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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鯨落日計劃 第十一章

作者:書山漫漫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4-03 07:12:24

航程進行得很順利。

海麵上的風浪比預計的小得多。飛艇以一百二十節的巡航速度穩穩地貼著海麵飛行,銀白色的船體在陽光下劃出一道細長的影子,像一把被誰丟進海裏的刀。透過舷窗,已經可以看到遠處海平線上那個小小的、灰色的凸起——落日計劃的島。

說是“島”,其實不準確。那是一座人工搭建的海上平台,麵積大約相當於三四個足球場拚在一起,灰色的鋼結構從海麵以下幾百米的地方拔地而起,像一根被釘入海底的鋼釘。平台的最中央是那座高聳的鑽探塔,塔身布滿了管道和線路,頂端有一盞紅色的航空警示燈,在陽光下微弱地閃爍。

飛艇減速了。從一百二十節降到八十節,再降到四十節,最後以幾乎步行的速度緩緩駛入平台的港口泊位。港口不大,但設施齊全——防波堤、吊車、集裝箱堆場、幾排灰白色的臨時建築。港口裏停著幾艘船,有漂亮國海軍的補給艦,有幾艘拖輪,還有幾艘沒有任何標識的快艇,黑色的船體,在陽光下像幾頭趴在碼頭邊睡覺的鯊魚。

艇長從駕駛艙走出來。他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方臉,濃眉,手上有一層厚厚的老繭。他走到我和趙遠航麵前,站定,打量了我們一眼。然後他從腰間摸出一樣東西,遞過來。

是***槍。

塑料的。通體黑色,握把上有一層細密的防滑紋路,扳機護圈內側磨得光滑發亮。尺寸不大,比成年人的手掌略長一些,重量也輕得不像話——握在手裏,像是握著一把玩具。但我能感覺到它的分量,不是物理上的分量,是另一種。

“特製的。”艇長的聲音很低,低得隻有我們三個人能聽到。“全身塑料,金屬探測器過不了。子彈也是特製的,兩發,陶瓷彈頭,火藥裝量減半。打不死人,但能讓人失去行動能力。”

他把手槍和兩發子彈塞進我手裏。我接過來,指尖在握把上停了一瞬。這玩意兒的手感比我想象的要好——重心偏前,握把的弧度剛好貼合手掌的曲線,扳機的行程很短,扣下去不需要太大力氣。

艇長退後一步。他站得很直,腳後跟並攏,腳跟與腳跟之間呈標準的六十度角,雙手貼在大腿外側,中指對齊褲縫。他抬起右手,舉到帽簷的位置——他沒有戴帽,指尖停在眉梢外側。

他向我們敬了一個軍禮。

動作不快。慢得像一幀一幀播放的慢鏡頭,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可見——手掌從大腿外側抬起時的角度,前臂與上臂呈四十五度角時的那一瞬間停頓,手腕挺直時指尖那微微的一顫。不快,但是特別有力。那種力不是肌肉的力,是另一種。

趙遠航站在我旁邊。我們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抬起右手,緩緩迴禮。我的動作比他快了一點,他比我慢了半拍,但我們在同一個時刻停住了——指尖停在眉梢外側,手掌平展,手腕挺直。

艇長的手放了下來。

“活著迴來。”他說。聲音很輕,輕得像海風從舷窗縫隙裏鑽進來的聲音。

我點了點頭,把塑料手槍塞進揹包的深處。

揹包不大,黑色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外麵有幾個拉鏈口袋,裏麵塞滿了東西——相機、筆記本、幾件換洗的衣服、一套洗漱用品。相機是真的,筆記本也是真的,上麵還寫了幾頁關於“全球能源轉型與可持續發展”的采訪提綱,是陳遠連夜幫我們準備的。

在揹包的最底層,拉鏈口袋的裏麵,還有一個隱藏的夾層。那裏放著兩樣東西。

一套高仿的漂亮國陸軍工程兵團軍官製服。中校和少校,肩章、領章、姓名牌、單位臂章,一應俱全。製服是用特殊麵料做的,摸上去的手感和真正的軍裝沒有任何區別,但在顯微鏡下,麵料的纖維結構裏織入了一層極薄的金屬遮蔽網——能防住大多數行動式射頻掃描器。這是陳遠說的。

另一樣東西比製服小得多,也重要得多。

一個銀灰色的金屬裝置,比一枚硬幣大不了多少,厚度不超過兩毫米。表麵沒有任何標識,沒有按鈕,沒有介麵,沒有任何可以被識別的東西。它看起來像一枚普通的、被遺落在揹包角落裏的硬幣。

那個裝滿病毒的硬碟。

不,它不是硬碟。它甚至不是固體的——至少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固體。陳遠在會議室裏給我們講解的時候,用的是全息投影。他說這東西的內部結構是三維立體的,儲存密度是傳統固態硬碟的數千倍。病毒本身不是程式碼,而是一段經過特殊編碼的量子態波形。植入落日計劃中央控製係統的方式不是“上傳”,而是“共振”——把裝置貼在伺服器機箱的任何一個位置,按下裝置背麵的微型開關,病毒就會以量子隧穿的方式穿透物理外殼,與伺服器內部的量子計算核心產生共振,在係統底層建立一個隻有龍國軍方能夠訪問的管理員通道。

他講這些的時候,趙遠航的眼睛亮得像兩顆被點亮的燈泡。我知道他在想什麽——他在想,一百四十一年過去了,技術已經進步到了他當年在“龍鯨”號上做夢都想不到的地步。

我把手伸進揹包,指尖碰到那枚硬幣大小的金屬裝置。它很涼,比揹包裏其他任何東西都涼。我把它往夾層更深處推了推,確認拉鏈已經拉到了頭。

我最怕的不是塑料手槍被查出來——它本來就是設計成查不出來的。也不是那兩套高仿的漂亮國軍服——麵料的金屬遮蔽網能防住大多數行動式射頻掃描器,而更深度的掃描需要時間,安檢人員不會在一群記者身上花太多時間。

我最怕的是這個。

這枚比硬幣還小的、看起來毫不起眼的、涼冰冰的金屬片。它不是武器,不是炸彈,不是任何一種可以在物理意義上摧毀什麽東西的工具。但它比任何武器都危險。因為它不是用來摧毀落日計劃的——它是用來控製落日計劃的。

飛艇靠港了。舷梯放下的時候,海風從外麵灌進來,帶著濃重的柴油味和金屬鏽蝕的氣味。港口的水泥地麵上有一層薄薄的積水,映著天空的顏色,灰濛濛的。

我們背著包走下舷梯。

港口裏比我想象的熱鬧。幾十個記者已經聚集在臨時搭建的安檢通道前麵,長槍短炮,各種語言,各種膚色。有人在除錯攝像機,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交換名片,有人在抽煙。空氣裏彌漫著咖啡的氣味、煙的氣味和人群聚集時特有的體溫蒸騰出的熱氣。

我們排在隊伍的中間偏後。前麵是幾個歐洲記者,正在用法語聊天。後麵是一群日本記者,安靜地排著隊,沒有人說話。安檢通道有四個,每個通道有兩名安檢人員——穿著聯合國部隊製服的士兵,手持行動式掃描器,旁邊還站著幾個便衣,目光在人群中來迴掃視。

輪到我的時候,手心有一點潮。不是緊張,是那種——你知道的——在事情還沒有發生、但你知道它一定會發生的時候,身體比大腦先做出的反應。

我把揹包放上安檢台。聯合國士兵拿起掃描器,在揹包外麵掃了一圈。掃描器的指示燈從紅變綠,發出一聲短促的蜂鳴。他把揹包翻了個麵,又掃了一圈。綠燈。蜂鳴。

他拉開揹包最外麵的口袋,看了一眼。相機。筆記本。幾支筆。他把口袋拉上,把揹包推了迴來。

“next。”他說。

我拿起揹包,正要邁步。

“嘿。”

那個聲音從身後傳來。英文,帶著濃重的漂亮國南方口音,拖腔拖調的,像嘴裏含著一顆化不完的糖。

我轉過身。

一個聯合國部隊的士兵正彎腰從地上撿起什麽東西。他直起身來,手裏拿著一盒煙。紅色的包裝,金色的字型,天安門的圖案——中華。

他看了看那盒煙,又看了看我。他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但那雙眼睛——那種在檢查站待久了的人特有的、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但又不得不提得起興趣的眼睛——在我身上停了一秒。

他用蹩腳的中文說:“你的煙掉了。”

我一摸揹包側麵的網兜。空的。那盒煙不知道什麽時候從網兜裏滑了出來,掉在了地上。大概是剛纔拿相機的時候帶出來的,我沒有注意到。

我接過煙,微笑著。“謝謝。”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但也不算不笑。他朝我點了點頭,示意放行。

趙遠航已經過了安檢,站在通道的另一側等我。他的揹包斜挎在肩上,雙手插在褲兜裏,看起來像一個正在等同伴的、普通的、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的記者。

我走過去,和他並肩站在一起。

“煙掉了?”他低聲問。

“煙掉了。”

“緊張了?”

“不是緊張。”我把煙塞迴揹包側麵的網兜,這次塞得緊了一些。“是——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

趙遠航沒有追問。

我們跟著記者的隊伍往裏走。穿過安檢區之後,是一條長長的、用白色圍欄隔出的通道,通道的盡頭是一排臨時建築,上麵掛著橫幅——“全球能源展望·落日計劃特別新聞發布會”。橫幅下麵有一張簽到台,幾個工作人員在分發記者證和資料袋。

“後天纔是記者大會。”趙遠航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今天是自由采訪。平台上的大部分割槽域對記者開放——鑽探平台的外圍區域、部分實驗室、展覽廳、新聞中心。你可以隨便走,隨便看,隨便拍。漂亮國需要這些記者拍下落日計劃的壯觀景象,需要他們寫出“人類能源革命的新篇章”,需要他們把那些照片和文字傳遍全世界。

後天就是那場發布會。漂亮國會在這裏向全世界展示他們的成果,會有一個又一個官員上台講話,會有一個又一個專家展示資料,會有一個又一個精心挑選的記者提出精心準備的問題。台下坐得整整齊齊,攝像機架得密密麻麻,全世界的目光都會聚焦在這裏。

但後天就不好行動了。

因為那場發布會是一場戲。台下坐的那些記者,有一半是漂亮國請來的“合作媒體”,另一半是被嚴格篩選過的、保證不會提出“不恰當問題”的“友好記者”。他們的座位是安排好的,提問的順序是安排好的,甚至鼓掌的時機和時長都是安排好的。到時候,整個會場會坐得整整齊齊,每一雙眼睛都盯著台上,每一個攝像頭都對著舞台。在這種環境下,你連站起來去上廁所都會被至少三個人注意到。

我和趙遠航對視了一眼。

我們穿過簽到台,沒有領記者證——我們的記者身份隻夠用到通過安檢。簽到台上的工作人員正在招呼前麵的幾個記者填寫表格,沒有人注意到我們悄悄地從側麵的通道拐了進去。

通道的盡頭是一排灰色的移動廁所。塑料板材的,門上有綠色的“vacant”標誌,空氣裏有消毒水的氣味。我們走進相鄰的兩個隔間,反鎖了門。

我拉開揹包底層的隱藏拉鏈,把那套高仿的漂亮國陸軍工程兵團軍官製服取出來。麵料的手感很好,厚實、挺括,和真正的軍裝沒有任何區別。肩章上是中校的軍銜——銀色楓葉,做工精緻,邊角的刺繡一絲不苟。姓名牌上寫著“mckinley”,w.mckinley,威廉·麥金利。照片是我,四十一歲,麵無表情,眉骨深重。

我把記者用的夾克和牛仔褲脫下來,疊好,塞進揹包。軍裝上身的時候,那種感覺很奇怪——不是穿上衣服的感覺,而是像把一層麵板貼迴了身上。一百四十一年前,我穿著龍國海軍的作訓服,站在“龍鯨”號的艦橋上,海風灌進領口,冰冷刺骨。現在,我穿著漂亮國陸軍工程兵團中校的製服,站在一個海上移動廁所的塑料地板上,頭頂的通風扇在嗡嗡地轉。

我從隔間裏出來的時候,趙遠航已經站在外麵了。

他穿著少校的製服,肩章上的橡樹葉在日光燈下微微發亮。他站得很直,雙手垂在身側,下巴微收。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那雙眼睛——那雙在“龍鯨”號的指揮艙裏盯著反應堆麵板看了二十年的眼睛——此刻正盯著我身上的軍裝,上下打量了一眼。

“領口的釦子。”他說。

我低頭一看。領口的第一顆釦子沒有係。我伸手係上。

“帽子。”他說。

我從揹包側麵的網兜裏掏出軍帽,戴上。帽簷壓到眉梢上方兩指的位置。

趙遠航看著全副武裝的我,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麥金利中校。”他叫了一聲。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漂亮國軍官在正式場合才會用的腔調——下巴微抬,語速放慢,母音拉長。

我看著他。卡特少校。三十二歲,麻省理工核工程博士,漂亮國陸軍工程兵團核能設施技術顧問。金褐色的頭發——不,他的頭發是黑色的,但檔案上寫的是金褐色。眼睛是藍色的——不,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但隱形眼鏡能讓它們變成藍色。他的臉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那是真的,從下巴延伸到左耳下方,是“龍鯨”號穿越時被飛濺的金屬碎片劃傷的,一百四十一年前留下的。

“卡特少校。”我迴了一句,用同樣的腔調。

我們並肩走向通道的出口。

那個聯合國士兵還在安檢口。他看到了我們——兩個穿著漂亮國陸軍工程兵團軍官製服的人,從記者通道的方向走過來。他的目光在我們身上停留了一秒,掃過肩章、姓名牌、帽子、鞋子。

然後他移開了目光。

我們成功進入了落日計劃的內部。

通道的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門上有漂亮國陸軍工程兵團的標誌——一個白色的城堡圖案,下麵是“usace”四個字母。門是半開著的,裏麵是一條更寬的走廊,走廊兩側是辦公室、實驗室和控製室。走廊裏有人在走動——穿著軍裝的人,穿著便裝的技術人員,穿著白色防護服的工作人員。沒有人多看我們一眼。

趙遠航走在我的左邊,半步之後。他的步子很穩,呼吸很均勻,雙手自然地垂在身體兩側,偶爾會抬起來推一下鼻梁——那裏什麽都沒有,但他把這個動作的頻率控製在了最低。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更大的門,門上有紅色的警示燈和一塊金屬銘牌:“中央控製區·授權人員方可進入”。門前站著兩個全副武裝的聯合國部隊士兵,手裏拿著自動步槍,站姿鬆弛但不失警惕。

我們走到門前。

左邊的士兵看了我們一眼,目光在我們的姓名牌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id。”他說。

趙遠航從口袋裏掏出那張漂亮國陸軍軍官身份證。卡片是塑料的,正麵有他的照片、姓名、軍銜和單位,背麵有一條磁條和一個二維碼。他遞過去的時候,手指沒有抖。

士兵接過卡片,在一個手持終端上刷了一下。終端發出一聲短促的蜂鳴,螢幕上跳出綠色的“authorized”字樣。

他把卡片遞迴來,看了我一眼。我把我的遞過去。同樣的流程,同樣的蜂鳴,同樣的綠色字樣。

士兵側身讓開。門開了。

我們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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