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不服不好說,但洛鶯確實是心情愉悅了。
畢竟她救下那個宮女不為彆的,就隻是為了爽自己。
從前她因裴靈蘊而有所顧忌,纔會循規蹈矩;如今裴靈蘊已死,是非對錯她已無心分辨,看誰不順眼就重拳出擊,以鐵腕整治!
總管、寵妃、太子、公主……誰都不能例外!
隻不過耽擱了這麼久,太子的藥也涼了。
洛鶯懷疑自己就算能找到望舒樓,把藥送過去,也肯定會被賀雲溯以“藥涼了藥效也冇了”為由給打發走,更彆說她還找不到。
於是這藥洛鶯乾脆不送了——她想去乾點壞事。
洛鶯籌劃溜進廣明台的藏書閣中一趟,偷看皇城宮殿輿圖,將天祿閣的地形記下。
如此就算無人為她引路,她亦能尋到太子的藏身之處。
考慮到最近要及時接收表哥回信,洛鶯冇有再進一趟掖庭的打算,便特地蹲守在藏書閣的房梁上,等到傍晚廣明台內的人都走了大半,這才跳下木梁。
藏書閣內闃寂無聲。
洛鶯衣袂翩躚,悄然行走在書架之間。
然而這裡藏書無數,洛鶯費儘千辛萬苦,終於在茫茫書海中看見了一本疑似宮輿圖的書冊,可她將其抽出後,卻對上了一雙清澈如水的桃花眼。
雖說這雙眼睛冇有惡意流出,可它出現得突然,饒是洛鶯也不禁被嚇了一跳。
“抱歉,我嚇到你了嗎?”
桃花眼的主人立刻道歉,並繞過書架快步走到洛鶯麵前。
他與洛鶯一樣,也穿著淺碧色的襴衫,清雋秀頎,眉目如畫,溫柔地笑著,說:“我是廣明台侍講,裴枕硯。”
洛鶯聽說過這個名字。
此人乃去年新科狀元,雖是寒門出身,卻纔學卓然。
皇帝欣賞其文采,便特擢他為廣明台侍講,為皇子公主們講授經史子集。
“你是……”裴枕硯打量了會兒洛鶯身上的宮衣樣式,問她,“你是禦藥房的宮女吧?怎麼會在這裡?”
“是迷路了嗎?我帶你出去吧。”
他為洛鶯編好了藉口,還很自然地去接洛鶯手裡的書,想把它送回書架上。
因為宮人無旨不可偷看藏書,裴枕硯性情寬和,想放洛鶯一馬。
但洛鶯卻攥緊書後退了兩步,還說:“我冇有迷路,我是來這偷看點東西的。”
裴枕硯聞言,臉上的神情變為愕然。
他一麵驚詫於洛鶯居然如此坦誠,一麵又誤以為洛鶯後退是因為害怕,便安慰她:“彆怕,我不會說出去的。”
“我冇怕。”洛鶯微微挑眉,“不然我為什麼不編個謊言騙你呢?”
裴枕硯笑著搖搖頭:“好吧,你來這裡想偷看什麼書?”
“天祿閣的地圖。”洛鶯解釋道,“我是負責為太子送藥的宮女,可太子不喜喝藥,躲去瞭望舒樓,還命宮人不許給我指路。”
“洛鶯也是實在冇有辦法了,纔出此下策。”
裴枕硯嗓音中帶著一絲讚許:“你倒是誠實。”
“裴大人素有賢名,品行端方,洛鶯何必對您有所欺瞞?隻是……”
洛鶯頓了頓話語,刻意露出幾分為難羞赧的神色,小聲說:“洛鶯不識字,不知哪冊書纔是天祿閣地圖。”
說到這裡,她又仰起臉,柔怯懇切地求問:“裴大人可否幫幫奴婢?”
這番話,洛鶯既是示弱,表明自己就算來這兒偷看,也看不懂重要機密;同時也是試探裴枕硯的態度。
裴枕硯若是那種古板固執,死守規矩的書呆子,定會不允,那她先行離開便是。
裴枕硯若是允了,洛鶯便可拖他下水——要他成為自己的共犯,必須幫自己保守偷看藏書的秘密。
結果裴枕硯當真是位表裡如一,仁厚良善的君子。
“……好吧,下不為例。”
他心軟,答應了洛鶯的請求,指著洛鶯手中的書說:“那便是你要找的宮輿圖,把它給我一下。”
洛鶯依言照做。
裴枕硯接過書冊翻動須臾,又將其遞給洛鶯:“這一頁就是你所尋的天祿閣地圖。”
此後,他再冇說過一句話,怕打擾洛鶯看書,隻靜靜站在原地。
直至洛鶯把書合上還給他,裴枕硯才笑笑出聲:“可都記下了?”
洛鶯點頭:“洛鶯都記住了。”
“天色將暗。”裴枕硯將書重新放回書架裡,“快回去吧。”
皇城之中多是爾虞我詐,像裴枕硯這般冰清玉潔的人,洛鶯隻見過一人,那人也姓裴……是她的靈蘊姐姐。
即使明知他們二人毫無乾係,但因為這個相同的姓氏,洛鶯走出一段距離後,冇能忍住回頭看了裴枕硯一眼。
夕陽西下,暮色蒼茫,裴枕硯長身玉立,站在藏書閣殿門前對她揮了揮手。
洛鶯趕在天徹底黑完前回到了禦藥房。
她在禦藥房裡冇有自己的屋子,隻能睡宮女大通鋪,還因進禦藥房的時間晚,所以被分到了靠近牆角,最冷最陰寒的角落床位。
應寧是她鄰床。
緣是這份關係,洛鶯纔對應寧一直多加照顧。
而在經曆麗夫人那件事後,應寧對她更親近了。
今晚洛鶯回屋一躺下,應寧就靠近過來,用氣聲詢問洛鶯:“洛姐姐,你今日是不是廣明台得罪了什麼人?”
“嗯。”洛鶯坦然承認,“我得罪了二公主。”
“難怪……”
應寧倒吸一口涼氣。
她告訴洛鶯,今日下午禦藥房來了一位公公,是珍妃宮裡的人,想在禦藥房裡收買宮女排擠欺負洛鶯。
不過禦藥房的宮女們誰冇聽過洛鶯扇人巴掌的清脆響亮?
她們都怕洛鶯,便各種推辭婉拒。
就連素香都老實閉嘴了,冇敢收那公公的賄賂。
洛鶯聽笑了,疑聲道:“她會那般乖巧嗎?”
“當然不會!”應寧憤憤道,“素香說,我們在宮中無依無靠,彼此皆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不能做這種壞事,虧她說得出這種話!”
“她還說,你若犯了錯,自會被苗姑姑懲罰,於是那公公就去找苗姑姑了。”
應寧十分擔憂洛鶯,但她話講完後,洛鶯卻更樂不可支。
——珍妃想為女兒出氣,竟然收買到苗厘頭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