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0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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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阮立在廊下,望著緊閉的房門,想著今日聽來的訊息,指尖微微攥緊衣袖,恨恨的自言自語道:“看來謝堇此番,是鐵了心要把人逼至絕路。謝淮現下被關進了大牢,便是逼著薑慕去尋他了。”
正兀自心緒沉鬱之際,二七緩步穿過庭院走來。入內見日頭漸高,薑慕竟還冇有起身,眉宇間便帶了幾分猶疑,躬身輕聲與沈阮道:“娘娘,不知世子身陷牢獄一事,您可曾告知薑姑娘?”
沈阮緩緩收回望向房門的目光,轉頭看向他,唇間凝著一抹冷笑,輕聲道:“今日便已經從門外告知她了。”
憶起昨日薑慕失魂落魄、神思恍惚的模樣,她心口微澀,語聲添了幾分憤懣:“她昨日回來便已是丟了魂一般,還滿臉是血的。今日再聽到此事,還有活頭麼?”
二七對上沈阮眼底真切的鬱憤,心頭微微一虛,不敢接下這位的話頭,連忙斂了神色,壓低聲音規勸:“沈嬪娘娘慎言,宮闈之中最忌妄議聖裁。律法有度,尋常人自然無緣踏入,世子此番若非他私自闖宮,斷然不會被壓入大牢中。奴才聽聞,世子如今在牢中早已被拷打至遍體鱗傷,闖宮乃是忤逆重罪,說不定性命都不保。”
此話一出,沈阮心頭驟然一緊,不由倒吸一口氣。
謝堇心性狠厲,行事從不留半分餘地,但凡下定決心,世間便無他做不出之事。一念及此,她不免擔心起來。
恰在此時,內室傳來細碎的響動。
沈阮心神一振,再不遲疑,快步上前抬手推開房門。
屋內光線柔和微暗,榻上之人已然撐著孱弱的身子坐起身來。薑慕滿目淚痕,白皙的臉頰早已被淚水浸透,一雙素來溫潤澄澈的眼眸紅得駭人,正盯著她。
沈阮心頭一疼,當即快步上前,伸手輕輕將她擁入懷中,開口道:“阿慕莫怕,你放寬心,世子絕不會有事。還有長公主殿下,長公主殿下定然不會坐視不理。”
長公主三字,像是驟然點醒了深陷絕望中的薑慕。
她猛地抬手,死死攥緊沈阮的手腕,指節用力泛白,骨節緊繃,望向身側立著的二七:“他是想讓姑姑徹底不肯原諒我,是不是?”
二七猝不及防對上她帶著怒意的眼眸,身形微滯,愣在原地片刻。轉瞬便平靜下來,語重心長的開口道:“薑姑娘,你昨夜犯下的錯事,應當還未曾忘卻吧?單憑你昨日之舉,便已是死罪,論律足以問斬。陛下仁慈寬厚,不曾追責於你,已是天大的恩赦。你不知感恩,反倒責怪陛下狠絕。若非世子一時衝動,又怎會落得如今的絕境?”
此話一出,瞬間擊潰了薑慕所有的情緒。
薑慕怔怔坐在榻上,淚水毫無停歇之意,源源不斷順著蒼白的臉頰滾落,砸在衣襟之上,暈開點點濕痕。
她心神大亂,腦中紛繁交錯,分不清對錯,辨不出因果,滿心皆是茫然無措。不知該怨謝堇,還是怨自己。
沈阮擁著不停顫抖的她,寬慰的話堵在喉頭,終究無從出口。
她心裡明白,到瞭如今這樣的境地,薑慕便隻有一條路可走。
她望著薑慕,眸光沉沉追問道:“你昨日,究竟做了什麼事?”
薑慕並不開口。
“你若真心想救謝淮,眼下便隻剩一條路,即刻去求陛下。”
沈阮蹲在榻前,替她拭去頰邊未乾的淚痕,勸道,“你這般對著來,到頭來受苦的隻是自己,阿慕,你聽我一次,如今既不能改變任何處境,便暫且忍下來。或許幾年之後,他心意漸淡,到那時,我們便能離開這座牢籠。”
薑慕一動不動望著她。
沈阮望著她死寂的模樣,心頭酸澀更甚,軟聲再勸:“你已經被他盯上,即便負隅頑抗,不過是以卵擊石。況且你當真要眼睜睜看著謝淮死?如今長公主不過是對你心存芥蒂,可若是謝淮真的丟了性命,她絕不會原諒你。”
薑慕緩緩閉上雙眼,眼底翻湧的悲慟與茫然漸漸沉澱。自昨夜風波驟起至今,一切都像一場荒誕易碎的噩夢,浮沉虛幻,抓不住半分真切。
良久,她斂去眼底所有淚光,再睜眼時,眸中隻剩一片沉寂。她望著沈阮,聲音輕虛沙啞:“阿阮,你說得冇錯。如今,無人能幫我。我唯一能做的,隻有去求他。”
沈阮見她終於鬆口,心頭懸著的巨石驟然落地,連忙擰乾錦帕,替她擦淨滿臉淚痕。
修文早已預料到這般結局,二七奉命傳訊息過來時,他臉上無半分意外神色,一切皆在掌握之中。
二七立在階前,望著殿內靜悄悄的,語氣帶著幾分複雜的道:“修大人,你此番這樣做,已是徹底得罪了長公主與世子。倘若來日薑姑娘知曉,此事有你推波助瀾,她必然會記恨。”
修文垂眸拂過衣袖,神色平淡:“我隻為陛下效命。逐鹿天下我或許力有不逮,可陛下如今不過就要個女人。若連此事都無法做成,我等近身侍候,又有何用?”
他抬眸看向二七,語聲微涼:“陛下尚且為昨夜之事耿耿於懷正發著怒,你還不速速入內稟報?”
二七聞言不敢耽擱,即刻轉身入了禦書房。
望見謝堇沉冷極差的麵色,他斂去雜念,躬身含笑回稟:“陛下,沈嬪娘娘傳信,今夜請陛下移駕前去用晚膳。”
謝堇抬眸,眸光銳利淡淡掃他一眼:“是沈阮之意?”
二七垂首恭聲應答:“是薑姑娘。”
天逐漸被黑暗籠罩。
謝堇抬手拉開禦書房的殿門,晚風裹挾微涼夜色撲麵而來。他步履輕緩踏出,淡淡出聲:“帶路。”
二七連忙提起燈籠,橘黃暖光搖曳在前,一步步引著他往沈阮居所行去。
宮道上如今無人,夜風蕭瑟,落影斑駁。
謝堇緩步前行,昨夜之事仍舊縈繞在心。胸前傷口依舊隱隱作痛,牽扯著皮肉,讓他不由的皺眉。
他憶起昨夜她渾身顫抖的模樣,心口便又悶又澀,隻想走快些可又想著不知怎麼麵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