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六朝紀事 > 第五十章 鐵證無從辯

六朝紀事 第五十章 鐵證無從辯

作者:蓮靜竹衣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3 08:36:12

宣府是大明北部較為重要的一座城池,緊連晉蒙,是邊防之重鎮、長城之要塞,也是以往北元殘部經常來襲之域。此次大明天子領著諸王與皇太孫北巡,依著長城一路往西,所見之處蜿蜒的山巒與巍峨的城池讓人心潮澎湃。

清晨第一縷陽光初降之時,朱棣與朱瞻基並肩置身高樓,俯瞰著遠處的山河風貌,朱棣早已不複當年的雄心壯誌,如今他隻是一位走進暮年的長者,他指著遠處的層層疊疊的群山說道:“瞻基,皇爺爺一生尚武,數次親征漠北,又派兵征剿安南,許多人都在背後議論,說朕好大喜功,所做一切不過是為了圖一個千秋萬代之後的好名聲。”

朱瞻基仰視蒼穹,沉默片刻纔開口回道:“成林受蔭之前,必要掘土植苗,如此也要十年成材。執掌江山,治理九州,統率萬民亦是如此。皇爺爺的苦心,孫兒明白,孫兒之後我朱姓子子孫孫,天下萬民也一定會明白。”

朱棣回眸緊緊盯著朱瞻基俊朗的風貌,眼中神情頗有些複雜,孫兒是他從小看到大的,處處提點,事事精心,就是為了要將大明的江山與帝統完完整整地交付到他的手上。他行嗎?從他降生之日起,朱棣就冇有懷疑過,可是現在,他內心著實忐忑了。

因為在朱瞻基的明眸中,除了英氣、豪氣、膽略和抱負以外,他還看到了一樣令他最擔心的東西,那就是情。

情,為帝王者一生都揮之不去可謂是“剪不斷理還亂”的複雜的感情。為君者,不能無情,也不能濫情,可以多情卻不能專情,否則對於執政未必是件好事。

“基兒,你怎麼看待秦皇、漢武?”朱棣眉頭微揚,似是隨口而問。

朱瞻基稍稍有些遲疑,說心裡話,在他心中對於朱棣是萬分敬仰的,有親情,有崇拜,還有依賴,但是這一切不會讓他違心的隻一味說些歌功頌德的話來。

仔細注視著天子的龍顏,朱瞻基意識到朱棣真的老了,他的老不是花白的鬚髮,不是眼角與額頭的皺紋,而是一種從心底流露出來的情緒,從筋骨中滲出來的感覺,英雄暮年,關山落日,真真正正的老態中夾雜著一股難掩的落寂與疲憊。

“皇爺爺。秦始皇、漢武帝均是基兒崇拜與尊重的帝王,二者都為各自的朝代建立了不可磨滅的豐功偉績。秦始皇統一六國,建立中央集權,開我華夏帝統之先河,統一文字、貨幣、度量衡,修建萬裡長城,實稱得上是曠古第一君。雖說他殘暴,可是非常之時治世也許就該用非常之道,即使是令他遺臭史冊的‘焚書坑儒’,內中都透著一股俯瞰世事的君主氣度。而漢武帝,就更為了不起了,從祖宗手中承繼來的江山雖不比秦始皇統一六國有開疆擴土的艱難,但是守成更加不易。少年天子裹挾在外戚當政的逆境中,可以一舉讓朝政重歸王道,就有難得的韜略和智慧。驅匈奴、懲內亂,平吏治,處處顯露出武帝的才乾與果敢,君主的氣度不輸秦皇。”朱瞻基緩緩開口,話語並不激昂慷慨,調子和緩而低沉,但在朱棣聽來卻像是一首最動聽的出征曲。

隻是他眉頭稍稍擰起,依舊是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朱瞻基的眼眸:“他二人都擁有為帝的諸般優長,也做出的驚世之偉績,但致命的弱點也同樣鮮明。”

“皇爺爺?”朱棣的神情讓朱瞻基心中微微有些異樣,好端端的皇爺爺為何會跟他談起這些?評判史書上早已作古的先賢明君,這是自己在十歲前早已完成的功課,已經有好多年,朱棣冇有再跟他談起這些了。今兒天還未亮就命自己陪他攀山登城觀日出,難道隻是為了閒談古人嗎?

“基兒。秦自始皇之後二世而終,而漢武帝立少子劉弗陵為帝,又引來多少宮廷變故與國之劫難。秦皇漢武皆為一代雄主,治國確有豐功,可是偏偏都敗在了治家上。作為帝君,或許他們是成功的,可是作為男人,為父為夫,卻輸的如此徹底。而最終,家敗,累國。”朱棣的神態異常凝重,目光直視著朱瞻基,炯炯如炬,直逼心房。

朱瞻基隱隱地明白了朱棣言之所指,他臉色微變,沉吟片刻,猛地問道:“可是府中,出了什麼事?”

朱棣肅穆的神色瞬間變得晴朗起來,一陣大笑毫無先兆地響徹四方,他重重地拍了拍朱瞻基的肩頭:“去吧。這件事由你自己處理。記住,皇帝冇有家事。家事亦是國事。你永遠不屬於任何女人,因為你不僅僅是她們的夫,更是天下臣子仰望的天。稍有不慎即會天地變色。”

朱瞻基怔了又怔,對上朱棣的龍目,他最終重重一拜,隨即轉身而去。

皇太孫府宜和殿內,太子妃居上坐,胡善祥坐在下首,而殿中立著的正是孫若微。

慧珠看了看室內立著的侍女與內監,剛要揮手讓她們退下,太子妃忽開尊口道:“不必了,府裡出了這樣的事情,哪裡還能掩耳盜鈴,原本太孫府上下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誰又能真正逃脫得了乾係呢?”

“是!”慧珠立即點頭稱是。

坐在次席的胡善祥把目光迅速投向了慧珠,太子妃的話一語雙關,細聽起來彷彿有些刺耳,像是在敲打著誰,又像在暗示著什麼,讓人隱隱有些不安。而慧珠則回了她一個安慰的眼神兒,一切按部就班,不必驚惶。

胡善祥從慧珠的目光中讀出了安慰,於是又刻意讓自己表現得淡定賢靜些,她隻是把身子稍稍微傾,倚靠在鋪著紅錦緞的扶手枕上,顯得有些虛弱而乏力,而神情又似乎是在強打精神硬撐著,那模樣著實有些可憐。

“善祥,母妃知道你身子虛,原本也想等皇太孫回府之後再來定奪。可是如今偏偏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府裡出了命案,皇上派來的教養嬤嬤身遭不測,我們終究是要查一查,也好給皇上一個交待。你也終究是這皇太孫府的當家主母,所以是勉為其難的還是由你來斷吧。”太子妃緩緩開口,目光掃視著殿內眾人,有些清冷又有些空洞,像是掃視著每一個人,似乎可以洞察一切,又似乎什麼都冇有看,隻是透過她們再看另外的人和事,那情緒如此淡泊,真讓人看不透她此時在想些什麼。

胡善祥微微側首,對上太子妃的目光,唇邊浮起淡淡的苦笑:“是兒臣的錯,冇有管好太孫府,無德無能,惹出這些事端來,讓母妃也跟著操心,真是不孝!”

太子妃淡然一笑,端起桌上的茶淺淺的飲了一口,冇再說什麼。

胡善祥輕歎一聲,直起身子,目光對上立於殿中的若微:“若微妹妹,前幾日姐姐身子不適,一直在寢殿靜養。慧珠統管太孫府責任重大,自然是殫精竭慮事事謹慎,所以這纔去妹妹那裡查問查問,因為事情有些冇弄清楚,便暫將你幽居在彆苑,你也莫要往心裡去,今日母妃也在此,我們隻問事實,不究其他。若是你做的,我也不怨你,定是姐姐哪裡做的不周讓妹妹受了委屈,所以纔想法子懲戒姐姐的。如今說清楚了,這事情便了了,我絕不深究。若不是妹妹做的,也定要還你清白,對大家都有個交待。”

若微麵上一直帶著三分笑意,此時更濃:“太孫妃說的,若微聽不懂,請太孫妃明示。”

胡善祥麵上一僵,很是有些尷尬,於是端起案上的茶水想潤潤喉,也似乎是想定定神兒,可是偏偏嗆了水,好一頓咳。

慧珠立即上前又是捶背又是順氣,也正好把話接了過來:“容奴婢逾越了。”

太子妃道:“無妨,你也是這府裡的管事,前因後果就與孫令儀對對吧。”

慧珠點頭應允,這才揮了揮手,讓梅影端上來一個托盤,隻見裡麵放著一排精緻的脂粉盒:“這是從孫令儀房裡搜出來的胭脂盒,都是孫令儀自己做的。已經請府裡的太醫查驗過了,冇有毒。而這兩盒是孫令儀贈給恭儀曹雪柔的,這兩盒均有毒。”

胡善祥把目光再次投向若微,眼中已然有了濕意:“前些日子府裡風傳,說是若微妹妹因為殿下寵幸雪柔,手書提詩的事情醋意大發,原本以為隻是謠傳,可若微妹妹竟為此事離府住到鹹寧公主府上,想來也是動了真氣。這也是人之常情,隻是氣歸氣,吃醋歸吃醋,萬萬不該做這等損人之事啊。”

“娘娘!”站在胡善祥身後的柳嬤嬤突然開口了,“咱們娘娘真是好性兒,事到如今還處處幫襯著孫令儀。孫令儀哪裡隻是吃曹主子的醋這麼簡單。奴才已經打聽清楚了,孫令儀這兩盒胭脂是在咱們娘娘有喜之後,命碧月送到曹主子那兒的。當時曹主子就說,哪裡用得了這麼許多,前些日子送的還冇有用完呢。碧月就傳孫令儀的話,說是若主子自己不用,也可以送人,曹主子與咱們太孫妃一向交好,若是送給太孫妃則是一份美意呢。”

“哦?”眾人又把目光投向孫若微。

“你說此話,有何為證?”若微靜立當場,開口隻此一句。

“憑證?”慧珠輕輕擊掌,立即有小太監帶著迎暉殿裡粗使丫頭碧月上前。

碧月撲通跪在當場:“奴婢參見太子妃,太孫妃,諸位主子!”

“免禮!”太子妃細細打量著碧月,這丫頭年紀也不小了,原本也是與湘汀、雲汀、梅影、落雪等人一起入宮的,人家都出息了,當上了有品級的女官,唯有她還是個普通宮女,她不夠伶俐,但是為人最是樸實,當初把她調到瞻基的太孫府,也是看中了這點。

她的話,太子妃倒是有七分相信。

“碧月,這兩盒胭脂,可是孫令儀讓你送給曹恭儀的?”太孫妃胡善祥問。

“是!”碧月點了點頭,又驚恐地看了看孫若微。

“若是用不完,可以轉贈她人,比如送給太孫妃?孫令儀可讓你對曹恭儀說過這樣的話嗎?”胡善祥又問。

“是!”碧月又點了點頭。

胡善祥又把目光對上了孫若微:“妹妹,就到這裡吧,彆往下問了。姐姐知道你的心思,想來也是一時糊塗。如今好在姐姐身體硬朗,冇有大礙,真的不必再追究了。”

孫若微迎著胡善祥的目光,唇邊浮起甜美的笑容:“彆,還是應該查個清楚。若是程嬤嬤無恙,也許我會從了你的建議,就算我白白擔了這個罪名,為了府內的安定我也認了。可是如今程嬤嬤突然暴死,若不查個清楚,誰能安心?”

胡善祥把目光從孫若微臉上移到太子妃麵上:“母妃,今早程嬤嬤被人發現在水井裡,身子已經泡腫了,原本以為是失足,可是她麵色黑紫,七竅流血,故不敢怠慢,請內官人來查驗過了,所中的毒正是‘斷腸粉’。而這‘斷腸粉’……”

“照實說來!”太子妃麵色異常沉靜,音調也依舊和緩,參不透半點兒心事。

“孫令儀房裡的首飾盒中恰有此物。”胡善祥說著,慧珠便又呈上一個小盒,裡麵有些黃白相間的粉末,“這便是‘斷腸粉’,與金銀花長的很相似,孫令儀房裡的人都聽她講過,此藥用一點兒即可封喉,當時湘汀等人還勸過她不要在房裡放這些有毒的花草,可是她不聽,偏留著。”

“若微,你有何解釋?”太子妃麵上依舊如如不動,隻是這一次,她的目光直視著孫若微,一動不動。

“不錯,我房裡有此物,慧珠剛剛說程嬤嬤死因是服食了此物,隻是誰又能證明致使程嬤嬤身亡的斷腸粉,就是我房裡的。就算能證明,又與我何乾?昨晚我一直被囚在地牢之中,太監小安子可以作證。”若微坦然回道。

“小安子?”太子妃看了看慧珠:“是昔日陪太孫讀書的那個小安子嗎?”

“是!”慧珠點了點頭:“這幾日都是他在地牢外守著。”

“宣他來!”太子妃心中有數了,小安子應是可靠之人。

“小安子,來不了了!”慧珠低下了頭。

“什麼?”太子妃側目。

慧珠手捧著一個金錠子呈給太子妃看:“昨兒府裡失了火,眾人都忙著救火,小安子也在其中,後來不小心燒著了衣裳,於是便回去換裝。今早發現在房裡已然斷了氣兒,在他的箱子裡發現了這個。您看看。”

太子妃接過細細一看,這是宮裡打的金錠子,是正月裡賞下來的,上麵有著太孫府側妃的標記,正是一個孫字。

“若微,你如何解釋?”太子妃原本漸漸理清的思緒又亂了。

“冇有什麼可解釋的。這又能說明什麼?”若微笑了,媚如三月春暉,“毒藥也罷,胭脂也好,還有這金錠子,你們既然搜了我的房子,把我囚禁起來,又隔了這麼些天,誰知道這箇中的曲折,物件是死的,人是活的,在我手上是治病的良藥,到了旁人的手裡便是奪命利器,我又能奈何?”

孫若微言之切切,太子妃真的糊塗了,她再次把目光投向胡善祥。

“若隻是一樁事情或許是巧合,也許並不能說明什麼,可是三樁病案皆與你有關,毒藥也在你的房裡,你又如何能撇清?”胡善祥歎了口氣,“妹妹,這可不是耍小性兒的時候。”

孫若微笑而不語。

她的神情大大的激怒了太子妃,這孩子著實有些不實好歹,莫說是人證、物證皆在眼前,就是冇有這些鐵證,身陷如此是非,又怎能是真正清白?

無風不起浪,幾件事的矛頭都直指若微,你還不該反省嗎?

還做出一副如此高傲的樣子,太子妃心中十分反感,她強壓著心中不快道:“此事,還有何線索?”

“娘娘!”慧珠緩緩上前,呈上一個小錦袋,“這是程嬤嬤手裡一直攥著的物件,您看看就知道了!”

太子妃接過來打開錦袋拿眼一瞧,立即變色。

“你。也太過了!”指著孫若微,太子妃身形微顫,氣息不平。

“來人,把孫若微送交宗人府審訊,告之宗正務必秉公處置,不必姑息!”太子妃站起身,狠狠盯了一眼若微,終於拂袖而去。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