，帶著家眷逃出宮外。他手中便有一塊五爪龍紋玉佩，那是他僭越稱帝的證據。”顧寒舟緩緩道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蕭景琰的心上，“後來，那一家子被滿門抄斬，唯有一塊玉佩下落不明。沒想到，竟在你身上。”

“不……我不是……”蕭景琰痛苦地抱住頭，記憶的碎片開始瘋狂拚湊。

破舊的廟宇，血腥的夜晚，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將他塞進柴堆，塞給他一塊溫熱的玉佩，嘶啞地喊著“活下去”……

那個男人，不是他的父皇。那個女人，也不是他的母後。

“你撒謊！顧寒舟，你為了控製我，編造這種謊言！”蕭景琰抬起頭，眼中滿是淚水與憤怒，“我是皇子！我是！”

顧寒舟看著他崩潰的模樣，並未生氣，反而蹲下身，隔著欄杆，將那塊燒焦的玉佩殘片輕輕放在蕭景琰的手邊。

“信不信由你。”顧寒舟的聲音變得柔和，卻更加令人恐懼，“但這玉佩的紋路，是洗不掉的。若是讓朝廷那些禦史知道了，你這個‘七皇子’，不僅會被廢為庶人，更會以‘逆賊餘孽’的罪名，淩遲處死。”

他伸出手，隔著鐐銬，輕輕撫摸著蕭景琰冰冷的臉頰，指尖劃過他顫抖的睫毛。

“景琰，你的身世，是個死局。除了本王，沒有人能保你。也沒有人會信你。”

蕭景琰渾身顫抖，眼淚無聲地滑落。他看著地上的那塊焦玉，看著那刺眼的五爪龍紋，心中最後的防線，徹底崩塌了。

他不是皇子。他是逆賊之後。他是那個“小乞丐”。

“亞父……”他無助地喚了一聲，聲音破碎不堪。

顧寒舟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光芒，他開啟牢門，走了進去，將蕭景琰緊緊擁入懷中。

“別怕。”他在他耳邊低語，如同惡魔的誘惑，“隻要你乖乖的，做本王的狗，本王就永遠替你保守這個秘密。你是皇子也好，是乞丐也罷，在本王眼裏，你永遠都是那個，隻能屬於本王的……景琰。”

地牢的火把“劈啪”一聲爆了個燈花，光影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長，糾纏在一起，如同那塊燒焦的玉佩，再也分不開。

而在蕭景琰被顧寒舟擁抱著的瞬間，他的手悄悄伸入懷中，指尖觸碰到了另一塊冰冷的玉佩——那是他在地牢草堆裏無意中摸到的，半塊邊緣鋒利的玉佩，上麵刻著一個模糊的“顧”字。

他的眼神，在顧寒舟看不到的角度，瞬間變得幽深如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笑意。

亞父，你以為，隻有你在佈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