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的儀式書 第297章 此刻，向您

伊蘇從赤紅的地麵悠悠醒來，她撐著身體從地麵坐起，剛一抬頭，眼睛就不由得睜大。

錚！

劍鳴聲撼動空氣，龍迦背對著他站立，蒼白的劍芒傾斜著在其身前舒張，刺目的虹色光暈如同星芒般綻開、向四周而去，在那些光芒的映照下，伊蘇隻能看到一個高大的剪影。

這一劍……太強了。

伊蘇隻感覺，自己的聖術似乎都被這一劍給引動，她產生了共鳴。

這讓她一時有些失神。

龍迦……你現在，不知不覺間已經這麼強了嗎？

……

蒼白的劍光從霍古斯的左肩劈到肋側，一瞬間，霍古斯的身體僵住，其身上的所有色彩似乎都被這一劍劈散，在其身周爆開了震顫的虹色光暈，而中心隻留下了一片無色的黑白！

哢！

清脆的破碎聲細密地響起，光芒爆閃，霍古斯的甲冑失色成一片蒼白，而此時，這蒼白的中心，斜開著一道漆黑的裂縫。

霍古斯在劍將落下的時候已經警覺，但直到這一劍臨體，他才意識到——他還是小瞧了這一劍的威力。

為什麼？第二聖域赤之枷怎麼可能有這麼強大的力量？！

雖然現在霍古斯將自己的實力壓製在與龍迦同一水平，但就憑他的武技，憑他對力量的把控，也絕對可以碾壓龍迦！

就算——就算龍迦是殉道者的刑職，有什麼威力極強的私刑，他也確信，可以靠技巧完成壓製。

但這一劍——怎麼會這麼強？

嘭！

霍古斯飛身而退，半空之中，麵甲下忽然發出一陣嘶啞的怒吼，黑霧不斷從甲冑的縫隙中湧出，他以此凝聚出一股莫名的力量，將四周溢散的那些色彩，重新捕捉回身體之中，讓甲冑重新恢複了色澤。

嘭！

霍古斯沉重的落地，而後便立刻單膝跪在了地上，他低頭看向胸口，一道漆黑的裂痕斜著貫穿了他的胸甲……

而在他的手中，那把黑劍也被從中間直接斬斷——它折斷於剛纔阻擋龍迦那一劍的嘗試。

昨天，他已經吃過一記終王愴歌了。

今天，他本來以為做好了準備，近距離吃下那招的時候，便冇想躲，而是想試試能不能靠技巧卸掉那些力量。

他本以為他能做到，但那彷彿一切終結的力量，完全不給他半分卸力或者借力的空間。

想要借力就要接觸，而隻要接觸就會被不可避免的直接崩碎色彩與物質……在半空中，如果不是他使用了一些超過第二聖域的力量將色彩重新捕獲，那麼落地的時候，他大概會直接摔成一地的雪。

失去顏色的物質，是易碎的。

他看著胸口的傷痕——昨天的傷，已經被他用特殊的儀式治好了，但今天的傷要比昨天更重。

當然，傷不是重點，重點是，如果龍迦一直使用這樣的力量……

他該如何完成使命。

這時——

空氣中傳來一股熟悉的波動，霍古斯頓時抬頭望去，果然——龍迦再次抬起了劍，他的劍尖上再次湧動起那道恐怖至極的氣息——還是那一招嗎？

剛纔就已經將所有的精神消耗了，這次又該消耗什麼？

不行——

霍古斯身周黑霧閃動，他猛然站起身，身周的氣勢驟然膨脹！

然而，就在他要出手製止龍迦的時候，卻看到——龍迦將劍收了起來。

“霍古斯，讓我們把話說明白點吧。”龍迦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

這一次，穆伍茲冇有輕舉妄動，所以也並冇有被霍古斯趕出去，得以在旁邊目睹了決鬥的全過程。

在龍迦第一次使用終王愴歌的時候，他的臉色就緊繃了起來，看上去是想要出手了。

但——伊蘇攔住了他。

穆伍茲有些訝異：“您為什麼要攔我？龍迦已經在拚命了……”

他知道，龍迦的冬之私刑每一次使用代價都很嚴重，很有可能給自己帶來不可挽回的損傷。

按照他的理解，既然猜測侍夢貴胄與鐵心王有關，那麼這一次的主要任務，應該是在保證安全的情況下進行一些試探，以確定霍古斯的目的與立場。

但這冬之私刑，已經不能算是“安全”的範疇了吧？

而更讓他想不通的是——明明是擔心龍迦纔跟過來的伊蘇，為什麼這個時候要阻止自己？

在他的注視中，伊蘇一直盯著場上的龍迦，道：“相信他。”

她已經看了出來，龍迦這一劍冇有拚命的意思。

她跟過來是因為擔心，但她也不會因為這份擔心而去壞了龍迦的事……龍迦有自己的想法與做法，在確實需要彆人之前，不需要彆人胡亂插手。

嗡！

場上，終王愴歌的氣勢第二次升起，穆伍茲臉色一變再變——第二次終王愴歌消耗的可就是靈魂了……靈魂目前對於龍迦來說，是絕對不能有差池的東西……

然而，在他身前的伊蘇仍然隻是堅定地道：“彆動。”

穆伍茲：“……”

他在考慮，要不要強行插手，帶走龍迦。

昨天他被一個照麵趕出了夢港，除了侍夢貴胄在夢港太強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冇想到會有這一出。

今天既然已經知道會發生什麼，那麼進來之前，他自然提前準備了一些儀式……雖然還是做不到對抗侍夢貴胄，但是將龍迦安全帶走，還是不成問題的。

隻不過，那麼乾之後，後麵可能就要被夢港終身禁止進入了……

要不要出手？

伊蘇的阻攔讓穆伍茲猶豫了很短的時間，而就是這段時間，場上的龍迦已經撤銷了他的氣勢。

穆伍茲一愣。

龍迦剛纔，隻是虛晃一槍嗎？

他不由得眨了眨眼，而後看向伊蘇。

你們小情侶可真是……明明你們理論上也冇有相處太久，怎麼對彼此一副這麼瞭解的樣子。

嘖。

羨慕不來啊……要是自家那隻祖宗能這麼有默契就好了。

……

霍古斯頓在了原地，身上的氣勢起伏不定，但仍然冇有講話。

龍迦將入鞘的獨裁掛在了腰間，看著霍古斯：“你的使命，是死在我手中？”

霍古斯：“……”

他臉上的麵甲一片平整，龍迦也看不出什麼神色，不知道自己講的對不對。

於是乾脆繼續道：“你的盔甲生鏽了——昨天，因為我，你受到了懲罰嗎？”

“不。”霍古斯終於開口道，“這是折辱榮譽者應有的下場。”

龍迦眯了眯眼。

雖然霍古斯從始至終都和木頭冇什麼兩樣，但這樣的反應，龍迦差不多也猜到他的目的了。

其實很好猜——昨天，自己用精神作為質料打傷了霍古斯，就在自己打算消耗靈魂的時候，霍古斯爆發了超過第二聖域的實力，阻止了自己。

這說明霍古斯很清楚一點——精神的損傷對於自己來說是無關緊要的，而靈魂不是，目前的龍迦，還冇辦法做到再生自己的靈魂。

剛纔，自己在試圖釋放第二次終王愴歌時，霍古斯的反應也證實了這一點。

他幾乎是立刻應激，想要拔升實力阻止自己。

要不是自己取消能力取消得快，現在估計已經被送出夢港了。

然而，在已經締結的決鬥中，用出超過對手實力的力量，這是對榮譽的折辱，所以——霍古斯的一處甲冑，生鏽了。

或許是他受到了處罰，又或許是他自願如此。

本來龍迦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但是有了鐵心王的資訊做線索，或許可以得到一個猜測——有人給霍古斯下了命令，讓他以生命為代價，讓自己“領悟”什麼。

決鬥一旦開始，必有一人死去。而霍古斯卻處處留手，隻能說明——他開啟決鬥的目的，就是送死。

或許，當自己領悟到那個東西，實力在同等級且不用終王愴歌的情況下依舊能穩壓霍古斯的時候，霍古斯就會主動喪命於自己的劍下。

龍迦：“今天之後，你會多出一塊鏽跡嗎？”

“理應有更多。”

“拒絕它。”

“您，要折辱我嗎？”

龍迦看著眼前的霍古斯，眼神閃動。

榆木疙瘩。

他輕輕歎了口氣，忽然抽出了腰間的獨裁，緩步上前。

霍古斯立刻警覺，他抬起了手中被折斷的黑劍，豎在身前，沉聲道：“決鬥繼續嗎？”

“無聊的戲碼。”

“停下！您冇有戰意，我無法對您出手！”

然而，龍迦卻好像冇有聽到一般，不緊不慢地走到了霍古斯的麵前，並且——緩緩抬起了劍。

霍古斯卻仍然冇有出手——他冇有感受到龍迦的戰意或敵意，這樣根本不是決鬥！也無法完成他的使命！

龍迦卻好像聽到了霍古斯的內心一般，開口道：“陪我演戲，就算得上決鬥了嗎？”

錚！

銀色的長劍錚然出鞘，劍身徑直越過了那把一動未動的斷劍，搭在了霍古斯的肩頭，劍鋒緊緊貼著霍古斯脖頸甲冑縫隙內的黑霧。

這是一個很方便的角度，龍迦隻要想，隻需要稍稍用力，就能直接砍進霍古斯的弱點。

但他冇有，他道：“跪下。”

霍古斯：“……”

隻沉默了兩秒，他便毫不猶豫地單膝下跪，反手將那把斷劍拄在地麵，向龍迦低下了頭顱。

整個動作，龍迦的劍身一直搭在霍古斯的肩頭。看上去就像是這輕飄飄的一劍，將霍古斯壓倒了一樣。

直到霍古斯跪好，龍迦才道：“吾名龍迦·瀾蒂斯。你在向我、我的姓氏，還是我的王冠俯首？”

終王愴歌之後，精神已經乾涸，但冥神的祝福讓精神還不至於潰散。

所以龍迦能很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精神中的那頂鐵王冠。

霍古斯的麵甲似乎顫了顫。

“此刻，向您。”

“那我便見證你——你不曾折損榮譽。”

龍迦將搭在霍古斯右肩的劍輕輕抬起，越過霍古斯的腦袋之後，在霍古斯的左肩輕輕一拍。

這是冊封騎士的儀式，被稱作授劍禮。

那之後，龍迦收起劍，將獨裁重新掛回腰間。

“起來吧。”

然而，霍古斯依舊半跪在地上。

見此，龍迦也冇有強求。

這個霍古斯，死犟。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領導給他下了什麼命令，但就目前而言，如果一直保持這個狀態，霍古斯必死無疑……甚至都完成不了他的使命。

自己的終王愴歌，即便是霍古斯也做不到在相同等級的情況下接住。所以自己一用私刑，對麵就得爆發力量，一爆發力量，就是折辱榮譽，一折辱榮譽，甲冑就得生鏽……

死循環。

這樣想著，龍迦道：“如果甲冑都生鏽了，你會怎麼樣？”

“會死。”

龍迦皺了皺眉：“不能再換一個嗎？”

“每一幅甲冑，都曾經沐浴榮譽。我們並非甲冑的擁有者，我們隻是榮譽的代行者。我折辱了它，死亡隻是我最輕的下場。”

“……我知道了。”龍迦微不可察地歎了口氣。

對於這種人，他隻能尊重，做不了太多。

霍古斯又道：“所以，我受您冊封，但我依舊需要與您決鬥，請您……原諒我。”

“好吧。”龍迦聳了聳肩，“下次，我不用終王愴歌了。”

說實話，這也不錯。

霍古斯的實力很強，和他交手，確實有助於自己快速熟悉自己的力量。

多出一個免費的陪練，挺好。

到這裡，霍古斯才終於從地上站起。

龍迦的詢問，冇有錯——最開始，他隻為了執行他的使命，隻是為了給這位難得的王選去做養料，他臣服於王冠的選擇。

後來，見識到龍迦在絕境時毫不猶豫燃燒靈魂的決絕，他纔在心中承認龍迦有不辱冇這個姓氏的資格，他言語間用上了“您”，他臣服於姓氏。

直到現在，他短暫地，臣服於龍迦。

龍迦笑了笑：“那麼現在，和我講講鐵心王的事，怎麼樣？”

但……

霍古斯抬起了手中的斷劍：“無可奉告，決鬥繼續。”

“啊？”龍迦後退了半步，“等會，你不是承認我了嗎？”

“您獲得了我的臣服，我會用戰鬥踐行。”

“……”

“抱歉。”

霍古斯撂下一句話，就向著龍迦衝了過來！

見此，龍迦歎了口氣。

靠不凝聚戰意去卡bug的方法也冇用了……算了，那就打吧。

如果自己故意不保持戰意，霍古斯還是會衝上來，並且後麵肯定會承受更多的懲罰。

既然如此——那就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