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0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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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慕到了門外,便讓二七回去了。
她指尖攥了攥微涼的衣料,輕輕推開屋門。
屋內燭火搖曳,暖香氤氳,到處都靜悄悄的,一路強撐的精氣神在此刻轟然潰散。
薑慕像卸去了一身的桎梏,房門閉合的刹那,方纔在外強裝的鎮定儘數崩裂,她渾身脫力,身上痠軟且疲憊,連站直身子都已是勉強。
她正欲撐著身子走到床榻,耳畔忽然聽見外麵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薑慕抬眸望去,隻見沈阮身著素色寢衣,墨發鬆鬆挽著,身姿清淺,正推開門向她走來。燭火落在她眉眼間,溫柔裡藏著化不開的擔憂。
“阿阮……”薑慕嗓音微啞,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倦怠,輕輕喚她。
沈阮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她虛軟的身子,將她半扶半攙著引至床榻落座。她垂著眼,語聲清淡:“我原以為你今早便能歸殿,空等了整日,不曾想,直等到現在纔看見你。”
薑慕垂著眸,長睫輕顫,一時無言以對。
沈阮自昨日她被傳召,一顆心便懸著。方纔聽聞婢女來報,知曉她終於歸來,連忙起身過來。
方纔近身之時,她早已瞥見薑慕衣領之下,那些無論如何遮掩都消弭不儘的斑駁痕跡,刺眼得讓人心頭髮堵。
心間一時翻湧著難言的慍怒,惱那謝堇真不要臉,一時又覺得無奈。她這個小人物,無力幫她。
沈阮抬眸望著麵色蒼白、唇色淺淡的薑慕,不由的開口道:“陛下這般待你,我能看出來他是喜歡你的。阿慕,你可想過?索性便就此留在宮中,此生安穩度日,我會一直陪著你。”
薑慕肩頭微僵,蒼白的麵容上漾開一抹淺淡的澀然。她如何聽不出沈阮的勸慰之意,是怕她想不開吧。
她抬眸看向沈阮,眸光澄澈卻帶著執拗,輕聲反問:“困在這四方宮牆裡,日日受製、身不由己,你覺得,我會快活嗎?”
沈阮眸色微垂,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悵然,語聲無奈:“可如今局勢如此,無人能幫你脫困,我隻能勸你想開些。”
薑慕自然知曉沈阮是全然為她著想,可她骨子裡的執拗,從未被這深宮的磋磨消減。
她微微傾身,抬手輕輕攥住沈阮溫熱的掌心,指尖帶著一絲微顫的堅定:“阿阮,倘若有一日,我要逃離這裡,你可願同我一道?我們尋一處無人知曉的地方住下,遠離紛爭,遠離京城,過普通百姓的日子。”
沈阮心口一驚,抬眸望著她。
她心中並非無懼,深知若想從宮裡逃出去必然凶險萬分。可看著薑慕眼底的期盼,多年相伴的情誼尤在,這宮裡的生活一段時間以來,她確實已經過膩了。
她點頭:“我願意。你若走,我必相隨。”
“好。”
薑慕心頭積壓多日的酸澀與壓抑,稍稍散去幾分,反手輕輕抱住了沈阮,眼底生出幾分希望。
沈阮回抱住她,終是忍不住輕聲歎氣,有些憂心道:“阿慕,你可知曉?逃出宮如今對於我們來說比登天還難。”
薑慕何嘗不知道。
可與其坐以待斃,一直忍受謝堇,她遲早會被逼瘋。
即便是為了以後,她也想賭一把,這座籠子再精美,她也不稀罕。
沈阮最是瞭解她性情,素來認定的事,便絕不會輕易妥協。她望著薑慕,眉頭微蹙,低聲道出自己的顧慮:“若我們一旦出逃失敗,被擒回來,後果不堪設想,屆時,我們二人,怕是最嚴重會死。”
薑慕心裡早已經想到這裡,她比誰都清楚,倘若她們真的鋌而走險出逃,不幸被擒歸來,以謝堇冷戾的性情,定然會將所有怨懟儘數傾瀉在她身上,屆時她即便不死,或許活著也生不如死。
可若僅僅畏懼前路凶險,便就此俯首認命,困死在這深宮裡耗儘一生,她萬萬做不到。
一輩子何其漫長,她不肯為苟活,賠上自己餘生所有自由。大不了一死了之,總好過現在步步驚心的煎熬。
她與沈阮素來坦誠、無話不談,此刻便也道:“阿阮,你本就是甘願進宮的,若是心生畏懼,大可不必隨我涉險。我若有幸逃出生天,往後定不會忘了你。我若命薄,難逃此劫,你便以後每年替我燒一炷香即可。”
沈阮一時語塞,怔怔望著眼底全無懼色的薑慕,心底滿是震動。
她本就是二十一世紀一個勤勤懇懇的打工人,一直習慣於受老闆壓榨,冇有薑慕這樣執著的性情,當初進宮想的也是不用上班不用嫁人混吃等死挺好的。
可薑慕不同。
薑慕是被困在這宮中,身心俱遭折辱,日夜煎熬,心生逃離之意,本就是情理之中。
心底做了許久的心理建設,沈阮終是咬了咬唇,伸手牢牢攥住薑慕的手,眸光認真的道:“阿慕,我想清楚了,我願意跟你一起逃。隻是……若是真的失手被擒,你務必要在謝堇麵前為我求情。”
薑慕瞧著她這副既畏死怯懦、又重情重義的模樣,心底又暖又酸澀,有些好笑的拍了拍她的手:“我們一定能成功逃出去,彆儘說這樣的喪氣話。”
彼時禦書房內。
謝堇方纔散朝歸殿,一身朝服尚未褪去,剛坐下,目光便掃過禦案之上擺放著的食盒,眉眼間不見半分暖意,淡淡開口問詢:“這是誰送過來的?”
二七垂首躬身,恭聲回話:“回陛下,是趙國公主讓人送來的,說是她親手做的點心。”
謝堇凝眸看著那食盒,心裡有些失望,帶了幾分厭棄開口道:“拿下去,你們自行分食便可。”
二七聞言微微錯愕,隨即連忙躬身應諾。
這兩日陛下又變的悶悶不樂,終日眉眼凝霜。二七看在眼裡,心中惴惴,忍不住輕聲道:“陛下時辰不早,該用午膳了。”
殿內沉寂片刻,謝堇望著窗外出神,忽的低聲開口,語聲沉滯晦澀,帶著幾分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酸意道:“二七,你老實回話,孤,當真比不上謝淮嗎?”
二七聞言心頭大震,猛然抬頭,滿臉惶恐,連忙道:“陛下萬萬不可這般想!世子怎配與陛下相提並論?不過是薑姑娘一時還未看清陛下的心罷了!”
聽罷這番說辭,謝堇隻勾唇發出一聲極淡的冷嗤,再無一言,周身寒氣愈發沉凝,默然端坐於禦案前,周身氣場冷得讓人不敢靠近。
二七不敢再多言語,連忙躬身示意宮人傳膳入內。
珍饈佳肴羅列滿桌,色香味俱全,可謝堇舉筷淺嘗兩口,便再無進食的興致,指尖一落,放下了玉筷。
見他食不下嚥,飯菜幾乎原封未動,二七滿心憂心,輕聲勸道:“陛下,龍體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