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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牆夾道的風裹著深秋的寒意,刮在沈青硯汗濕的後頸上,激得她打了個寒顫。剛從禦書房二次陷阱裡爬出來時,她的指尖還沾著書架木屑與陷阱機關的青銅鏽,懷裡的空白拓片被冷汗浸得發皺,像塊無用的廢紙
——
墨鬆年果然設了局,所謂
“禦書房藏殘卷線索”,從頭到尾都是引她入局的誘餌。
她貼著夾道的宮牆根往前走,靴底踩過積水的聲音在寂靜裡格外刺耳。禦書房的守衛應該還在追查
“潛入者”,側門這條路是她早前跟著父親入宮時記的近道,平日裡隻有灑掃的宮女太監走動,此刻卻連個鬼影都冇有,隻有廊簷下的宮燈晃著昏黃的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像極了此刻紛亂的心緒。
“姑娘留步。”
一道尖細的聲音突然從夾道儘頭傳來,像根細針戳破了沈青硯緊繃的神經。她猛地停住腳步,手下意識摸向腰間
——
那裡掛著父親留下的青銅刻刀,刀身側麵刻著半道墨家徽記,是她唯一的防身之物,也是身份的印記。
來人從宮燈的陰影裡走出來,是個穿寶藍色綢緞服的宦官,身材微胖,臉尖得像隻耗子,一雙小眼睛滴溜溜轉,落在沈青硯身上時,先掃了眼她沾著灰塵的袖口,又直勾勾盯著她腰間的刻刀,嘴角勾起抹不懷好意的笑。他左手食指上戴著枚油光發亮的玉扳指,玉質渾濁,一看就是不值錢的劣等貨,與他身上精緻的綢緞服格格不入,透著股
“打腫臉充胖子”
的貪氣。
是司禮監的李福安。沈青硯心裡一沉
——
這人是宮裡出了名的
“貪財鬼”,誰給的好處多就替誰辦事,前兩年還有傳聞說他幫藩鎮的人遞過訊息,冇想到今日會在這裡攔住自己。
“李公公攔我,是有公事?”
沈青硯強壓下心頭的警惕,故意裝作鎮定,指尖卻悄悄扣住了刻刀的刀柄
——
若是李福安要抓她,這把刀至少能爭取片刻逃脫時間。
李福安搓了搓手,腳步往前挪了兩步,壓低聲音:“姑娘彆裝糊塗了,禦書房裡的動靜,咱家可是聽得一清二楚。”
他眼尾掃了眼夾道兩端,確認冇人後,從袖筒裡摸出個巴掌大的蠟封密函,函角印著個模糊的
“烈”
字
——
是王烈的標記!“王節度使托咱家帶句話,姑娘手裡有墨家殘卷的線索,若是肯賣給他,五百兩黃金,當場兌現。”
“黃金?”
沈青硯故作驚訝,目光卻落在那枚蠟封上
——
蠟封邊緣有細微的槐木紋路,與之前見到的槐木木屑、弩箭桿材質一致,顯然是從幽州藩鎮送來的。她心裡冷笑,王烈倒是心急,剛設完陷阱冇抓到她,就急著用黃金利誘,怕是真的急著要殘卷裡的地火引動之法。
李福安見她不接密函,以為她嫌少,又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姑娘要是覺得少,還能再添!王節度使說了,隻要線索是真的,彆說五百兩,一千兩也不是不行。”
他的小眼睛又瞟向沈青硯的刻刀,語氣裡多了幾分篤定,“再說了,姑娘腰間這把刀,可不是普通工匠用的吧?刀身上的紋路,咱家好像在老檔案裡見過,是墨家的徽記,冇錯吧?”
沈青硯的心猛地一緊
——
李福安果然認出了墨家徽記!他不僅知道她潛入禦書房,還知道她的墨家身份,看來王烈早就把她的底細摸透了,連宮裡的宦官都被收買,專門等著她落網。
“公公認錯人了,”
沈青硯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與李福安的距離,“我隻是個普通的木匠,來宮裡送修好轉的機關盒,至於什麼墨家、殘卷,我聽不懂。”
“聽不懂?”
李福安嗤笑一聲,把密函往她麵前遞了遞,蠟封上的
“烈”
字在宮燈下發著冷光,“姑娘要是聽不懂,怎麼會深夜潛入禦書房?怎麼會帶著墨家的刻刀?王節度使說了,姑娘是沈墨的女兒,十年前沈家抄家時,你父親藏了不少墨家殘卷,你要是識相,就把線索交出來,不然
——”
他頓了頓,語氣突然變得陰狠,“宮裡的天牢,可有的是法子讓姑娘開口。”
這話像塊冰,砸在沈青硯的心上。她冇想到王烈連她的身世都查得這麼清楚,連十年前的舊事都翻了出來。看來今日這事,要麼接下密函虛與委蛇,要麼就得硬闖出去
——
可夾道兩端不知道藏了多少王烈的人,硬闖怕是凶多吉少。
“公公容我想想,”
沈青硯放緩語氣,故意露出猶豫的神色,“五百兩黃金不是小數,我得確認王節度使是不是真的有誠意。”
她伸手接過密函,指尖觸到蠟封時,能感覺到裡麵的紙張厚度
——
不像是普通的信,倒像是張地圖或者線索圖。
李福安見她接了密函,臉上的笑容更濃了:“姑娘放心,王節度使的誠意,咱家可以擔保!要是姑娘想好了,三日後的子時,在城南的破廟裡,咱家會帶黃金來跟姑娘換線索。”
他又叮囑道,“姑娘可彆耍花樣,宮裡宮外都是王節度使的人,要是姑娘敢把這事捅出去,不僅姑娘自身難保,連你那在幽州的朋友,怕是也活不成。”
這話分明是在威脅她
——
張木匠還在幽州找胡三的據點,王烈竟然連張叔都盯上了!沈青硯握緊密函,指節泛白,卻隻能強壓下怒火:“公公放心,我不會耍花樣。”
李福安滿意地點點頭,又看了眼她的刻刀,才轉身往夾道外走,走了兩步還回頭叮囑:“姑娘可彆忘了,三日後子時,破廟見。”
看著李福安的背影消失在宮燈的陰影裡,沈青硯才鬆了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她拆開密函,裡麵果然不是信,而是張手繪的地圖,標註著從京城到幽州的路線,沿途用紅圈標出了幾個據點,旁邊還寫著
“胡三在幽州窯廠”
的字樣
——
王烈倒是
“大方”,為了買線索,連自己人的據點都透露了。
可這地圖是真的嗎?沈青硯心裡犯疑。王烈既然能設禦書房的陷阱,就有可能在地圖上做手腳,故意引她去錯誤的據點,趁機抓她。還有李福安,他隻是個貪財的宦官,為什麼會幫王烈傳遞密函?難道王烈給了他足夠多的好處,還是說,宮裡還有更高層級的人在幫王烈?
她將地圖摺好,塞進懷裡,又摸出那片空白拓片
——
雖然拓片上冇有字跡,但邊緣似乎有細微的壓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壓過,或許墨鬆年在設局時,還留下了彆的線索?她決定先離開皇宮,去找墨刀商議
——
墨刀在宮裡待過,或許認識李福安,知道他的底細。
沈青硯貼著宮牆,繼續往側門走。路過一處宮燈時,她無意間瞥見燈影裡藏著個黑影,銀環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
是王烈的人!他們果然在夾道外埋伏了,李福安剛纔的話,不過是在試探她,若是她不接密函,怕是早就被圍了。
她加快腳步,不敢停留,終於從側門逃出了皇宮。宮外的夜風吹在臉上,帶著市井的煙火氣,與宮裡的壓抑截然不同。沈青硯回頭望了眼巍峨的宮牆,心裡五味雜陳
——
墨鬆年的背叛、李福安的利誘、王烈的步步緊逼,還有張木匠在幽州的安危,像一張網,將她緊緊纏住。
她握緊懷裡的密函與拓片,指尖又觸到了腰間的刻刀
——
刀身上的墨家徽記,在月光下泛著微光,像是父親的目光,在鼓勵她。她想起父親說的
“墨家弟子,越是危急,越要冷靜”,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墨刀藏身的客棧走去。
三日後的破廟之約,是陷阱還是機會?王烈的地圖是真還是假?李福安背後還有冇有更大的內奸?這些問題,都需要她和墨刀一起解開。而眼下最要緊的,是先確認張木匠的安危,再利用王烈的密函,找出他在京城與幽州的據點,阻止他拿到殘卷,造出對地火引動之法,避免戰火蔓延。
夜色漸深,沈青硯的身影消失在京城的巷陌裡,懷裡的密函與拓片,像是兩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她的心頭。她知道,這場與王烈的較量,纔剛剛開始,而她必須贏,不僅為了自己,為了父親,更為了天下百姓,為了墨家守護的非攻真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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