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轉學)------------------------------------------(家人們我也是終於寫上新書了,放心的,這次冇有刀子,這次是純甜文,算得上是tomato給丁黛玉的救贖),吹在臉上黏糊糊的。,仰頭看著那塊掛了二十年的校牌——“青城第一中學”。校牌是銅製的,邊角生了綠鏽,字跡卻還清晰,一筆一劃像刀刻出來的。他看了幾秒,低下頭,把書包帶子往肩上攏了攏,走進了校門。,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阿樂?從臨城轉過來的?”“嗯。”“成績不錯。”老師把一張課表推過來,“高一三班,三樓。班主任姓方,你去找他。”,折了一下,塞進口袋裡。他走出教務處,沿著走廊往教學樓走。走廊很長,兩邊貼著各種標語——“拚搏進取”“不負青春”之類的,紅底白字,被太陽曬得有些褪色。他的影子投在地磚上,又長又瘦,像一個無聲的問號。。阿樂走到門口的時候,裡麵正在上數學課。他站在門外等了一會兒,等老師講完一道題,才敲了門。“進來。”數學老師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講台上的點名冊。“阿樂?新轉來的?”“嗯。”“坐最後麵那排,靠窗。”老師指了指。,穿過整間教室。有人抬起頭看他,有人交頭接耳,有人用筆戳著同桌的胳膊。阿樂冇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到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把書包放下,坐下來。窗外的陽光正好打在他臉上,他冇有拉窗簾,就那麼坐著,眯了眯眼睛。“我們繼續講。”數學老師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了一道函數題。,翻到今天要講的那一頁。課本是舊的,邊角捲了,有些地方被人用鉛筆畫了線。他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題,在草稿紙上寫了幾步,就放下了筆。太簡單了。他在臨城的時候,這些題已經做過無數遍了。。數學老師收了粉筆,夾著教案走了。教室裡一下子熱鬨起來,有人趴下睡覺,有人拿出手機,有人跑到彆的座位聊天。阿樂坐在最後一排,冇有人來找他說話。他也冇有去找彆人。他把課本合上,看著窗外的操場。操場上有人在踢球,有人在跑步,有人三三兩兩坐在草坪上。陽光很好,照在紅色的跑道上,亮得刺眼。
“嘿。”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過來。阿樂轉過頭,一個圓臉的男生站在他桌邊,手裡拿著一瓶水,臉上帶著笑。男生穿著校服,領口的釦子冇係,露出裡麵一件黑色的T恤。
“你是新來的?”男生問。
“嗯。”
“我叫黑電。坐你前麵。”男生指了指自己桌子上的課本,課本封麵寫著“黑電”兩個字,字寫得歪歪扭扭的。
阿樂看著那兩個字。“黑電?”
“外號。真名不好記,你就叫我黑電。”黑電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來,把水瓶放在桌上。“你叫什麼?”
“阿樂。”
“阿樂。”黑電唸了一遍,點了點頭。“好聽。你從哪轉來的?”
“臨城。”
“臨城?挺遠的。為什麼轉來?”
阿樂沉默了一秒。“搬家。”
“哦。”黑電冇有追問,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中午一起吃飯?我帶你認認食堂。”
阿樂抬起頭,看著黑電的臉。那張臉上冇有好奇,冇有同情,冇有審視,隻有一種很自然的、像陽光一樣的友善。阿樂看了兩秒,點了點頭。
“好。”
中午,食堂裡人很多。黑電帶著阿樂穿過人群,排到了打飯的隊伍末尾。他一邊排隊一邊給阿樂介紹:“紅燒肉好吃,但去晚了就冇有。糖醋排骨一般,太甜。青菜隨便,反正都那樣。”阿樂聽著,冇有說話,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兩個人端著餐盤找位置。黑電眼尖,看到角落裡有一個空桌,拉著阿樂走過去。坐下來之後,黑電開始吃,吃得很急,像是趕時間。阿樂吃得慢,一口一口地嚼。
“你吃飯真慢。”黑電說。
“你太快了。”
“習慣了。初中就這樣,十分鐘解決戰鬥。”黑電喝了一口湯,湯是紫菜蛋花湯,稀得能照見人影。“阿樂,你成績好嗎?”
“還行。”
“還行是多少?年級前十?”
阿樂想了想。“差不多。”
黑電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阿樂冇有回答,低下頭繼續吃飯。黑電也冇有再問,但他看阿樂的眼神多了一點東西——不是崇拜,是那種“我交了個厲害朋友”的興奮。
下午最後一節是班會。班主任方老師走進教室,三十出頭,戴著一副無框眼鏡,說話不快不慢。他先講了這周的安排,然後話鋒一轉,指了指最後一排。
“這學期我們班來了一個新同學,阿樂。大家多關照。”
全班的目光再次集中到阿樂身上。阿樂站起來,微微點了一下頭,冇有多說什麼,又坐下了。教室裡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有人拍了,有人冇拍。
方老師繼續說彆的。阿樂低下頭,翻開課本,假裝在看。他的餘光掃到前排幾個女生在交頭接耳,其中一個回頭看了他一眼,又轉回去了。
“她們在說你長得好看。”黑電從前麵側過身,壓低聲音說。
阿樂冇說話。
“真的。我在前麵聽見了。說你長得像畫報上的人。”
阿樂還是冇說話。他把課本翻到下一頁,目光停在上麵,但冇有在看。
晚自習結束後,阿樂一個人走回宿舍。宿舍是六人間,他分在靠窗的上鋪。其他五個人已經在了,有的在洗腳,有的在打電話,有的在吃泡麪。阿樂推門進去的時候,有人看了他一眼,冇有人說話。他爬上自己的床,拉好蚊帳,躺下來。
手機震了一下。黑電發來的訊息:“明天早上食堂見,我帶你去吃油條,這學校的油條還不錯。”
阿樂看著那條訊息,看了幾秒,打了兩個字:“好。”
他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翻了個身,麵朝牆壁。牆壁是白色的,上麵有人用鉛筆畫了一個笑臉,旁邊寫著一行小字——“加油”。阿樂看著那個笑臉,看了很久。
他想起今天早上在教務處,老師查完他的檔案之後,抬頭看他的眼神。那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嫌棄,不是同情,是一種更複雜的、像是“我知道了但我不說”的謹慎。阿樂知道老師在電腦上看到了什麼。他父親的案子,母親的死,都在檔案裡。薄薄一張紙,寫滿了一個家庭的破碎。
阿樂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了眼睛。
窗外有蟲子在叫,細細密密的,像無數根針在紮夜色。他聽著那些聲音,想起了臨城的出租屋。那個屋子很小,窗戶朝北,冬天冷得要命。他在那裡住了三個月,每天晚上都聽得到類似的蟲鳴。那時候他一個人,現在也是一個人。但好像又不太一樣——今天有人跟他說話,有人約他明天吃早飯,有人拍了他的肩膀說“多關照”。
他把手伸到枕頭底下,摸到了一張疊好的紙。那是他父親的判決書影印件,他一直帶著,不知道為什麼要帶著。也許是為了提醒自己,也許是為了不忘。他把紙攥在手心裡,攥了一會兒,又塞回枕頭底下。
“阿樂。”他對自己說。“你在這裡。重新開始。”
冇有人聽見。但他說了,就覺得好像是真的。
第二天早上,阿樂到食堂的時候,黑電已經在了。他占了兩個位置,衝阿樂招手。阿樂端著餐盤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來。
“油條冇了。”黑電說。“我幫你搶了一根。”他把一根油條推到阿樂麵前。
“謝謝。”
“客氣什麼。”黑電咬了一口自己手裡的油條,嚼得嘎吱響。“阿樂,你週末回家嗎?”
阿樂的手停了一下。“不回。”
“那你住學校?”
“嗯。”
“週末學校冇人,你一個人不無聊?”
“習慣了。”
黑電想了想。“那週末我陪你。我也住校,我家在縣城,來回太遠。”
阿樂抬起頭,看著黑電。黑電的臉上還是那種自然的、像陽光一樣的笑。阿樂低下頭,喝了一口豆漿。
“好。”
日子就這樣開始了。阿樂每天上課,做題,吃飯,睡覺。黑電像一塊甩不掉的膏藥,走到哪跟到哪。阿樂去圖書館,他跟著;阿樂去操場跑步,他跟著;阿樂回宿舍,他就在隔壁宿舍(他們不在同一間,但門對門)。阿樂有時候覺得他煩,但那種煩不是討厭,是那種“有人在意你”的煩——帶著溫度的,像冬天的棉襖,厚了會熱,不穿會冷。
兩週後的一個傍晚,阿樂和黑電在操場上散步。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紅色的跑道上。黑電忽然停下來,看著阿樂。
“阿樂,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阿樂也停下來。“冇有。”
“你騙人。你每次下課都不出去玩,就坐在座位上看窗外。你笑的時候,眼睛不笑。”
阿樂看著黑電。夕陽照在黑電的臉上,他的圓臉被鍍了一層金色,看起來更圓了,像一個剛出爐的麪包。
“黑電。”阿樂說。
“嗯。”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黑電想了想。“因為你需要。”
阿樂愣了一下。“什麼?”
“你需要有人對你好。”黑電說。“你看人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東西,像是在說‘彆走’。你自己可能不知道,但我看出來了。”
阿樂冇有說話。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黑電跟上來,走在他旁邊。兩個人並排走著,誰都冇有說話。操場上有幾個踢球的人在大喊大叫,遠處有廣播在放歌,聲音斷斷續續的,被風吹散了。
“黑電。”
“嗯。”
“謝謝你。”
黑電笑了。“謝什麼?”
“謝謝你問我。”
黑電冇有再說。他伸出手,拍了拍阿樂的肩膀,然後把手插進口袋裡,繼續走。
那天晚上,阿樂躺在床上,把黑電說的話翻來覆去地想。你需要有人對你好。他想,也許是的。也許他真的需要。但他不敢要。因為他怕要了,就會失去。他失去過太多東西了——母親,父親,家,還有那個在臨城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一點點安全感。他不敢再伸手去抓什麼了,怕抓到的又是空的。
但黑電已經把手伸過來了。他接住了。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接。
手機震了一下。黑電發來的訊息:“明天早上還是食堂見,油條我幫你搶。”
阿樂看著那條訊息,打了兩個字:“好。”
他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閉上眼睛。窗外的蟲鳴還是那麼密,但他不覺得刺耳了。那些聲音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說話,說的什麼聽不清,但有人在說,就不覺得空。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是學校發的,新的,有洗衣粉的氣味。他把臉埋進被子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睡著了。冇有做夢。
這是他在青城一中的第十五天。他還冇有被人叫過“殺人犯的兒子”,還冇有人把課本從他手裡搶走扔出窗外,還冇有人把他堵在廁所裡問他“你爸殺了幾個”。那些在臨城發生過無數次的事情,在這裡還冇有發生。
阿樂不知道它們會不會發生。他隻知道,今天有人幫他搶了一根油條,有人拍了他的肩膀說“你需要有人對你好”,有人給他發訊息說明天見。
這就夠了。
至少今天夠了。
窗外的月亮從雲層後麵露出半個臉,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在阿樂的臉上畫了一條細細的銀線。他的睫毛很長,在月光下像兩把小扇子,微微顫著,隨著呼吸的節奏,一上一下,一上一下。
他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嘴角有一絲弧度。不是在笑,是放鬆。那種很久冇有過的、真正的放鬆。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