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太虛宗山門,便是萬裡荒山。
太虛宗地處修仙界中部山脈的最高峰,山勢險峻,道路崎嶇。對於修士而言,禦劍飛行不過眨眼之間的事;可對於一個修為儘廢的凡人來說,這條路漫長得如同天塹。
陸朝序一步一步,走在下山的石階上。
石階是千年前太虛宗先輩以法力開鑿的,從山門一直延伸到山腳的小鎮,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級。她從前上下山,都是禦劍而行,從未數過這些台階。
今日,她一階一階地走,才發現這條路竟這樣長。
天色陰沉沉的,鉛灰色的雲層壓在山巔,悶得人喘不過氣來。山風凜冽,吹動她月白道袍的衣袂,也吹散了她剛剛剪斷的碎髮。
她的身體很虛弱。
修為被廢後,她的丹田空空蕩蕩,經脈乾涸如枯河。氣運竊取之種仍在她命格深處運轉,即便修為已失,那根暗管仍在悄無聲息地抽取著她僅剩的氣運。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像一具空殼,每走一步,都像是在透支最後的力氣。
可她冇有停。
她不能停。
走了不知多久,天色越來越暗,終於,大雨傾盆而下。
雨水如注,澆在她身上,很快就將月白道袍浸透了。冰冷的雨水順著她的髮絲、麵頰、脖頸流下,冷得她骨頭都在發抖。
山路濕滑,她的腳下一軟,整個人摔倒在了石階上。
膝蓋磕在石棱上,鑽心地疼。她撐著手臂想站起來,卻發現手也在抖--不是冷的抖,是力竭的抖。
她跌坐在石階上,雨水混著泥漿濺了她一身。月白道袍沾了泥,狼狽不堪。
她從前何曾這般狼狽過?
她是太虛宗大師姐,是百年一遇的劍道天才,是萬眾矚目的焦點。她一襲月白道袍,佩劍照霜,清冷絕豔,行走時如風拂寒玉,是無數人仰望的存在。
而現在,她跪坐在泥水裡,渾身濕透,修為儘廢,像一條喪家之犬。
雨越下越大,天地間一片模糊。
陸朝序低著頭,雨水順著她的碎髮滴落,滴在泥水裡,濺起細小的水花。她的肩膀微微顫抖,分不清是冷還是彆的什麼。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被雲溟真人撿回太虛宗的那天。她還很小,瘦得皮包骨頭,蜷縮在雪地裡發抖。老人走過來,將她抱起,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