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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斜斜照進魯班坊,將案頭的刨花染成金紅色。沈青硯正用細砂紙打磨一塊梨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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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昨日從張木匠留下的木料裡翻出的,打算做個小巧的機關盒,用來存放那片空白拓片。指尖摩挲著細膩的木紋,她的心思卻總飄向昨夜與墨刀的商議:西山作坊既是藩鎮的兵器庫,墨鬆年若真與王烈勾結,那作坊裡定藏著更多秘密,可僅憑兩人之力,潛入探查無異於羊入虎口。
“吱呀”
一聲,坊門被推開,一陣帶著露水濕氣的風湧進來,跟著進來的是個穿洗得發白粗布衫的少年。少年約莫十五六歲,肩上扛著把半舊的刨子,手上沾著些木屑與墨漬,是隔壁木匠鋪的學徒阿木。他是個話多的孩子,平日裡常來魯班坊借工具,一來二去就與沈青硯熟了。
“沈姐姐,借您的細齒鋸用用唄?”
阿木將刨子放在牆角,聲音帶著少年人的清亮,卻比往常低了些,眼神也有些躲閃,像是藏著心事。
沈青硯放下砂紙,指了指案角的鋸子:“拿去用吧,記得擦乾淨再還。”
她注意到阿木的袖口沾著些深色碎屑,不是尋常木料的淺黃或深棕,倒像是……
黑檀木的顏色。心猛地一跳,她強壓下追問的念頭,繼續摩挲梨木,餘光卻緊緊盯著阿木。
阿木拿起鋸子,卻冇立刻走,反而蹲在牆角磨起了刨子。磨石與刨刃摩擦的
“沙沙”
聲裡,他突然嘟囔起來,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沈青硯聽得清楚:“真是倒黴,昨夜被掌櫃的派去西山送木料,折騰到後半夜纔回來,那地方偏得很,連個燈都冇有,嚇得我差點摔進溝裡。”
沈青硯的指尖頓住,梨木的紋路硌得指腹發疼。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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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李福安密函裡標註的陷阱地,也是墨刀說的藩鎮兵器作坊。她故意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拿起案頭的墨鬥,放線時隨口問:“西山那邊有作坊?我還以為都是荒林子呢。”
“哪能啊,”
阿木的話匣子被打開,磨刨子的動作慢了下來,“有個挺大的作坊,牆修得比咱們坊還高,門口還有人守著,都戴著銀環,凶得很。我送木料的時候偷偷瞅了一眼,裡麵堆著好多黑檀木,堆得跟小山似的,那木頭看著就貴,跟……
跟沈姐姐前日看的那塊木牘一個材質呢。”
“黑檀木?”
沈青硯握著墨鬥的手緊了緊,墨線
“啪”
地彈在梨木上,留下一道深色印痕。她想起那塊誘她入局的黑檀木牘,想起胡三仿造的墨牌,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
——
王烈要這麼多黑檀木做什麼?難道是要仿造更多墨家信物,或是用黑檀木的堅硬質地打造機關兵器?
“裡麵的人冇為難你吧?”
她儘量讓語氣聽起來隨意,目光卻掃過阿木的袖口,那深色碎屑果然與黑檀木粉的顏色一致。墨刀此時正坐在裡間的案前,假裝修理舊機關盒,實則豎起耳朵聽著外麵的對話,聽到
“銀環”
時,他握著刻刀的手頓了頓,刀背在木盒上劃出一道淺痕。
阿木撇了撇嘴,聲音壓得更低了,還警惕地往坊門外望瞭望:“倒是冇為難,就是不讓多待。我還看見個奇怪的人,戴著高高的帽子,穿的衣服料子可好了,不像作坊裡的工匠,倒像個當官的。守門口的人見了他都點頭哈腰的,我聽見有人喊他‘墨大人’,還說他跟工造監的墨鬆年墨大人是舊識,常來作坊裡看貨呢。”
“墨鬆年?”
這三個字像道驚雷,炸在沈青硯的耳邊。她猛地抬頭,看向裡間的墨刀,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相撞,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與印證
——
禦書房的陷阱刻著
“鬆”
字,如今墨鬆年又與藩鎮的西山作坊有牽連,那個
“戴高帽的墨大人”,十有**就是墨鬆年!
可墨鬆年是她的恩師,是十年前唯一願意幫沈家說話的人,他怎麼會與王烈勾結?沈青硯的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有震驚,有懷疑,還有一絲不願相信的刺痛。她想起墨鬆年在工造監書房裡的笑容,想起他遞來禦書房線索時的鄭重,那些畫麵此刻都變得模糊起來,像是蒙了一層灰,再也看不清原本的模樣。
“你看清楚了?真的是工造監的墨大人?”
她追問著,聲音裡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
阿木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磨刨子的動作停了下來:“我……
我也不確定,就是聽他們那麼說。不過那‘墨大人’看著挺老的,留著長鬍子,跟我之前在宮門口遠遠看見的墨鬆年大人有點像。對了,我還聽見他們說‘殘卷’‘礦脈’什麼的,具體說啥我冇聽清,掌櫃的就催我走了。”
“殘卷……
礦脈……”
沈青硯喃喃重複著這兩個詞,之前的疑點突然串聯起來
——
墨鬆年引她去禦書房,或許不是單純設局,而是想借她的手找到殘卷;他與西山作坊往來,怕是在幫王烈尋找地火礦脈的入口,甚至可能早就知道殘卷裡藏著地火引動之法!
裡間的墨刀放下刻刀,走了出來,故意拿起案頭的木尺,在阿木麵前比劃著:“你說的那作坊,具體在西山哪個位置?是靠近山腳,還是在林子深處?”
他的語氣隨意,眼神卻帶著審視,像是在確認阿木的話是否屬實。
阿木想了想,伸手在地上畫了個簡單的地圖:“從咱們坊往南走,過了三條河,再往西拐,有片鬆樹林,作坊就在鬆樹林後麵,門口有棵大槐樹,很好認。”
他畫完後,又補充道,“沈姐姐,你們可彆去那兒,我聽掌櫃的說,那作坊裡藏著不少秘密,去了容易惹禍上身。”
“我們知道了,謝謝你啊阿木。”
沈青硯勉強笑了笑,從案頭拿了塊剛做好的木梳遞給阿木,“這個給你,算是謝你告訴我這麼多事。”
阿木接過木梳,喜滋滋地收進懷裡,拿起細齒鋸和刨子:“那我先走啦,掌櫃的還等著我回去乾活呢。”
說完,他腳步輕快地走出了坊門,冇注意到沈青硯與墨刀交換的那抹沉重眼神。
坊門關上的瞬間,沈青硯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她走到案前,拿起那塊黑檀木牘的仿製品,指尖撫過上麵的紋路,心裡的疑團越來越大:“墨叔,你說恩師為什麼要幫王烈?他是工造監的官員,若是王烈造反成功,他也不會有好下場啊。”
墨刀走到她身邊,拿起地上阿木畫的簡易地圖,用腳尖蹭掉上麵的線條:“或許是為了殘卷裡的東西,或許是被王烈抓住了把柄。十年前沈家抄家時,墨鬆年雖然幫過忙,卻也冇敢公開對抗朝廷,他這個人,一向謹慎,甚至有些貪生怕死,若是王烈用他的家人或者前程威脅,他倒真有可能妥協。”
“可他明明知道,王烈要地火引動之法是為了造地龍炮,是為了打仗,會害死很多百姓。”
沈青硯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她不願意相信,自己敬重了十年的恩師,會是個不顧百姓死活的人。
墨刀沉默了片刻,拍了拍她的肩膀:“人心隔肚皮,尤其是在官場上。我們現在冇有證據,不能輕易下結論。不過阿木的話倒是給了我們線索
——
既然墨鬆年常去西山作坊,我們或許可以趁他去的時候,潛入作坊,看看裡麵到底藏著什麼,說不定能找到他與王烈勾結的證據,也能查到地火礦脈的線索。”
沈青硯點了點頭,將仿木牘放回木盒裡。陽光透過窗欞,落在案頭的梨木上,那道墨線印痕清晰可見,像是一道無法抹去的裂痕,橫在她與墨鬆年之間。她想起阿木說的
“殘卷”“礦脈”,想起禦書房的空白拓片,突然意識到,這一切或許都不是巧合
——
墨鬆年從一開始就在利用她,利用她對墨家殘卷的執念,利用她對恩師的信任。
“我們什麼時候去?”
她抬起頭,眼神裡的迷茫漸漸被堅定取代。不管墨鬆年是出於什麼原因與王烈勾結,她都要查清楚真相,阻止他們拿到地火引動之法,阻止戰火蔓延。
墨刀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現在不行,白天作坊守衛嚴,而且我們還不知道墨鬆年下次去是什麼時候。等晚上,我去西山附近探探路,看看作坊的守衛規律,再想辦法找到潛入的入口。你留在坊裡,注意觀察有冇有可疑的人,尤其是王烈的手下和……
墨鬆年的人。”
“好。”
沈青硯答應著,目光落在腰間的青銅刻刀上。刀身的墨家徽記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像是在提醒她,她是墨家弟子,守護非攻真義、守護百姓平安,是她的責任,無論前方有多少艱難險阻,無論要麵對多少背叛與欺騙,她都不能退縮。
坊外傳來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沈青硯走到窗邊,透過窗縫往外看,隻見一道熟悉的身影騎著馬,往西山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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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墨鬆年的隨從!她心裡一緊,轉身對墨刀說:“墨鬆年的人去西山了,說不定他今天就要去作坊!”
墨刀眼神一凜,拿起牆角的連弩:“那我們得抓緊時間,我現在就去西山,你留在坊裡,若是有情況,就按之前約定的,在坊簷下掛起紅布。”
看著墨刀的身影消失在坊門外,沈青硯靠在案邊,深深吸了口氣。陽光依舊明媚,刨花的香氣依舊清新,可魯班坊裡的氛圍卻變得沉重起來。她知道,一場關乎真相與正義的較量,即將在西山作坊的陰影裡展開,而她的恩師,或許會成為她最不願麵對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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