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範書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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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指
第20節
從今以後要亡命天涯了,以前隻是在戲文中聽說,這回輪到自己了,唉,我又能跑到哪裡去呢?我迷茫的想著,要趕在公安局設路卡之前,離開縣城越遠越好。
現在距逃離公安局審訊室大約已有20分鐘了,但願警察們還冇有發現,前麵不遠下坡就到了縣城外的公路,我必須趕緊攔輛車。
我跑下長滿灌木的土坡,荊棘的尖刺在**的皮膚上劃出了淺淺的血痕,模樣肯定是狼狽極了。
遠處有車輛過來了,我站在路邊招著手,那輛黑色的桑塔納像是冇看見似的,嗖的一下擦身而過了。接著又有幾輛車駛過去了,絲毫冇有停下來的意思,真是世態炎涼啊,我忿忿不平的尋思著。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逝,警察們估計也快要來到了。
這時,遠處傳來轟隆隆的柴油馬達的聲響,一輛冒著黑煙的農用手扶拖拉機駛了過來,我不及多想,忙從口袋裡抽出一張百元的鈔票……不行,麵額太大了,又重新找出張10元的,高舉過頭頂搖晃著。
拖拉機停了下來,駕駛員是個黑瘦的漢子。我笑了笑,把錢塞了過去,跳上了拖拉機後廂,一團濃煙冒起,我終於順利的逃離了縣城。
約摸走了十幾裡,拖拉機要下國道,冇辦法,我隻有跳下了車,一人沿著公路繼續向前行。
前麵是一個小集鎮,看來還挺熱鬨的,人來人往,熙熙攘攘。走近前,有賣麵的湯攤,此時,肚子也不爭氣的“咕嚕嚕”叫起來了,我索性坐下來,要了碗辣麵,一邊匆匆吃著,同時警惕的目光朝四下裡觀察著。
人們都在各自的忙活著,冇有警察,也冇有什麼人留意到我,看來暫時還是安全的。
父親說警察們抄了我的家,還說吳子檀夫婦都已死,連房子也被燒掉了,難道凶手是另有其人?不過,以我的感覺,老阿婆似乎已經喪失了活下去的信念,八成是自己點著了屋子,尋了短見。
有輛省城牌照的大貨車引起了我的注意,有兩個司機模樣的人剛剛吃好飯正在朝車子走去。
霎時間,我即刻拿定了主意,去長沙省城找嶽道長,但願此刻他已經回去了。
我迅速結了帳,匆匆向那兩個司機走去。
交易進行的很順利,我支付了一百五十塊錢,他們痛快地答應我搭車到省城。
汽車終於開動了,扭頭望去,縣城已經被遠遠的拋在了身後,我緊繃著的神經終於可以放鬆了。
“老弟,去省城乾嘛?”司機一麵握著方向盤,一麵搭訕說著話。
“看朋友。”我倚靠在駕駛室的最裡麵,嘴裡敷衍著,腦海裡則反覆琢磨著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梳理著線索,可是想破了腦袋也猜不出來會有什麼人想要陷害於我。
發動機均勻的嗡嗡聲,我打了個哈欠,昏昏沉沉的睡過去了……
嶽麓山位於省城長沙西郊,東臨湘江,為南嶽衡山七十二峰之一,南北朝時的《南嶽記》記載:“南嶽周圍八百裡,回雁為首,嶽麓為足”,嶽麓山由此得名。連巒疊峰數十公裡,山幽澗深,樹木蔥鬱,有“嶽麓之勝,甲於楚湘”的之稱,雲麓宮就在嶽麓山頂之上,是湖南一處有名的道觀。
卡車於傍晚時分終於抵達省城,我換成了公交車便直接往嶽麓山而去,當氣喘籲籲的攀上右頂峰來到了雲麓宮前時,太陽此刻剛剛落山。
嶽道長能在哪兒呢?這樣的高人一定是赫赫有名,人儘皆知的。
我走到雲麓宮大殿前的一位老年道士麵前,客氣的問道:“師傅,請問觀內有位姓嶽的道長麼?”
“小施主,觀內姓嶽的道士有數位,不知你要找的是哪一位?”老道士慈祥的說道。
“嗯,我也不知道,反正他有五十來歲,瘦瘦的,穿的像乞丐,有一個大大的紅鼻子頭。”我描述道。
“哦,我知道了,你說的長著酒糟鼻子那個姓嶽的老道士名字叫皂衣,他觸犯了雲麓宮戒律,前不久已經被逐出山門了。”老道士恍然大悟的說道。
“嶽皂衣?他被逐出山門了?”我疑惑道。
“不錯,皂衣道兄經常在嶽麓山下替人看相算命,收取不義之財,違背了本觀戒律,因此已於月前被逐出。”老道士惋惜的歎道。
“他算的是不是很準?”我定了定神,問道。
“興許吧。”老道士說罷微微一笑,走進宮裡去了。
唉,白跑了一趟,我瞧著天色已晚,遂悻悻的轉身下山去了。
嶽麓山腳下夜市裡賣各種香燭水果的攤子不少,角落裡圍了一群人,我一瞥之下,心中不由得一喜。一個算卦攤鋪在地上,後麵坐著一個身穿黑色長衫的老先生,紅色的酒糟鼻子,正是嶽皂衣道長。
我匆匆擠進人群,嶽道長微微一點頭:“你來啦,”遂將卦攤收起,塞入懷中,對眾人道,“今天不看相了。”
人們散去了。
“小兄弟,貧道見你麵有晦色,神情恍惚,怕是有口舌災禍官非臨頭,流年不利啊。走,到我家去詳聊。”嶽道長拽著我沿著小路步行了半個多小時,來到了湘江邊上。
我倆在一家麪食鋪簡單的吃了些小籠包子,然後來到了嶽道長的家。
這是一間低矮的平房,紅磚紅瓦,小小的院落,房間內陳設十分的簡陋。
“貧道是孤身一人。”嶽道長微微一笑道。
“道長,您說我麵色不好,有官非災禍麼?”我迫不及待的問道,這老道果真是高人。
“不錯,‘人以氣為主,於內為精神,於外為氣色。有終身之氣色:少淡,長明,壯豔,老素是也。有一年之氣色:春青,夏綠,秋黃,冬白是也。有一月之氣色:朔後森發,望後隱躍是也。有一日之氣色:早青,晝滿,晚停,暮靜是也’,如今你暮青而不停,印堂發暗,近日必有口舌災變,纏上官非啊,好在雙目還算有神,暫不至遭血光之災。”嶽道長麵色鄭重的解釋說道。
“是出了點事兒。”我吞吞吐吐的說道。
“說說看。”嶽道長從暖水瓶裡倒了杯開水遞給我說道。
“我被公安局傳訊了……”我大致述說了一下自獵獵排回去以後所發生的事情。
嶽道長沉思了半晌,緩緩問道:“連體怪嬰帶來了麼?”
我從衣袋裡掏出裸嬰遞了過去。
“你說醫生講過,這怪嬰像曾發出有腦電波?”嶽道長問道。
“嗯,王主任是用核磁共振成像發現的。”我解釋道。
“貧道馬上就會弄清楚的。”嶽道長示意讓我同他一起出了房門,來到了院子裡,然後將腦袋探出磚牆,朝著隔壁人家打了個呼哨。
“汪汪!”鄰家院子裡突然竄出一條大黑狗,對著嶽道長狂吠起來。
道長冷笑一聲,晃動著手裡的裸嬰,嘴裡說道:“黑虎,你看看這是什麼?”
“汪汪!”那黑狗突然間猛地往上一竄,張開血盆大口猛然間咬下。
嶽道長未曾提防狼狗會撲上來,嚇了一哆嗦,裸嬰從手中滑脫,掉入了隔壁的院子裡……
“嗚嗚……”黑虎一口咬住怪嬰像,甩到了地上,前爪按住怪嬰的身子,堅硬的犬齒開始用力的啃噬其腦袋來。
我隱約的瞥見了怪嬰的眼中閃過一絲怨毒的目光……
“不!”我大叫了一聲,也不知道哪兒來的氣力,一按牆頭便縱身爬過了院牆,淩空撲上去搶奪裸嬰,這東西可是價值連城的“人石”啊。
黑虎被我的突然出現唬了一跳,嘴巴鬆開了,身子被我倒撞開去,就在這一瞬間,我伸手握住了裸嬰。
“汪汪!”黑虎愣了愣神兒,隨即咆哮著朝我撲了過來。
我調頭就跑,但還是冇有狗的嘴快,但覺小腿處一麻,隨即痛徹心扉,不用說已經挨咬了。
“黑虎,住口!”這人家的房門忽地推開了,一個胖胖的,五十多歲的男人厲聲喝止道。
“王主任……”我目瞪口呆的望著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