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夥不會是在耍我吧?既然得來了這麼多與指骨一樣的玩意,想來也應該是去過那夢境的,怎麼會什麼都記不得?”李丹青的心頭火氣升騰,卻終究不好發作。
他沉著臉色盯著對方,問道:“我們憑什麼信任你?”葉龐眯著眼睛笑嗬嗬的看著李丹青,自然是讀懂對方眉宇間的敵意,他索性合上木箱就在那處坐了下來。
“這位公子,你看啊,是你們來找的在下,在下可沒有上杆子的去尋你,你要是願意說呢,咱們就開誠布公的談一談,你要是覺得在下不值得信任,門就在後麵,二位大可離去。
”葉龐臉上的神情悠哉,並無半點焦急之色,似乎是篤定了李丹青二人不會就此離去。可李丹青卻也不是一個能吃得下暗虧的人,這件事情從一開始就透著古怪,夢境中的一切到底意味著什麼,牽扯到的事情是福是禍李丹青都說不真切,而葉龐的態度也著實讓他惱火。
“哼,葉先生既然沒有誠意,那本世子也不好勉強,就此告辭!”李丹青拱了拱手,如此說罷,就要轉身離去。可腳步還未邁開,他身旁的洛安安卻伸出了手,拉住了李丹青的衣角。
“院長……我……我想救他們。”洛安安輕聲言道,腦袋卻在這時低了下去。她平日裡並不是那種會主動索求的人,在大多數的時候,也隻是服從眾人的喜好,默默的做著自己分內的事情。
這樣的主動的事情,在李丹青的記憶裡似乎還是之中的聖賢之道,治世之理,本就鮮有人問津,更不提我鳳來書院這些年落敗不堪,門下學生更是少之又少。
我接手學院時才十六歲,雖說從小被父親嚴加管教,不說是學富五車,才高八鬥,但怎麼也能算得上是飽覽群書,但畢竟年幼,難以服眾。
院中僅有的幾位先生也都紛紛辭了任職,另謀出路。”“鳳來學院更是雪上加霜難以為繼,我爹在世時常說道,學院之職,在於教書育人,讓世人明聖賢道,知聖賢誌。
匹夫可修身,達者能安邦。這學院是祖祖輩輩的心血,怎麼都得開下去。”“隻是那時教書的先生們都做了鳥獸散,我一個十六歲的孩子,根本難以招到像樣的學生,便隻能退而求其次,找些孩童入門教他們一些識文斷字的粗淺東西。
這日子雖然過得寒顫,但總算對得起祖宗,算是把這學院給經營了下去。
”“就這樣到了我二十歲那年,學院在我的經營下倒是有些起色,我對門下的學生還算認真,孩子們也算刻苦,寫出的文章也算像模像樣,而我自己也在閒來無事時寫了些詩詞,倒也算是這燕馬郡有些名聲,時不時開始有些弟子尋聲而來,拜入我門下。
本以為學院會在我的帶領下,會欣欣向榮,可直到那一天……”“我與幾位有人把酒言歡,喝得酩酊大醉,我便讓他們在院中住下,自己也渾渾噩噩的回到住處,倒頭便睡在床榻上。
那天晚上是我平生第一次做那樣的夢,夢裡好像有很多人在圍著我,向我說著些什麼,但我聽不真切他們的聲音,也看不出他們的模樣。
就這樣一夜睡了過去,當我再次蘇醒,學院中燃著熊熊大火,孩子們的哭喊聲彙集在一起,整個學院在火光的籠罩下,宛如人間煉獄。”說到這裡的葉龐身子開始輕輕的顫抖,就好像在這時,他又回到他話語中所描述的那天夜裡。
他的頭在這時埋得極低,雙手捂著頭,聲音略顯沉悶:“我在第一時間便開始尋人救火,但火勢實在太大了一些,幾百號人奮力的挑水撲救,也難以阻攔火勢。
眼看著大火將在院中熟睡孩童們吞沒,我也顧不了那麼多,衝入了火海,試圖從火海中救出他們。但……饒是我拚得性命不要,最後也隻從火海裡救出了三個奄奄一息的孩子……”“那時的鳳來學院足足有七百個孩童,最後活下來的卻隻有三人。
死了幾百人,那可是件大案子,郡守府派出了官員前來審問,想要弄明白這到底是天災還是人禍,恰好那三個孩子也被救治康複了過來,受審當天他們當著所有人的麵指認了在下就是縱火行凶的凶手。
”“這樣的無妄之災,我自然不會承認,幾番辯駁,卻引來更多的目擊者指認,所有人都將矛頭指向在下,我隻當是有人在刻意栽贓,對此拒不認罪。
哪怕是被關押在地牢裡,被獄卒們百般毒打,我也不曾被屈打成招,可就在那天夜裡,我又迷迷濛濛的睡了過去,恍惚間又做了那麼個古怪的夢,夢裡的一切依然及不真切,可當我醒
來時,牢房中的獄卒以及所有的囚犯全都儘數斃命……”“這事傳揚開來驚動了朝廷,鎮魔司派來的大人物親自審問,我當時也心底發怵,卻還是將自己的經曆如實相告,而那位大人
親自為我檢查了一番,然後斷言我是被妖魔附身,故而會在失去意識後,被妖魔驅使身體,做出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情。
”“那位大人為我嘗試了很多辦法驅除魔障,但最後都以失敗告終,我本想以死謝罪,但那位大人卻告訴我,一旦我死了,體內的邪魔就會遁逃離去,再次尋找新的宿主,為禍一方,而最好的辦法就是讓我活著,然後他以秘法慢慢消減那邪魔的實力,最後再將之一擊必殺。
”李丹青與洛安安聽到了一番這般離奇的故事,二人的臉色在那時都有些古怪。李丹青費了些力氣消化完這故事,心頭依然覺得不可置信。
他在武陽城待了這麼多年,三府九司的院門都是他李世子玩樂之地,可從沒有他去不得的地方,沒有他看不得的東西,但卻從未見過任何關於妖魔的記載,最離譜的東西也就隻是西邊凶陰山中不人不鬼的陰魔,但這附著人身,行凶作惡的妖物可是從未聽聞過。
哪怕此刻這當事人言之鑿鑿,李丹青還是覺得暗藏貓膩。“那既然你如此危險,那位大人為何不將你關押,而是放任你繼續在這四海城中自由活動,難道他就不怕你體內的邪魔帶著你逃跑嗎?
”李丹青發現了事情的古怪之處,在這時問道。葉龐依然低著頭,嘴裡悶聲言道:“那位大人自然有他限製我體內邪魔的辦法,更何況……”說到這裡,葉龐的聲音忽然低沉陰冷了幾分。
他低著的頭在那時緩緩擡起看向李丹青,他的臉上在這時再也尋不到半點醉意,反倒帶著一股陰森的獰笑。“更何況我體內的邪魔還會呼喚他的同類到來,帶著金色的事物以為信物,前來與我相會,藉此,不正好將你們這些齷齪之物,一網打儘嗎?
”葉龐的瞳孔中燃起了洶洶的烈火,隨著此言一落,那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大群騎著戰馬的甲士從院門外魚貫而入,殺到了李丹青與洛安安的跟前,將二人團團圍住
一位穿著青色長群的美豔婦人在這時搖曳著身姿,排眾而出,緩緩走到了李丹青的跟前,眯眼說道。
“又是兩隻自投羅網的邪魔,葉龐,這些年你為我武陽朝做下的貢獻,足以將功抵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