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下榻的客棧房間,林昊佈下了一個簡單的隔絕窺探的禁製,這纔將肩頭已經開始小雞啄米般點頭的柒彩抱了下來,放在柔軟的床鋪上。
小傢夥似乎因為剛剛甦醒就動用了力量,此刻顯得十分疲憊,蜷縮成一團七彩毛球,呼吸均勻地陷入了沉睡。林昊能感覺到,它體內的能量正在緩慢而穩定地增長,這次沉睡,並非壞事。
他坐在床邊,眉頭微蹙,仔細回味著之前柒彩傳遞來的那道模糊意念。除了指向城西的大致方向,那縷熟悉的氣息更是讓他心神不寧。那氣息極其微弱,彷彿風中殘燭,卻又帶著一種奇特的韌性,讓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道清麗柔韌的身影——蘇小婉。
“小婉…真的會在這炎陽城嗎?”林昊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南荒古域一彆,他前往流雲宗,而蘇小婉則因家族變故返回青陽城。兩地相隔何止萬裡,中間更是險阻重重。她一個修為不算頂尖的女子,如何能跨越如此遙遠的距離,來到這中域核心的炎陽城?
理智告訴他這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內心深處那份莫名的悸動,以及柒彩那源自血脈的、對天材地寶乃至特殊氣息的敏銳感知,又讓他無法完全否定這個猜測。柒彩的感應,從未出過錯。
“無論如何,必須去確認一下。”林昊眼神堅定起來。即便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能錯過。
他冇有急於立刻動身。城西區域範圍極廣,龍蛇混雜,盲目尋找無異於大海撈針。他需要更多的資訊。
接下來的半天時間,林昊並未離開客棧,而是通過客棧小二,以及看似隨意地在客棧大堂與人攀談,蒐集關於城西的情報。
炎陽城作為中域有數的大城,城西是典型的“三不管”地帶,那裡盤踞著大量中小型幫派、地下交易所、黑市,以及無數來自天南地北的散修、逃亡者。秩序混亂,但也隱藏著各種機遇和秘密。城主府對那裡的管轄相對寬鬆,隻要不鬨出太大的亂子,通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據一個常年在城西廝混的散修透露,最近城西確實不太平。大約在一個月前,一股新的勢力悄然崛起,占據了幾條街區,與原本盤踞在那裡的幾個老牌幫派發生了數次衝突,互有傷亡。據說那新勢力的首領頗為神秘,很少露麵,但其手下之人手段狠辣,而且似乎掌握著某種奇特的療傷丹藥,效果極佳,吸引了不少亡命之徒投靠。
“療傷丹藥?”林昊心中一動。蘇小婉精通藥理,醫術不凡,這倒是與她有些吻合。但僅憑這一點,還遠遠不夠。
他還打聽到,城西有一個名為“鬼市”的地方,隻在午夜之後開放,是各種見不得光的情報和物品交易的最佳場所。或許在那裡,能找到一些線索。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林昊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衣衫,將依舊沉睡的柒彩小心地放入懷中貼身藏好,收斂了自身氣息,如同一道幽靈般融入了夜色,向著城西方向潛行而去。
越是靠近城西,周圍的建築便越發低矮破敗,街道也變得狹窄而肮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劣質酒水、汗臭和某種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怪異氣味。燈火也變得稀疏昏暗,偶有亮光的地方,傳來的也是粗魯的叫罵聲和劃拳行令的喧囂。
與城東、北區的繁華井然相比,這裡彷彿是另一個世界。
林昊按照打聽到的路線,在如同迷宮般的狹窄巷道中穿行。他的靈魂力如同水銀瀉地般悄然蔓延開來,感知著周圍的動靜。黑暗中,他感應到了不止一道隱藏在陰影裡、充滿貪婪與惡意的目光,但在察覺到他那深不見底的氣息後,又都迅速隱去。在這片區域,眼力是活下去的重要本事。
七拐八繞之後,他來到了一個廢棄的宅院前。院牆倒塌大半,院內荒草叢生,看起來毫無異常。但林昊的靈魂力卻感知到,在那殘破的主屋地下,有著隱隱的能量波動和微弱的人聲。
這裡,就是鬼市的入口之一。
他走到主屋一角,按照特定節奏,輕輕踩踏了三下地麵。片刻後,腳下的一塊石板悄然滑開,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下的幽深階梯。一股混合著黴味、塵土和多種怪異藥材氣味的風從下方湧出。
林昊冇有絲毫猶豫,身形一閃,便冇入了階梯之中。身後的石板無聲無息地閉合。
階梯向下延伸了約莫十幾丈,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呈現在眼前。空間頂部鑲嵌著一些散發著慘淡綠光的螢石,勉強照亮了下方的景象。
這裡人頭攢動,但異常安靜。所有人都穿著寬大的黑袍,戴著兜帽,遮掩了麵容。彼此之間很少交談,即便交易,也多是通過手勢和寫在石板上的簡短文字完成。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而緊張的氛圍。
這就是鬼市,隱匿於光明之下的陰影世界。
林昊也入鄉隨俗,從旁邊一個無人看守的架子上取了一件黑袍套上,戴好兜帽,將麵容隱藏在陰影之下,然後邁步走進了這片沉默的市場。
市場兩側是一個個簡陋的石台或地攤,上麵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物品:沾染著暗紅色血跡、靈氣已失的古老兵器;被封在透明水晶中、形態怪異不知名的獸卵;顏色詭異、散發著刺鼻氣味的藥草;甚至還有一些殘缺的功法玉簡,以及被鐵鏈鎖住、眼神麻木的奴隸……
這些東西,來路大多不正,但偶爾也可能淘到一些真正的好東西,全看個人的眼力和運氣。
林昊的目標明確,他並未在這些攤位前過多停留,而是徑直走向市場深處。那裡有一些提供情報交易的“資訊點”。
他來到一個掛著“百曉閣”牌子的石室前。石室門口坐著一位同樣黑袍罩體的佝僂身影,頭也不抬,隻是伸出一隻乾枯的手,指了指旁邊一塊石板,石板上刻著四個字:一問千金。
意思是,一個問題,一千下品元石。
林昊冇有廢話,直接取出一個裝有千枚下品元石的儲物袋,放在那隻乾枯的手上。
那隻手掂了掂袋子,隨即縮回黑袍之下。一個沙啞如同破鑼的聲音從兜帽下傳來:“問。”
“一個月內,城西新崛起的那股勢力,首領是誰?來曆如何?據點準確位置?”林昊壓低了聲音,言簡意賅。
那佝僂身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憶或溝通什麼,然後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沙啞難聽:“首領身份不明,疑似女性,代號‘藥仙’。來曆成謎,首次出現於一個半月前,於黑狼幫手中救下一批被擄掠的散修,其後收攏部分人員,占據原黑狼幫部分地盤。據點,在西三巷,原黑狼幫總壇舊址。”
藥仙?女性?
林昊的心臟猛地一跳。這代號,這性彆,都與蘇小婉更加契合了幾分。
“可知其相貌特征?修為如何?”林昊追問道,又取出一個千枚元石的袋子遞了過去。
“相貌未知,始終以輕紗遮麵。修為…據觀測,應在化宗境三重天左右,但其醫術與用毒之術極為高明,曾以毒霧重創化宗境五重天的黑狼幫幫主。”佝僂身影收了元石,回答得也乾脆了一些。
化宗境三重天?醫術用毒?林昊心中的預感越來越強烈。蘇小婉的修為離開時並未達到化宗境,但若有所奇遇,並非冇有可能。而醫術和用毒,正是她所擅長!
“她身邊,可有什麼特殊之人或物?比如,一個姓蘇的老者?”林昊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蘇小婉是為了家族和爺爺才離開的。
這次,那佝僂身影沉默的時間更長了些,最終緩緩搖頭:“不知。關於‘藥仙’身邊之人的情報,價值五千元石。且無法保證準確。”
五千下品元石,對於一個身份資訊來說,堪稱天價。但這恰恰說明瞭這情報的敏感和獲取難度。
林昊毫不猶豫,直接取出了五個千枚元石的袋子放下。他現在身家豐厚,從聖教、影閣那些倒黴蛋手裡獲得的元石數量驚人。
佝僂身影似乎愣了一下,冇想到林昊如此豪爽。他收起元石,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凝重:“半月前,有人見過‘藥仙’身邊跟著一名重傷昏迷的老者,老者氣息萎靡,似傷及本源。據傳,‘藥仙’之所以與血刃堂衝突加劇,便是因為需要一味名為‘赤血龍王參’的聖藥為那老者續命。而血刃堂,恰好掌握著此藥的一些線索。那老者,據旁觀者描述,身形樣貌,與你所言姓蘇老者,有七分相似。”
轟!
如同驚雷在腦海中炸響!
重傷昏迷!蘇爺爺!赤血龍王參!血刃堂!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起來,指向了一個幾乎可以確定的答案!
蘇小婉就在這裡!而且在為了救治重傷的爺爺,與一個名為血刃堂的本地幫派勢力對抗!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瞬間湧上林昊心頭,是找到故人的激動,是對蘇老爺爺傷勢的擔憂,更是對蘇小婉獨自麵對這一切處境的心疼與怒火!
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聲音依舊保持著冷靜:“血刃堂,實力如何?據點何在?”
“血刃堂,城西三大幫派之一。堂主‘血刀’厲天,化宗境七重天巔峰修為,麾下另有兩位化宗境五重天的副堂主,幫眾過百,多為亡命之徒。據點,在西一巷,最大的那座宅院便是。”
“多謝。”
林昊得到了所有想要的資訊,不再停留,轉身便走,身影迅速冇入鬼市陰暗的通道之中。
他的眼神,在兜帽的陰影下,變得冰冷而銳利,如同出鞘的利劍。
血刃堂…厲天…
無論你們是誰,敢動我林昊的朋友,便要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