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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三年的冬天格外冷。
烏鎮的石板路上結了一層薄冰，踩上去咯吱作響。沈硯清從商號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夥計追到門口，要把那盞玻璃風燈塞給他，他擺擺手，獨自走進了巷子裡。
他不喜歡亮。
巷子深處有人吵架，女人的聲音尖利得像刀子，男人的聲音悶雷似的滾過去，中間夾雜著孩子的哭聲。沈硯清本打算繞道，卻在經過那條岔巷時停住了腳。
月光底下，有個少年跪在青石板上。
他穿著件灰撲撲的單褂，膝蓋底下墊著碎瓦片，脊背卻挺得筆直。旁邊站著箇中年男人，手裡捏著根藤條，往他背上抽一下，罵一句：“叫你跑！戲班子養你三年，你說跑就跑？”
藤條落下去，少年的身子晃一晃，又穩住了。
他不哭，也不求饒，就那麼跪著，眼睛盯著地上某一處，好像魂已經飄走了。
沈硯清站在巷口，隔著二十步遠的距離看他。
那少年像是察覺到什麼，忽然抬起頭來。
月光正正落在他臉上。
沈硯清的呼吸頓住了。
那張臉他太熟悉了——細長的眉，眼尾微微上挑，鼻梁秀挺，嘴唇薄薄的，抿起來的時候唇珠格外分明。三年前他從這張臉上撕下一塊白絹，看著那人坐船離開烏鎮，說去上海唸書，說學成便回來，說……
後來再也冇有後來。
“這位老爺。”那中年男人看見他，藤條往身後藏了藏，賠著笑，“這崽子是我戲班子裡的人，偷跑出來的，我帶回去管教，不礙著您走路。”
沈硯清冇動。
他的眼睛還落在少年臉上。
少年也在看他。冇有害怕，冇有討好，就那麼直直地回望過來，眼神黑沉沉的，像一口井，井底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浮上來。
“他叫什麼？”沈硯清開口，聲音很淡。
“阿鳴，草頭明底下那個鳴。”男人答，“老爺您彆見怪，這孩子腦子不好使，不會說話，跟個啞巴似的……”
沈硯清往前走了一步。
那少年跪在地上，仰著臉看他，月光把他半邊臉照得發白，另外半邊隱在陰影裡。
“起來。”
少年冇動。
男人揚起藤條又要抽，沈硯清抬手攔了。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銀票，遞到男人麵前。男人接過去，對著月光照了照，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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