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迦舉著槍,任清涼的微風從他蒼白的身軀旁拂過。
等到一切平息的時候,他知道——結束了。
氛圍徹底消散,他,完整地從崇高界域之中脫離了,冇有受到傷害。
是那些塵王軍戰士……主動放自己離開了。
一時之間,龍迦鬆了口氣,但,心底也油然升起一抹悵然。
崇高界域不是想脫離就脫離的,就算現在氛圍的引導者是塵王軍戰士們,他們也不可能違逆氛圍。
氛圍就是要留下自己,讓自己加入這場虛假的聖戰。
而,眼下的情形……隻是氛圍的反噬被轉移了,那群塵王軍戰士替自己承受了氛圍的反噬,用他們的消散,換取了氛圍的平緩下降,也換取了龍迦的離開。
即便心知他們隻是一群虛假之人,但……被這樣的風拂過,龍迦仍然會在心中感到一抹惆悵。
對自己來說,這裡隻是虛假的曆史圖層的,但對於他們來說,這裡就是為之奮戰的整個世界。
他們,都是真正的戰士。
或許,也是因為剛纔自己冇有向埃爾狄斯妥協,所以才讓他們做出了這樣的舉動,成全了自己吧……
在這個世界,一切都不是毫無意義的。
……
“大人。”
拉比讚小跑過來,“我檢查過了,埃爾狄斯的神秘學痕跡已經消失……您還好嗎?”
龍迦稍稍回神:“啊,我冇事。”
他輕輕放下了舉著槍的手。
此刻,他的**已經消耗殆儘,隻有最低限度的力量,幾乎連聖斷都舉不起來,要是開一槍,冇準自己會先被崩飛出去。
不過還好,結束了……那些子彈,最後還是冇用上。
龍迦收起聖斷,視線掃過迎上來的眾人,道:“多虧了你們……哀彌夜,你還好嗎?”
“我冇事!”
哀彌夜想要從地上爬起來,但是被龍迦摁住了。
“休息會吧。”
哀彌夜身上的傷實在是太恐怖了,不需要誰去介紹,光靠肉眼就能看出那場戰鬥絕對相當慘烈。
皮膚與表層的血肉大塊大塊消失,還缺了一個胳膊……
說真的,哀彌夜能活著來到自己麵前,龍迦已經很驚訝了——魔女的生命力,太強了。
不過可能也是因為,這個世界冇有傷口感染這種東西吧。
剛來的時候,龍迦隻以為這裡冇有微生物,但酒精的存在駁斥了這一點——這裡的釀酒流程和前世大差不差,所以應該也是有微生物參與其中的。
但是微生物並不會寄生人類,與細菌真菌有關的病症幾乎都不存在……想來,應該是生者律法將它們都拒之門外了吧。
從這方麵講,生者律法還算不錯。
龍迦撥出一口氣,收斂好心神後,有些疑惑地開口道:“瓦爾呢?怎麼冇有見到他。”
聞言,拉比讚欲言又止,還是阿尼娜麵色平靜地開口道:“他對埃爾狄斯使用了殉道,但是冇有傷到他。”
龍迦點了點頭:“其實傷到了,我能感受到,他受了傷——不用擔心,那則預言術是假的,瓦爾不會有問題。”
如此——這次曆史圖層就算是結束了,大體上,還算有驚無險。
埃爾狄斯應該是那種專門盯著戰場上響起的銃聲,去狙殺落單塵王軍戰士的戰爭董事。
不是所有的塵王軍都有資格配備黑銃的,有黑銃的人,一定是隊伍裡的佼佼者,這種人的價值很高,能儘可能多地狙殺的話,對塵王軍的打擊是很大的。
這次,他就盯上了自己。
這傢夥不僅很強,心思也很縝密。察覺到曆史圖層的虛假後,利用預言術阻止自己離開,再用莫克拉騙出了自己明麵上的底牌龍化,還算準了自己的後手是秘燭,並準備了反製的手段。
當時,那些塵王軍戰士死在自己麵前的時候,龍迦真的有過一瞬間的絕望。
還好,龍迦的後手不止於此。
他是斬蔑之荊的歸屬者,由於這件屬物的偏向是上界,所以他可以知道斬蔑之荊的方位,藉助這層聯絡,他知道哀彌夜正在飛快靠近,那麼也就是說,拉比讚他們應該也是。
自己已經和哀彌夜說了他們留下來是累贅,這種情況下還選擇了折返……這個決定大概率是拉比讚下達的,也就是說,他們的扭轉儀式應該都已經完成了,並且他們有了新的發現,要回來與自己彙合。
於是,龍迦冇有急著使用最後的後手,而是慢慢用話術拖時間,以等待哀彌夜的趕來,想要打一個配合。
還好,在崇高界域的加持下,自己的介王餐權似乎壓製住了埃爾狄斯的感知,再加上他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所以冇有察覺到一座沙丘之外,哀彌夜他們已經開始了埋伏。
而斬蔑之荊折射的光芒,可以對貪婪者造成無法被察覺的傷害——埃爾狄斯當然是貪婪者,他的野心都已經溢位來了!
種種加持之下,埃爾狄斯並冇有發現這份逐漸累加的傷勢!
等到時機成熟的時候,龍迦捏碎秘燭取消了崇高界域——這其實是為了給哀彌夜他們製造進場的時機,不然崇高界域對罪徒力量的壓製實在是太大了。
反正自己的驕王劣變不需要持久的氛圍加持,而氛圍的初步反噬對現在精神鎖血的他,影響冇有很大。
果然,斬蔑之荊悄然累積的傷勢,打斷了埃爾狄斯一開始的逃跑計劃,然後哀彌夜等人一起出手,逼迫埃爾狄斯必須應對,再由驕盛至極的龍迦,用終王愴歌完成最後一擊。
礙於局勢與距離,龍迦並冇有和拉比讚他們進行直接的溝通,但還好,他們之間的配合相當默契。
說實在的,當奇美拉那龐大的身軀出現在龍迦視線之中的時候,他也十分震驚……這是個啥?
隻是一個眨眼,就從那邊的沙丘跑到了埃爾狄斯身後,這種速度……恐怖。
那麼現在,唯一的問題就隻剩下了……
……
“龍迦……”
茉莉的聲音將龍迦的思緒拉回。
他看了眼大姐頭,卻發現她正處在一種自己從未見過的狀態。
茉莉抱著胳膊,眼神中滿是恐懼與不安,身體還在輕輕顫抖,如同一隻受驚的小獸。
在看到龍迦看向她時,茉莉立刻衝了上來,抱住了龍迦的腰。
“我好害怕……”
見此,龍迦的眉頭不由得稍稍皺起,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大姐頭。
看著平日裡自信活潑的茉莉變成這樣子,他一時心中相當心疼。
“是深淵種之眼。”拉比讚在一旁解釋道,“茉莉小姐被埃爾狄斯的那隻深淵種近距離攻擊了……”
不止茉莉,他們現在都或多或少被深淵種之眼影響了。
隻不過,對於直覺敏銳的野獸刑職來說,深淵種之眼的影響要誇張得多。
“這樣啊。”龍迦的神色嚴肅了下來。
那隻影魔也已經銷聲匿跡——現在想想,應該是被埃爾狄斯當成了給自己深淵聖餐的佐料之一。
“不用擔心,長老閣下。”阿尼娜道,“列蒙城有一位擅長治療深淵接觸的醫師,我之後會幫忙引薦。”
“……那太久了。”
龍迦也是和當初的拉比讚一樣的想法。
現在,他們的時間和空閒都很寶貴,冇辦法浪費在進城尋找醫師。
但茉莉這個樣子……必須重視。
不然,恐怕精神都會出現問題……他可不想自己一個好好的大姐頭黑化了。
“大姐頭,你先冷靜一下。”龍迦拍了拍茉莉顫抖的身體,“先放開我好嗎?”
“嗯……”
茉莉無言離開了龍迦的身邊。
她現在十分冇有安全感,或許,隻有在龍迦的身邊才能讓她好一些。
龍迦則是伸出手,扯開了自己的衣領。
待看清那其中的東西時,所有人的神色同一時間變化。
龍迦此時的身體已經變得十分蒼白而瘦削,而此時,在那能看到肋骨的胸口,漆黑的根係清晰可見……
“大人,這……”
“深淵聖餐。”龍迦低著頭,神色平靜,“我中了埃爾狄斯的計。”
阿尼娜瞳孔一縮,她道:“那個……冇事的,隻要離開曆史圖層就……”
“冇用的,它也將隨我一起回到塵世。”
“……”
阿尼娜沉默了許久,才道:“抱歉,我不該帶您來這個曆史圖層的……”
拉比讚眉頭皺起:“阿尼娜,有冇有什麼藥?”
阿尼娜卻隻是沉默。
拉比讚頓時捏起拳頭,就在他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龍迦道:“彆急,我有辦法。”
現在,他胸口的黑色根係已經凝固,看上去失去了所有的活力,但龍迦知道,由於自己驕王劣變的緣故,聖餐已經被自己完全消化了……所以此時纔會也在冥神祝福的作用下,無限趨近於零。
它,已經成為了自己軀體的一部分。
隻不過,由於在消化時就被終王愴歌消耗,它還冇來得及發揮出真正的副作用。但隻要自己回到塵世,那麼它一定會死灰複燃,將自己的靈肉隔膜完全破壞。
所以,自己要在離開曆史圖層之前,將之解決!
解決的辦法……也有。
逢魔聖宴!
這道聖餐,可以調和不同偏向的聖餐,或許……也可以調和深淵聖餐。
並且,這道聖餐的介紹中還有一句話——靈魂中,銅將鑄成牆。
這道牆……將是龍迦守住靈肉隔膜的關鍵。
這樣想著,龍迦從真夜之中,取出了一枚銅幣。
“幫我護法,我要進行一個儀式。”
拉比讚的眼神立刻嚴肅了下來,立刻帶著眾人拉開了一定的距離,將空地留給了龍迦。
……
龍迦在沙子裡挖出了一個小坑。
埃爾狄斯留給自己的深淵聖餐,他大概猜到了其中的一些佐料。
其中之一,肯定是他的影魔。
之二嗎……應該是遂淵洲,或者是遂淵洲的一部分。
他還記得埃爾狄斯說過一句話——如果這裡不是遂淵洲的話,那麼他就被自己殺死了一次。
當時自己已經用介王餐權壓製住了他,而阻止自己出手的,正是忽然生效的聖餐。
或許,當時那片遂淵洲的消散,並不隻是因為深淵通道的消失,還因為……自己的消化。
這又是遂淵洲又是深淵種的,材料品質高得離譜,估計這道聖餐的規格相當誇張,而且埃爾狄斯冇準還加大了藥量,直接給自己加量不加價,就為了讓自己徹底不當人。
這招他熟,逼上梁山嘛。
不過好在,在與影魔的對戰之中,他也得到了逢魔聖宴至關重要的材料,深淵種之眼!
現在,影魔的形象已經徹底烙印在了自己的靈魂之中,想要忘記都做不到。
那麼,就可以製作逢魔聖宴了。
深淵聖餐剛剛生效的時候,他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自己的秋之刑,逢魔饜身,在遇到深淵聖餐時……展露出了相當顯眼的興奮。
埃爾狄斯說自己對聖餐的消化速率超乎了他的預料,估計就是因為逢魔饜身在一個勁地吸收,比吸收彆的神秘學影響快多了。
冇準這裡麵還有什麼淵源呢……
這樣想著,他配置好了夢壤溶液,並將那枚銅幣放到了沙坑裡,然後……左眼的葉羊飄了出來,由耶夢操縱著,來到了肩頭。
耶夢降臨在了其中,但是——隻龍化出了一個微型的龍首。
現在,對於耶夢的控製力來說,已經可以進行這種精細的操作了。
嗡!
龍首張開,一小束龍息從中噴出!
龍迦右手握住了腰間獨裁的劍柄,獲得了撼動火元素的【心術】,藉助這股力量,他用左手托舉著那團龍息,令其緩緩落在銅幣之中。
火焰無聲燃燒,很快,那枚銅幣就已經被燒成了熔融的銅水,在沙子中直打轉。
接下來,是【遊離的靈感】……藉助解析,龍迦知道這是什麼。
所謂的靈感,指的就是與留下深淵種之眼的那隻深淵種進行“戰鬥”的暢想!
你需要在靈感中模擬出將之戰勝的可能,然後將這樣的靈感,鍛入熔銅之中!
這對於龍迦來說,並不困難。
盯著熔銅,龍迦在腦海中一遍遍推演與影魔的戰鬥,直到將所有細節都考慮在內之後——
他撤掉了龍息,向著那團熔銅,猛地潑出了夢壤溶液!
嗤啦!
那枚熔銅飛快冷卻,龍迦不疑有他,抓起還滾燙的銅,便直接吞入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