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0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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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色鄭重,向前半步勸諫:“陛下,萬萬不可如此。一時不去尚且無妨,可若是長久這般,前朝一眾朝臣難免要生出非議。陛下時至今日,尚且未有子嗣,此事早已是朝臣心裡的一根刺。”
謝堇聽他說這些,似為他子嗣一事憂心忡忡,眸光微轉,隨口淡淡反問:“你這般上心孤的子嗣,倒是難得。那你府中夫人,如今腹中可有動靜?”
修文聞言嘴角驟然一抽,一時哭笑不得,連忙拱手回話:“承蒙陛下費心掛念臣的家事。隻是臣的孩兒,哪有陛下的孩兒重要。”
謝堇聞言低低一笑,眉目間鬱色稍散,語氣帶著幾分難得的鬆弛:“修文,你常年伴駕、察言觀色,留在宮中隻做統領,委實屈才。你這識人辨心、順勢而行的本事,比朝中許多文臣都要強上許多。”
修文隻躬身陪笑,順勢躬身告退。
入夜時分,蒹葭宮宮人至禦前回稟,二七垂首將訊息稟報到謝堇麵前:“陛下,薑姑娘今日晚膳分毫未動。”
謝堇執筆批閱奏摺的指尖驟然一頓,眉心緊緊擰起,沉聲道:“為何不用膳?”
前來回話的小宮女垂著眉眼,聲息微弱:“回陛下,姑娘隻說腹中不餓,無需進膳。”
謝堇揮揮手,命宮人儘數退下。
禦書房內一時寂然無聲,他緩緩放下手中硃筆,靜坐案前,眼底晦暗不明。
二七立在一側靜觀良久,見他麵色沉鬱,終究忍不住輕聲道:“陛下,薑姑娘這般厭食恐傷身,要不您親自移步蒹葭宮看看?”
“多嘴。”
謝堇冷冷斥了一句,話音落罷,他重新執起硃筆,低頭繼續批閱奏摺。
夜半更深,天際落起淅淅瀝瀝的秋雨。
細碎雨聲敲打著殿瓦窗欞,清響入耳,擾了淺眠。
薑慕自沉沉睡夢之中悠悠轉醒,殿內昏暗靜謐。她抬手點亮案邊燭火,暖黃漫開,正欲倒杯茶水喝,殿門便被人輕輕叩響,隨即被徑直推開。
薑慕眉峰微蹙。宮中規矩,夜半無召不得擅入寢殿,此人未得她半句應允,便徑自推門而入,已然逾矩。
柔兒目光落在她身上,柔聲開口:“薑姑娘可是醒了?你晚膳未食,奴婢備了吃食,可要用上一些?”
“不必。”薑慕語聲清淡的道。
可柔兒仿若未曾聽見,轉頭便示意殿外候著的小宮女,將一盞溫熱湯羹端了進來,放置在案上。
她垂立一旁,笑意淺淺,話語裡卻藏著幾分異樣:“薑姑娘還是趁熱喝些吧。陛下特意吩咐,命奴婢等人徹夜待命,悉心伺候。若是姑娘身子有半點差池,奴婢們萬死難辭其咎,實在無從向陛下交代。”
薑慕瞧出她眼底暗藏的微光,心知推諉無用,隻默然抬手,端起湯盞一飲而儘,將空盞輕輕落回桌案。
柔兒見她順從飲下,臉上笑意更淡,語氣帶著幾分藏不住的酸意與輕慢:“薑姑娘當真是如今後宮中最金貴之人了。”
薑慕未曾接話,神色平靜,隻淡淡出聲:“出去吧。”
誰知柔兒依舊立在原地,半步未動,目光沉沉鎖著她,言語裡的惡意再也不加掩飾:“薑姑娘自幼與陛下一同長大,自是得陛下格外垂青照拂。可您這般日日端著,莫非真以為自己能當皇後不成?”
“說到底你隻是個孤女,無家世靠山,宮中哪位娘孃的出身不比您尊貴體麵?還請姑娘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殿內燭火搖曳,映得柔兒眉眼扭曲,眼底盛滿不甘與嫉妒。
薑慕緩緩抬眸,靜靜望著眼前一直監視著自己的宮女,眸光沉靜微涼:“我的身份,無需你來提及。倒是我該提醒你,何為奴婢本分,何為上下尊卑。”
柔兒臉色驟然一變,語氣陡然尖銳:“奴婢縱使身份低微,也是近身伺候陛下的人!薑姑娘如今無名無分,說到底,怕是連我這禦前宮女,尚且不如!”
薑慕隻覺心口沉沉發悶,頭疼欲裂,懶得與她多費口舌爭辯。她不再理會此人,轉身緩步走向床榻,抬手熄滅燭火,在沉沉黑暗之中側身躺下。
殿內驟然漆黑一片,再無半點光亮。
柔兒僵立原地,在殿中靜立許久,眼底妒火翻湧,終究壓下心緒,轉身退出寢殿。
殿門被重重合上,落鎖之聲在寂靜夜裡格外刺耳。
她立在廊下,夜風微涼,吹得麵色格外陰沉可怖,不由咬牙低聲道:“真當自己是什麼貴人,待陛下來日膩了,這蒹葭宮便是一座冷宮!”
廊下立著的另一名小宮女,方纔將殿內二人的對話儘數聽入耳中,眼見柔兒沉著麵色推門而出,她心頭一緊,當即垂下頭顱,屏氣斂息,不敢有半分異動。
柔兒側眸冷眼掃過她緊繃怯懦的模樣,唇角勾起一抹涼淡弧度,語聲壓得極低,帶著警告意味:“管好你的嘴,這蒹葭宮之中,薑姑娘縱然居於主殿,但如今並冇有位份,終究名不正言不順。而我是隨侍陛下身側的掌事宮女,孰輕孰重,你心裡該清楚。”
小宮女嚇得雙腿一軟,當即雙膝跪地,連連俯首表忠心,語氣惶恐又恭順:“柔兒姐姐放心,奴婢方纔什麼都未曾聽見,什麼都未曾看見,斷然不敢在外妄言半句!”
話音剛落,不遠處的宮門忽然被人推開,夜色裡,二七提著一盞琉璃宮燈緩步走入院中。
柔兒心頭驟然一沉,方纔私下尋釁、口出妄言的底氣瞬間散儘,渾身汗毛緊繃,被嚇得肝膽俱寒,來不及整理心緒,慌忙直直跪伏於地,脊背繃得筆直,大氣不敢喘一口。
二七目光淡淡掃過跪地的兩人,瞧著柔兒的模樣,便知她方纔定然在殿中惹了事,隻是此刻他無意深究細枝末節,隻沉聲吩咐:“今夜你們無需在此值守,退下吧。”
柔兒與那小宮女如蒙大赦,連忙叩首應聲,悄聲退離了蒹葭宮。
禦書房內燭火長明,等謝堇批完奏摺,已然是夜半。
他起身踏出禦書房殿門,晚風裹挾著細密冷雨撲麵而來,落雨簌簌,打濕階前青石。望著這沉沉雨夜,他心底莫名焦灼浮動,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神不寧縈繞不散。
二七一眼便看穿了他眼底的糾結神色,他適時上前半步,躬身輕聲勸諫:“陛下,薑姑娘今日未曾進食,許是連日心緒鬱結、身子不適。不若奴才陪您去蒹葭宮看看?”
謝堇沉默不語,腳下步履卻已然朝著蒹葭宮的方向走去。
途經沈阮所居的偏殿時,他忽然腳下一頓,停住了步子。
夜色靜謐,他側首示意二七上前叩門。
殿內的沈阮聽聞宮女傳報聖駕親臨,不敢耽擱,連忙披上衣衫,匆匆出門跪迎聖駕。
她剛行禮俯首,身前的帝王便隻淡淡望了她一眼,開門見山問道:“薑慕如今偏愛的吃食你可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